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声呼唤，声音因为酒精而有些含混。


    林夕颜闻声缓缓转过身。


    窗外的霓虹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她的表情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她看着他，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


    眼底的红光如同潮汐般翻涌。


    她小跑着过来，米白色小短跟在地板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一把抱住了满身酒气的少年，她扬起头，睫毛微颤，碎影打在脸上。


    “不躲着我了？”


    她一脸调笑。


    少年挠着头，有些尴尬，“哪有。”


    为了避免被林夕颜逼问，他从厕所出来后刻意的和一群男生混在了一起，一个劲儿的灌酒。


    “你好臭啊。”


    林夕颜作出嫌弃的模样，但小小的脑袋还是深深埋进了少年的怀里。


    “下次，能别躲着我吗？”


    少女到声音里带着些许的委屈，这让陈楚生心底仿佛被烫了一个洞，很不是滋味。


    “对不起……”


    他诚恳的道歉。


    少女此时却狡黠的笑了，软糯的胳膊攀上了陈楚生的脖颈，“那曼瑶跟你说了什么？”


    陈楚生微微一愣，黯然神伤。


    啊，果然还是逃不掉啊。


    “你这也太狡猾了吧？”陈楚生迎着少女的目光埋怨着。


    “谁让你躲着我的。”少女丝毫不在意的说道。


    陈楚生晃了晃有些发沉的脑袋，望向窗外。


    夜风带着特有的凉意，从微开的窗户缝隙里钻了进来，扑打在他脸上。


    他抬手指了指天花板，“去上面说吧，风景应该会很好。”


    他低下头，看着林夕颜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白皙的脸颊。


    林夕颜点点头，长长的碎影眨动。


    顶楼天台的风很大，带着江边独有的湿气和夏季的微凉。


    这里已经零散的站了好些同学，大概情侣要多一些。


    三三两两地倚着栏杆或是坐在桌旁，对着远处黑沉沉的江面和更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指指点点，发出或兴奋或感慨的议论。


    毕业的离愁别绪在这里发酵得更加浓郁，夜风似乎也带上了咸涩的味道。


    “三年，真的好快，真的眨眼就过去了……”


    “以后就很难碰到咯。”


    “哎，你们看那边是不是我们学校的方向，灯都熄灭了。”


    低语声、叹息声、压抑的啜泣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有人点燃了烟，微弱的红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陈楚生拉着林夕颜找了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并肩趴在冰凉的栏杆上。


    夜风撩拨着两人的发梢，夜空是深邃的墨蓝色，今晚没有月亮，只有零星几颗星子挣扎在城市的光辉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江曼瑶问我有没有觉得你怪怪的。”


    陈楚生低声说，他侧过头，看着林夕颜。


    她的侧脸在远处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宁静，脸颊庞的发丝在微微摇曳，长长的睫毛偶尔颤动。


    少女此刻安静的就像一件精美的瓷器，陈楚生不知道江曼瑶是怎么想的。


    但他觉得没有什么话是不能对眼前的少女说的。


    “那你有感觉到吗？”


    少女微微侧目，脸上扬起浅浅的笑容。


    陈楚生摇了摇头，“与其说觉得你怪怪的，我倒是觉得自己更奇怪。”


    或许是借着酒劲，陈楚生把最近既视感的事告诉了林夕颜。


    “这段时间，我老是会想起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只是她对自己永远都是一副冷冰冰，苦大仇深的样子，我跟你说，她说话可难听了，还一点都不温柔……”


    陈楚生说到后面不由得笑出了声，连他自己也没注意到，此刻自己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叫幸福的东西。


