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透过木窗洒进客栈的雅间，为室内蒙上一层淡淡的薄纱。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酒香的余韵。


    沈慕瑶在一阵轻微的头痛中缓缓醒来，她的睫毛轻颤。睁开眼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是趴在桌案上酣睡的唐倾虹，那张精致的小脸因为酒意未消而泛着淡淡的红晕，看起来格外可爱。


    ''昨夜又喝多了……''沈慕瑶在心中轻叹，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一丝宠溺的笑意。


    她轻抚着微微发胀的太阳穴，努力回想着昨夜的情景。朦胧中，她似乎记得唐倾虹问了自己什么重要的问题，但无论如何也想不起具体的内容，那段记忆如同被薄雾笼罩一般模糊不清。


    ''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她摇了摇头，决定不再纠结于此。


    沈慕瑶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拿桌上的青瓷茶壶，动作轻柔得如同怕惊扰了梦中的唐倾虹。然而，就在她的手指刚刚触碰到壶把的瞬间，唐倾虹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美眸中还带着几分迷离和困顿，她下意识地一把夺过茶壶，紧紧抱在怀中。


    "倾虹？"沈慕瑶轻声唤道，声音中带着几分疑惑和关切。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从茶具中取出一只精致的白瓷茶杯，轻轻推到唐倾虹面前，温和地说道："算你还有良心，知道给我倒茶。"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唐倾虹却一把将茶杯和茶壶都推到一旁。随即，她伸出双手抓住沈慕瑶的手臂，将那只纤细温暖的手当作枕头，重新趴了下去。


    "倾虹，醒醒。"沈慕瑶哭笑不得，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唐倾虹的肩膀。


    唐倾虹却只是将脸转向另一侧，继续沉浸在甜美的梦乡中。


    沈慕瑶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涌起一阵暖流。她没有再去打扰，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唐倾虹枕着自己的手臂继续酣睡。


    直到日上三竿，唐倾虹才终于悠悠转醒。


    她缓缓抬起头，迷蒙的双眼对上了沈慕瑶温柔的目光。那一瞬间，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


    昨夜她本来想着要将沈慕瑶灌醉，好套出一些话来，没想到最后自己反而也醉倒了。


    ''对了，沈慕瑶昨夜那个没说完的答案究竟是什么？要不要再问一遍？''她在心中纠结着，小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正当唐倾虹鼓起勇气准备开口时，楼下长街上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打破了客栈内的宁静。


    "怎么回事？"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她们连忙起身整理好衣物。随即，两人快步下楼，准备查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们的脚步声轻快而急促，长街上的喧闹声却越来越大，似乎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正在发生。


    待唐倾虹二人费力地挤进围观的人群，眼前的景象让她们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只见街道中央站着一个身着官府制服的魁梧男子，那身深蓝色的衙役服饰在阳光下显得威严肃穆。他的腰间佩着一把制式腰刀，胸前的铜牌在日光下闪闪发光，显然是个有些地位的衙内。


    而在这位衙内面前，两个年纪相仿的妇人正在激烈地争夺着一个看起来颇为沉重的钱囊。那钱囊是用粗布缝制的，虽然朴素，但从其鼓胀的程度来看，里面装的铜钱数量不少。


    两个妇人一个拉着钱囊的一端，一个抓着另一端，谁也不肯松手。她们的脸都因为用力而涨得通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看起来已经僵持了不短的时间。


    "敢问这位公子，这里究竟发生了何事？"唐倾虹轻拍了拍身旁一位同样前来看热闹的中年男子的肩膀，礼貌地询问道。


    那男子回过头来，见是两位年轻貌美的女子，连忙拱手回礼："二位姑娘有所不知，这王婆与李妪因为一袋铜钱起了争执，都说这铜钱是自己的。眼看着要打起来了，这不就将王衙内请来主持公道，断个是非曲直。"


    "那这袋铜钱到底是谁的呢？"唐倾虹好奇地问道，目光在两个妇人之间来回打量着。


    "这个嘛？"那男子摇了摇头，"咱们这些看热闹的哪里知道真相？不过我相信王衙内自有公断，毕竟他在咱们魏州也算是个清官。"


    就在这时，那个被称为王婆的女子突然提高了声音，对着王衙内大声说道："王大人，您可要为民妇做主啊！这袋铜钱就是我的，千真万确！再说了，整个魏州城谁不知道这李妪家贫如洗，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她哪里来的这么多铜钱？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


    然而，另一边的李妪却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地为自己辩解："王大人，民妇冤枉啊！这些铜钱确实都是民妇一文一文攒下来的血汗钱！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摘菜，挑到集市上去卖，风里来雨里去，就是为了给家中的小儿攒点看病的钱。这每一文铜钱上都沾着民妇的汗水，绝对不是王婆的！"


    她的声音中带着绝望和无助，那种发自内心的痛苦让在场的许多人都为之动容。


    "不知这王衙内该如何决断？"唐倾虹悄悄凑到沈慕瑶耳边，压低声音询问道。温热的气息轻拂过沈慕瑶的耳畔，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不知道，接着看下去吧。"沈慕瑶漫不经心地回复道，但她的注意力其实并不完全在这场纠纷上。从方才起，她就察觉到人群中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一直在暗中观察着王衙内，那种感觉让她隐隐有些不安。


