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下了一身浮夸的演出服，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


    脸上那个清晰的五指印，在高清镜头下，根本无所遁形。


    他的手里，捏着一张纸。


    那张纸，被他攥得皱巴巴的。


    他站在舞台中央，低着头，一言不发。


    现场，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何君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也大概猜到了七八分。


    他递过去一支麦克风。


    “邓庆伟，有什么话，想对大家说吗？”


    邓庆伟没有接。


    他的身体，在发抖。


    是气的，也是怕的。


    总控室里。


    吴泽、东死死地盯着监视器。


    “二号机！推特写！”


    “怼着他的脸拍！我要看清楚他每一个毛孔！”


    他学聪明了。


    李烨要的是态度。


    那他就把这个态度，做到极致。


    他不仅要邓庆伟道歉。


    他还要让全国观众都看到，邓庆伟道歉时，那副不情不愿，心怀怨恨的丑恶嘴脸！


    他要借所有人的手，把邓庆伟，彻底钉死！


    舞台上。


    巨大的特写镜头，出现在演播厅所有的大屏幕上。


    邓庆伟那张又肿又白的脸，那双充满血丝和怨毒的眼睛，清晰地呈现在每个人面前。


    他终于动了。


    他颤抖着，举起了那张纸。


    然后，用一种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嘶哑的声音，开始念。


    “我……”


    “我，邓庆伟……”


    “在这里，向李烨导师战队的全体成员，郑重道歉。”


    轰！


    一石激起千层浪！


    现场观众，炸了！


    弹幕，疯了！


    【我操！我没听错吧？道歉？】


    【跟李烨战队道歉？为什么？！】


    【衣服！绝对是衣服的事！我就说服装怎么可能跟昨天彩排预告的服装样式出入那么大！】


    【卧槽！真是他干的？这哥们是脑残吗？】


    邓庆伟仿佛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


    他继续，咬牙切齿地，念着那份由吴泽、东亲自审定的，屈辱的道歉稿。


    “我承认，因为嫉妒李烨导师的才华，嫉妒他战队的作品。”


    “我在公演开始前，恶意……损毁了他们三位的演出服装。”


    “妄图，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影响他们的表演。”


    “我的行为，不仅触犯了比赛规则，更违背了，一个艺人，最基本的道德底线。”


    “对不起……我的行为，给节目组，带来了恶劣的影响。”


    “对不起……所有支持我的粉丝。”


    “我……错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那股不甘和怨恨，根本掩饰不住。


    吴泽、东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很好。


    就是这个效果。


    李烨，你看到了吗？


    这个态度，你满意吗？


    他甚至可以想象，此刻网络上，是怎样一番腥风血雨。


    李烨的那些刚刚因为一首《怪物》，而凝聚起来的，战斗力爆表的粉丝们，会把邓庆伟，撕成怎样一地碎片。


    从此以后，邓庆伟这个人，算是彻底废了。


    一个棋子，换他吴泽、东，和整个节目的安稳。


    值了。


    舞台上，灯光刺眼。


    邓庆伟站在光束的中央，却感觉自己身处冰窖。


    时间，仿佛凝固了。


    这短短几分钟，比他活过的二十几年，都要漫长。


    耻辱。


    像滚烫的烙铁，烫在他的脸上，也烙在他的心里。


    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逃离。


    可他的双脚，像是被灌了铅，动弹不得。


    台下，那些观众的眼神。


    鄙夷，厌恶，还有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导师席上，陈琳和张亚甚至懒得看他一眼。


    这一切。


    都是因为李烨。


    如果不是他！


    如果不是他非要揪着不放！


    自己现在，应该和刘焕老师一起，坐在导师席上，享受着“慧眼识珠”、“暖心前辈”的赞誉。


    而不是像一条狗一样，站在这里，被全国观众审判！


    他恨。


    恨得咬碎了牙。


    导师席。


    刘焕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蠢货。


    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他死死盯着台上的邓庆伟，恨不得用眼神把他千刀万剐。


    我什么时候让你去干了？


    我只是说，李烨那队，太扎眼了。


    我只是说，要让他们知道，这个圈子，不是只靠才华就行的。


    我只是，没有阻止你而已。


    就因为没有阻止！


    现在，我也要被你这个蠢货拖下水！


    吴泽、东刚刚在后台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他，刘焕，也必须发微博。


    一篇深刻的，“自我检讨”。


    检讨自己“识人不明”，“管教不严”。


    他妈的！


    他什么都没干！


    他也要跟着这个废物一起，向全国观众低头？！


    凭什么！


    刘焕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几十年来，在圈子里八面玲珑，苦心经营起来的人脉和口碑。


    就因为一个邓庆伟，蒙上了洗不掉的污点。


    等着吧。


    等这阵风头过去。


    他要动用自己所有的人脉。


    他要让邓庆伟这个人，在娱乐圈，彻底蒸发。


    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这么蠢的东西，也配混娱乐圈？


    去死吧。


    “好的，感谢邓庆伟的澄清。”


    主持人何君的声音，打破了现场诡异的寂静。


    他甚至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


    他看向邓庆伟，眼里没有丝毫同情。


    “你可以下去了。”


    工作人员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失魂落魄的邓庆伟拖下了台。


    何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那么，让我们把焦点，重新放回到这场精彩的表演上。”


    “李烨导师，作为当事人，你的战队经历了这样的波折，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镜头，转向了导师席那个空着的座位。


    不对。


    座位上没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开始寻找。


    然后，他们看见了。


    李烨从侧台的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


    他没有回到导师席。


    而是径直，走向了舞台中央。


    何君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递上了自己的麦克风。


    李烨接了过来。


    他没看邓庆伟消失的方向。


    他也没看主持人。


    他看着台下，看着演播厅里每一个镜头。


    仿佛在看着，屏幕前的每一个人。


    全场，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