    林朝颜的身躯几不可察的僵了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少年的脸上，愣愣失神。


    这是一种她和他在一起时从未感受过的情绪，尽管他能感受到少年对自己的爱，但不一样。


    那是一种更纯粹，更自然而然所散发出的东西……


    而且，她不明白，明明自己已经把有关她的记忆全部更改了，为什么他还会想起她？


    一股挫败感在她心头油然而生， 一股莫名的酸涩弥漫在她心扉。


    林朝颜很清楚，至少……这一刻自己不如她，但她不甘心，也不想承认。


    她沉默着望向远方，眼底的红芒跟着她的心绪一起起伏不定。


    陈楚生见她没有回应，以为是生气了。


    他伸出手，试探性地，轻轻地握住了她搭在栏杆上的手。


    她的手有些冰凉。


    突如其来的暖意，让林夕颜回过神来，少年的声音从一旁缓缓传来。


    “别不高兴嘛，都说了只是既视感，说不定是另一个世界的你和我呢。”


    少女侧过脸，凝望着少年被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忽然笑出了声。


    对，自己没有输，至少现在能陪在他身边的是自己。


    只要把那些想破坏他们感情的坏人通通解决掉，那么他早晚也会对自己有那样的情绪吧。


    会的！一定会的！我怎么可能比不上那个懦弱的自己！


    “那你更喜欢她，还是我？”


    少女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唇角的笑容带着一丝别样的意味。


    “不都说了嘛，那是既视感啦。”


    “我就要问。”


    “啊，好难……”


    夜色越来越深，酒楼的喧哗逐渐平息，鬼哭狼嚎的歌唱声停了，游戏的争论歇了，天台上的感慨与啜泣也渐渐被疲惫所取代。


    美好总是短暂的……对吧？


    陈楚生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也是倦意上头。


    “走吧，我送你回家。”


    陈楚生拉着林夕颜冰凉的小手走下天台，路过还灯火通明的大厅，站在深夜清冷寂静的街道旁。


    他拉开了黑色迈巴赫的后门，示意林夕颜上车。


    林夕颜却没有动，夜风轻拂着，吹起她柔软的发梢，她的脸半隐在月光下，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你先回吧。”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般轻盈悦耳，让人听不出什么异常。


    “嗯？”


    陈楚生微微皱眉。


    “为什么？我走了你怎么办？”


    “曼瑶让我去她家里一趟。”


    林夕颜轻笑着，似乎在说一件很是平常的事。


    “江曼瑶？”


    陈楚生脑子发懵。


    江曼瑶中途就因为身体不舒服，说要先回去了。


    陈楚生还觉得有些诧异，没想到那个大猩猩一样的班长大人原来也会感到不舒服。


    不过这也太为难人了吧，大晚上的让夕颜去她家里，这不是有点欺负人了吗？


    “那我和你……”


    “不行哦。”


    一截冰凉的手指轻轻抵在了他的嘴唇上，陈楚生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是我们女孩子之间的事，你和男孩子玩的时候，我也没来打扰你，不是吗？”


    少女脸上带着俏皮的笑，小脑袋凑了过来，“还是说你对曼瑶很感兴趣？”


    “你想什么了，我只是担心你，懂吗，就是担心！”


    陈楚生触电般的摇头，那可是大猩猩，自己怎么可能对她感兴趣。


    “谁知道了，你刚刚的问题都没有回答我。”


    “都说了，那是既视感啦！”


    一顿小吵小闹后。


    “真的不要我一起？”


    陈楚生还是不肯松开林夕颜的手。


    林夕颜无奈的呼出口气，身子软了下来，扑在陈楚生怀里，语气安抚。


    “好啦，女孩子的事你不会懂的，快回去吧。”


    陈楚生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但看着怀中少女那坚持的眼神，还是选择了妥协。


    “那你自己要注意安全，知道吗？。”


    “啊，放心吧，没事的。”


    最后，陈楚生还是独自上了车。


    林夕颜望着逐渐消失在路上的红色光轨，神色渐渐冷了下来。


    为了他，自己不应该心软，就算是朋友也不行。


    …


    凌晨一点，江曼瑶房间的灯还亮着。


    她的手指在略微粗糙的纸面滑动，在某一段时停了下来，瞳孔微缩，上面赫然写着：


    【发个电，老铁！】


    突然，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