20. 反击⑴

作品:《错上花轿嫁对妻(女尊)

    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


    “驾!”


    乌云沉沉,雨声渐大,石板路很快便被打湿。这样的天气不免引得人困乏,就连守在皇城门口的士卒也有些懈怠,刚懒懒地打了个呵欠,却听密密雨幕中忽地爆出一道驭马声,随后便是马蹄急速踏在石板上的嗒嗒声,由远及近,杀气腾腾。


    监门卫精神一震,忙竖起长矛,喝道:“什么人!”


    “本王要见母皇!”


    来人未穿甲胄,衣袍吸饱了雨水,沉甸甸地黏在身上,结实匀称的肌肉线条尽现。她利落地勒住马,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露出被湿发遮挡的五官,剑眉倒竖,目如寒星,锐气逼人。监门卫不由自主后退一步,认出果然是瑞王,恭谨问道:“陛下罚您禁足,如今尚不足三月……”


    “真让本王等三个月,王夫早就死在天牢中了!”元明瑾提声高喝,“你若不通传,就让开,本王自己闯进去!”


    “殿下且慢!”


    这位祖宗要如何是她自己的事,若不按例通传,陛下怪罪下来,自己肯定也得担责。监门卫忙令人去养心殿通传,得到陛下愿见的回复后,正欲提醒瑞王殿下宫中不可纵马,却觉身侧猛地刮起一阵风,再一瞧,元明瑾已翻身上马,扬鞭一抽,直奔养心殿而去。


    她快马加鞭,一炷香后,壮丽恢弘的宫室终于近在眼前。透过雨幕,影影绰绰瞧见几人站在殿门前,原是皇帝身边的大宫女领着几名宫侍,手捧热水、巾帕,笑容满面地请她先前往偏殿更衣,再去见她母皇。


    方才一出王府,便有暗卫飞身来报肃王府的动向。元明瑾如何不清楚她那好姐姐同样正紧盯着自己,心中焦急,却也明白不可殿前失仪,只好急急换下湿衣、拭干头发,穿上宫人早先备好的深绿色襦裙和鹤氅,匆匆去拜见母皇。


    窗外大雨如注,红梅吐蕊,绒黄一点,一经雨打风吹,便掉了几片花瓣,七零八落,虽略显颓败,却依然坚|挺地立在枝头。


    帝王负手而立,与这朵尚未完全盛开便遭摧残的梅花隔窗相望,听见身后足音,并未回头,只道:“今日回去,禁足多一月。”


    “儿臣遵旨。只是今日儿臣前来,是想证明王夫当日替嫁,并非他愿。”


    四月竟还有梅花,元明瑾有些讶异,但须臾便稳下心神,尽量口齿清晰道:“他绝非有意犯下欺君之罪,同样是受人迫害,还望母皇明察。”


    “——皇妹如此言之凿凿,可是又发现了什么新证据?”


    清脆的嗓音自百丈之外的殿门处传来。元明琼大步走进,衣角微湿,胸膛起伏得稍有些剧烈,显然也是匆匆赶来。


    巧的是她今日也穿了一身深绿色衣裳。元明瑾心念一动,招来一宫侍,附在她耳边吩咐了一通,宫侍领命而去。


    元明琼向母皇见过礼,留意到香炉烟疏,便命人更换,又走到御案一侧为母皇磨墨,笑道:“皇妹莫不是忘了自己如今还在禁足中,怎么就这样贸然跑出来了?可怜见的,头发都没绞干……殿前失仪事小,染上风寒事大,本王这就让人去煮些驱寒的姜汤来——”


    “不必了。”元明瑾无意配合她在母皇面前表演姊友妹恭,打定主意要速战速决,“传左验上殿!”


    这左验不是旁人,正是那日背着苏小糖走入喜堂的那位全福人。事成之后,他收了辛雅宁一大笔银子,足够他颐养天年,便美滋滋地告老还乡,不再做全福人。岂料还没过上两天安生日子,却被人突然绑来,以家中儿孙性命相挟,要他入宫作证。


    背王夫下轿是何等光耀门楣之事,尽管只是个替嫁的,但只要他不说,谁知道这是假的瑞王夫?


    全福人起初还十分得意,眼下却连肠子都快悔青了——


    早知这是他的买命钱,那他说什么也不会接下这份活计!


    帝王回身,见是个畏畏缩缩的半老徐郎,端详一阵后,问:“你是瑞王大婚那日的全福人?”