    "够了，你二人先不要吵了！"


    王衙内终于开口了。他名叫王照，在当地断过不少疑难案件，颇有些名气，素来以断案公正而闻名。


    听到王照发话，原本争吵不休的两个妇人瞬间安静下来，眼巴巴地望着他，等待他的判断。


    只见王照从地上拾起那个引起争端的钱袋，放在鼻前轻轻嗅了嗅，似乎在辨别什么气味。然后他缓步走到王婆身前，温和地开口问道：


    "你说这袋铜钱是你的？那不知钱囊内共有多少文铜钱？"


    王婆眼珠转了转，思索了一番后回答道："大概一百文左右吧。"


    接着，王照又拿着铜钱袋走到李妪身前，问了同样的问题。


    "一百零三文。"李妪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


    "看来这钱袋应该是这位李妪的了。"唐倾虹小声对沈慕瑶说道，"她说得这么具体，肯定是真的失主。"


    沈慕瑶只是莞尔一笑，并未说话，眼中却闪过一丝深意。她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来人，取三盆清水来。"王照突然吩咐道。


    "是！"几个衙役应声而去，不多时便端来了三盆清澈的井水。


    围观的众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位王衙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请二位将手放入水盆内，便可分辨这铜钱究竟是谁的了。"王照神色严肃地说道。


    "如此简单？"王婆一脸疑惑，眉头微皱，"王衙内，这是什么道理？"


    不过她还是按照王照的吩咐，毫不犹豫地将双手放入了水中。


    而一旁的李妪却是犹豫了片刻，脸色有些不自然。在王照那双锐利目光的注视下，她最终还是战战兢兢地将手伸入了水盆。


    围观的众人都屏息凝神，好奇地等待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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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二人都将手放入水盆后，只见王婆那盆原本清澈的水中开始泛起淡淡的油光，在水面上轻柔地漂浮着。而李妪的水盆中却依旧清澈见底，纤尘不染。


    围观的众人发出一阵惊叹声，纷纷伸长脖子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王照示意二人站在各自的水盆前不要动，随即拿起那个引起争端的钱囊，毫不犹豫地将它抛入第三盆清水中。


    "哗啦——"


    钱囊一入水，原本清澈的水立刻变得混浊起来，同样泛起了明显的油光，与王婆水盆中的情况如出一辙。


    "看来此钱囊究竟属于何人，已经一目了然了。"王照淡淡地说道。


    围观的众人这才恍然大悟，纷纷点头称赞王照的机智。


    "没想到一脸和善的李妪竟然真的是偷取王婆钱囊之人。"唐倾虹有些感慨地说道，"看起来人真的不可貌相啊。"


    "众生本无相，何必以你个人的推断去揣摩一个人的好坏？"沈慕瑶轻声道。


    "好了，既然这确实是王婆的钱囊，便由你拿走吧。"王照将钱囊郑重地还给王婆，然后转向李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至于李妪，你则……"


    他看着这个方才还理直气壮、现在却面如土色的老妇人，不禁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不能如此轻易地放过她！必须将李妪绳之以法！"王婆义愤填膺地说道，脸上还带着失而复得的喜悦和对李妪的愤怒。


    "没错，不能放过她！偷东西就是偷东西，不管什么理由都不行！"


    "就是！我们都被她骗了！"


    "这种人就应该送官府！"


    围观的众人也纷纷为王婆打抱不平，刚才还对李妪同情有加的人们，在真相浮出水面后立刻倒戈相向，一个个都露出鄙夷的神色。


    李妪看着这些人前后截然不同的态度，心中五味杂陈。她颤抖着双腿跪倒在地，向王照苦苦哀求道：


    "王大人，实在是因为我丈夫身患重病，家中囊中羞涩，实在是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啊！求您看在我一把年纪的份上，饶过我这一次吧！"


    她的声音哽咽着，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滚落下来。


    "唉——"王照长长地叹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李妪，你府中的情形，我们早已有所耳闻。你丈夫久病在床，家中确实困难，这些我都知道。可是你实在不应该选择这种下策啊。"


    说完，王照从怀中掏出自己的荷包，毫不犹豫地放到李妪看手中：


    "这些银两是我个人赠送给你的，拿去给你丈夫看病吧。但是日后千万不要再做这等有损品德的事情了。"


    "多谢王衙内！多谢王衙内的大恩大德！"李婆接过王照的荷包，感激涕零，连连磕头。


    王照的善举感动了在场的许多人，众人也纷纷效仿，慷慨解囊。有的掏出几文铜钱，有的拿出一些碎银，虽然数目不多，但都是一片善心。


    就连一向视财如命的唐倾虹也开始在自己的荷包里摸索起来。


    ''这丫头是转性了？''沈慕瑶看到这一幕，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欣慰的笑意。


    然而下一秒，当她看到唐倾虹从荷包里掏出来的东西时，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只见唐倾虹小心翼翼地递给李妪一文铜钱，在众人纷纷掏出的银票和碎银中显得格外刺眼。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纷纷侧目而视。


    沈慕瑶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忙把头别到一旁，装作不认识唐倾虹的样子。


    而唐倾虹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善举"有什么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