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外的林荫小道，阳光透过路旁枝叶的缝隙，在人行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明明灭灭。


    一个少女低着头，挎着帆布包，银牙紧咬。


    她走得飞快。


    迈出的每一步都显得那般用力，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是在无声地发泄着什么。


    身后那束长长的马尾，随着她怒气冲冲的动作，在空中不停地摇摇晃晃，似乎在彰示着主人的怒火。


    混蛋！


    人渣！


    死变态！


    大骗子！


    林夕颜单手死死捏着帆布包的带子，胸口剧烈起伏，心中几乎是越想越气，小嘴抿得紧紧的。


    自己绝对，绝对不要再理他了！


    她心中这般坚定地想着。


    可在走出好一段距离后，那愤怒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渐渐慢了下来。


    然后，她停下了。


    少女的身形有些僵硬，在原地站了片刻，还是没忍住，缓缓回过头，朝着自己来时的方向看了过去。


    安静。


    空无一人。


    那条她刚刚走过的小路，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跳跃的光斑。


    根本没有那个她以为会跟上来的身影。


    “哼！”


    仿佛是心中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期待再次被无情击碎，她重重地哼了一声，猛地转过身，重新迈开了脚步。


    只是这一次，脚步声里，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与失落。


    口中忍不住发出了极轻极轻的嘀咕。


    “这个混蛋……脑子里是只装着那些恶心的东西吗？”


    “ 恶心的家伙！”


    “自己以后……以后也绝对也不会记得他的生日的！”


    “就算记得，也绝对会假装不知道！”


    对！


    就这样！


    让他也尝尝这种滋味！


    想到这里，少女的脚步又一次，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她抬起微凉的小手，在自己气得发烫的小脸上轻轻拍了拍，又用力揉了揉。


    她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力吐出，鼓起了腮帮子。


    而且……而且自己才不在乎他记不记得！


    不记得最好！


    反正自己本来就不想让他知道的！


    嗯，对！


    就是这样！


    自己又不是小孩子了，才不需要过生日。


    一个人……自己早就习惯了……


    自己一点都不在乎！


    一点点都……不在乎……


    少女在心中用尽全力地说服着自己，好像只要重复的次数够多，就能变成事实。


    整理好情绪。


    嗯，应该算是整理好了。


    至少少女的脚步，没有刚才那么重了。


    只不过……那张精致的小脸似乎依旧紧绷得厉害，好看的眉头死死蹙着，小嘴也紧紧抿成了一条倔强的直线，一言不发。


    往常从家走到商业街，总觉得是一段很远很远的路。


    可今天，这条路却仿佛被缩短了，还没等她将心里的委屈和怒火消化完，就已经到了。


    叮铃铃！


    林夕颜推开那扇熟悉的玻璃门，门框上挂着的铃铛，立刻发出了一阵清脆悦耳的响声。


    “欢迎光临……”


    蛋糕店内，几个穿着制服的店员异口同声地喊道。


    话音刚落，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女孩便探出头来，看清来人后，脸上露出了笑容。


    “咦？是夕颜啊？”


    林夕颜被这声呼唤拉回了神，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的嗡嗡声。


    “抱歉，小雅……我今天，好像来得有点晚了。”


    被称作小雅的眼镜女孩笑着摆了摆手。


    “没事没事，今天刚好也不忙，店里都没什么人，倒是夕颜你……”


    她说着，目光落在林夕颜的脸上，声音却忽然戛然而止。


    像是看到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迟疑，似乎有些话不知该不该说出口。


    林夕颜抬起头，正好看到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好看的睫毛疑惑地眨了眨。


    她有些不解地问道：


    “我……我怎么了？”


    见小雅的眼神有些躲闪，她下意识地抬起手，在自己脸上摸了摸。


    “是我脸上……沾到什么东西了吗？”


    “啊，不是不是！”


    眼镜女孩连忙抬手猛摆，像是生怕她误会。


    “只是……”


    她伸出手指，有些尴尬地在自己的脸蛋上挠了挠，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解释道。


    “夕颜你今天的脸色……看起来有点可怕唉。”


    林夕颜闻言，清澈的眸子猛地睁大了几分。


    下一秒，她的小脑袋迅速垂了下去，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


    “不……不好意思。”


    “没有没有！”


    眼镜女孩见她这副模样，赶紧又摇了摇头，然后带着几分八卦的好奇，试探着问道：


    “夕颜，今天……是不是有人惹你生气了啊？”


    “没有！”


    几乎是在小雅话音落下的瞬间，林夕颜就斩钉截铁地开口否定了。


    那声音又快又急，甚至比平时还高出了一个调调。


    眼镜女孩明显被她这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身体尴尬的往后缩了缩。


    “这……这样啊，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嗯嗯嗯！”


    林夕颜像是怕她不信，小鸡啄米似的用力点着头，语气也因为心虚而显得略微有些慌乱。


    “我……我先去换衣服了！”


    说着，她双手紧紧捏着自己的帆布包，几乎是逃一般地，快步朝着店里的员工换衣间走去。


    ……


    下午的时光，悠闲而漫长。


    今天的生意，也确实如小雅所说，惨淡得有些过分。


    “唉，好无聊啊……”


    眼镜女孩整个人趴在空无一人的柜台上，双手撑着小脑袋，有气无力地叹着气。


    “这不挺好的吗？可以休息。”


    林夕颜站在一旁，心不在焉地回应着。


    她的目光，却早已穿过了擦得锃亮的橱窗玻璃，落在了街对面那家奶茶店上。


    那个靠窗的位置……


    那个原本，应该坐着一个少年的位置……


    此时此刻，却是空无一人。


    少女的眼神，一点一点地黯淡了下去。


    她白皙的贝齿，无意识地轻咬着自己柔软的下唇。


    还没来吗？


    还是……不来了？


    他是不是也生气了？


    自己早上说的话，是不是有点……太重了？


    要不要……给他发个消息问问？


    不要！


    才不想管他！


    可是……


    要不……还是等下班回去的时候，稍微安慰他一下吧……


    “话是这样说啦，但感觉时间过得好慢啊。”


    一旁，小雅还在抱怨着。


    “如果能快点下班就好了……”


    阳光微斜。


    叮铃铃！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的铃铛响了起来。


    “来客人了！”


    小雅的声音瞬间变得精神起来。


    林夕颜那颗沉下去的心，也因为这声脆响，猛地向上提了一下。


    她几乎是本能地，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冀，猛地朝着门口望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