    “正正正正正是!”全福人早就吓成软脚虾了,张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赶忙从喉咙眼里挤出两个字应话。


    见母皇对此人有印象,元明琼虽保持着唇角上扬的弧度,笑意却不达眼底。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全福人,能翻出什么风浪?她倒是要看看,她这好妹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而事态也并未超出她意料:这全福人招认,自己受人胁迫,要他好好地将新嫁郎送入喜堂。那日之所以喊了两遍“请新嫁郎下轿”,正是因为预先知晓威胁他的人一早便将苏小糖用药迷晕、捆好手脚才放进花轿,故而特地高声将他惊醒,唯恐生出变故。


    “你可知,是何人胁迫你?”帝王果然这样问。


    全福人心跳怦怦,低头盯着鞋尖前一滴一滴渐渐汇集成一片的小水洼,战战兢兢道:“那、那人蒙着脸,草民并未看清……”


    他当然清楚对方是谁,但他的母父妻儿还在瑞王殿下手里,借他八百个胆子也不敢说啊!


    虽然他也不明白这些大人物闹的是哪一出戏——瑞王殿下既与替嫁过去的假王夫情笃,想来应是厌极了苏大公子与苏夫人的,为何反而要袒护他们,令自己三缄其口?


    闻言,元明琼终于暗自松了一口气,笑道:“你看不清无妨,本王却是已有了些头绪。本王这里也有一位左验,你瞧瞧,可觉得眼熟?”


    说罢,她拍拍手,命宫侍将一人带上来。只见那人虽略显憔悴,神色却不动,眉目沉静,正是多日未见的红蓼。


    元明琼道:“你来——”


    “——这不是臣的夫郎身边的仆从么?”


    又一道再熟悉不过的人声出现,打断了她的话。


    苏傲霜紧赶慢赶终于赶到,气喘如牛。见红蓼在场,她眼神便不由带上一丝殷切。


    红蓼之前已从紫蒲处得知了苏玉堂的下场。他读懂了她的希冀,却轻轻地摇了摇头,苏傲霜见状,一下子便浑身脱力,仿佛霜白瞬间爬上了双鬓——可她如今也不过而立之年而已。


    “苏卿,你有何要事?”皇帝问。


    苏傲霜强打精神,向皇帝请罪道:“臣虽是戴罪之身,但身为人母,实在不忍男儿在狱中受苦,且陛下并未明令禁止臣行动,所以臣今日斗胆前来,望陛下能听臣几句肺腑之言。”


    “准。”皇帝道。


    苏傲霜深深再拜,而后转向元明琼,眉心紧拧,目光如炬——


    “肃王殿下如何能认识臣后宅中的下人?臣竟不知殿下有这般神通广大的本事,连臣下内宅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仆从也能暗通款曲。”


    “你放肆!”元明琼哪能听不出她夹枪带棒,当即怒斥,“苏大人偏在这个节骨眼儿前来觐见母皇,莫不是怕此人招认,叫你欺君之罪的帽子戴得更牢么?”


    好好好,好一个困兽犹斗,看来苏傲霜,是要彻底站在她的对立面了!


    所幸她早先便知此人拉拢不得,便决意除去,如今一看,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苏傲霜坦然道:“臣本就认下了这罪名,早晚都难逃一死,难道还怕人构陷?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


    “你——”


    “够了!朕的养心殿不是给你们吵架的地方!”皇帝训道。


    她发觉这一幕似曾相识,终究还是忌惮肃王将手伸到臣下内宅一事,遂先向红蓼求证:“你当真是苏卿府中之人?又是如何与肃王结识的?”


    “草民、草民伺候苏夫人多年,府内上下都认得草民这张脸。草民只是听说,肃王殿下素来有贤德之名,而草民意欲检举之人,位高权重,草民害怕……”


    红蓼深深地低下了头。


    后面的话他没有继续往下,但在场之人无不读懂了他的未尽之言:无非就是怕他要检举之人势力庞大,而他势单力薄,恐检举不成反遭迫害,故不得不寻求庇佑。


    这一找,就找到了肃王头上。


    皇帝勉强接受了他这一说辞,又问:“你究竟想检举何事?”


    “——替嫁一事,是苏夫人与苏大公子有意为之!”


    红蓼掷地有声道。


    “瑞王殿下一向恶名在外,苏大公子不愿嫁,又对苏二公子心怀怨怼,便求苏夫人绑了苏二公子替嫁。”


    元明瑾正静观其变,闻言神情终于变了。


    这是事实不假,但她却不能如实揭开真相,只因苏傲霜归附的唯一条件,便是要元明瑾保住她的夫郎和儿男。


    如果做不到的话……恐怕苏傲霜也不会就此甘心。


    “好大的胆子!”皇帝一听,顿时怒不可遏,“苏卿,这就是你的好夫郎和好男儿?!”


    她既贵为天子,向来只有她的女儿嫌弃别人的份,哪儿轮得到别人蹬鼻子上脸!


    见母皇马上要治辛雅宁和苏宜宜的罪,元明瑾虽乐见其成,但却不能失去苏傲霜的助力,赶忙阻止道:“母皇,此事还未了结,您若要治罪,先听完这些证词也不迟。”


    “你还有何证据?速速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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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压着眉斜了她一眼。


    “带上来。”元明瑾向殿外吩咐一声,又转向元明琼,面上依旧是一副温良恭俭的作派,只是说出来的话,却叫元明琼心跳狠狠漏了一拍——“无独有偶,我府中也有与肃王府过从甚密之人……皇姐不妨瞧瞧,此人你可识得?”


    众人依言,齐齐望向门口,见一貌美男子浑身没骨头似的,正被太监一左一右架着往前走——


    若是缃叶在此,定能认出,这便是当初用手肘捣捣他,嬉笑着叫他“小缃叶”,又唆使他去挑衅王夫的小侍。


    他二人年岁相近,当初瑞王殿下要他给自己取个名字,改了这贱名,他却连字都不认识几个,正冥思苦想而不得,这小侍见他发愁,望着庭中亭亭如盖的大树,便给他取了“缃叶”二字为名。


    缃叶问他,这二字为何意,那小侍说是浅黄色的叶子。然而再一瞧那棵树——枝繁叶茂,深青浅碧,哪见一丝黄色。


    “你莫不是唬我?叶子不都是绿的么,哪儿有黄色?”缃叶笑道。


    小侍只是摇头,难得地露出一抹怅然之色,“尘世之广,只是你没见过,并非就不存在。我的家乡有一种树,叶如小扇,柄细长,虽初生葱翠,然秋日便会转为金黄,色如蜜蜡琥珀,落叶纷飞,铺天盖地,美不胜收。”


    缃叶听着,不觉入了神,还要追问他的家乡在哪儿,小侍却闭口不言,仿佛那只是存在于他臆想中的世外桃源。


    这小侍早在被张嬷嬷率人捉住并投入地牢之时,就知道自己定然命不久矣,便也毫无惧色,仰首挺胸,用嘲弄的眼神去打量殿中的贵人们。目光扫过元明瑾时,也不见丝毫有异,然而一触及元明琼,却像被烫着般马上转开,垂下眼一言不发。


    “此人不仅煽动府中侍君对王夫的不满情绪,且还将本王的一应日程搜集整理,系在鸽足上,传递出去——皇姐不如猜一猜,这信鸽最终飞往何处?”


    元明瑾捏住小侍的下巴,将其强硬地转向元明琼,似笑非笑。


    元明琼想不到她连自己埋在瑞王府中最深的暗桩都挖了出来,一改先前的神闲气定,慌忙错开眼,汗流至踵,“既是你的小侍,何故来问我?本王一向洁身自好,总不见得与你的小侍暗中勾结!”


    “哦?既如此,那信鸽怎么不往别处飞,光往皇姐的肃王府飞?”


    一个人是巧合,两个人也是巧合么?且都是王侯将相内宅之人,外女轻易接触不到。若说其中没有古怪,恐怕就连黄口孺子也不会信。


    元明瑾不着痕迹地留心着母皇的动静,见其面沉似水,眼底暗流涌动,估计应是已经生疑,便趁热打铁,又掷出一道平地惊雷——


    “况且本王大婚次日,与友人一道出游,却遭遇行刺——而预先知道本王要游湖的,仅有府中一名唤缃叶的小侍和沈华清二人,就连本王的乳母和王夫都是当日才得知。”


    元明瑾将小侍的头转回来,面向自己,盯住他震颤不已的瞳孔,掐住他下巴尖的手下湿滑一片,全是他冒的冷汗,“缃叶与你一向交好,连他的新名字都是你取的,想必是他告诉了你,本王第二日要去游湖一事。”


    “许是欲行不轨之人潜伏在本王府中呢?如此看来,本王也深受其害,皇妹怎可红口白牙,枉说此人受我指使?”元明琼反驳道。


    “把那鸨父拎上来。”元明瑾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又令一左验上殿。


    能捉到这鸨父,倒还要感谢苏傲霜将她与风沁的过往据实以告。此刻被人提着衣领拎到金殿之上,天子居高临下,又已被瑞王的人威逼利诱过,鸨父哪儿还敢隐瞒,当即就坦明元明琼确实经常来他们楼中——


    “那又如何?本王不过是喝两杯酒、听几支小曲儿,根本不曾狎伎——皇妹自己不也养了十几个小侍,怎么,如今倒要以此来谤讦本王么?”


    元明琼快嘴快舌、语如连珠,向着元明瑾瞋目切齿,血液直往上涌,头脑发热,竟是连一贯挂在嘴边的姊友妹恭也忘光了。


    她可算是看出来元明瑾要干什么了。


    自己今日也不过是想斩去她一臂,她这妹妹倒好,竟更加不留情面,欲将自己连根拔起!


    好一招围魏救赵!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


    那鸨父瞧着贼眉鼠眼、缩头缩脑,唇上那颗痦子生了根又粗又硬的黑毛,鼠须似的一抖一抖,说出的话却如平地一声雷——


    “您为何次次都要指定百越的舞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