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别冲动！”


    红姐立刻上前拦住了他。


    她虽然也气得不行，但作为金牌经纪人，理智还在。


    “现在情况不明，您这么贸然发声，只会被当成是剧组在包庇李烨，到时候事情会更乱！”


    “那怎么办？就让这个小王八蛋这么泼脏水？！”张克吼道。


    红姐深吸一口气，看向了风暴的中心。


    李烨。


    从看到新闻到现在，李烨一句话都没说。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看不出喜怒。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


    这头沉默的狮子，是真的被惹怒了。


    摄影棚里的空气，像是被张克那一声怒吼点燃的汽油，瞬间爆炸。


    怒火，焦躁，还有一丝被愚弄的屈辱。


    红姐紧紧拉着张克的手臂，生怕他下一秒就真冲到酒店去把张哲揪出来。


    “老张，你冷静点！现在发微博就是往火坑里跳！”


    “我冷静不了！这口气我咽不下去！我们整个剧组的心血，凭什么让他这么糟蹋！”


    张克气得眼眶发红，像一头困兽。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


    李烨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所有嘈杂。


    “红姐，张导。”


    两个人同时看向他。


    李烨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焦虑。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不断攀升的热搜词条。


    #李烨剧组霸凌#


    他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冰冷，且带着嘲弄。


    “跳蚤一直在眼前蹦跶，确实挺烦人的。”


    他抬起头，看向张克。


    “张导，他不是想演吗？”


    张克一愣，“什么意思？”


    “他写了这么一篇情真意切的小作文，不就是想给自己立一个‘受害者’的人设，演给全网的观众看吗？”


    李烨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锋利的光。


    “既然他这么喜欢演，那我们就帮他一把。”


    “把这场戏，演得更真实，更精彩一点。”


    红姐皱起了眉，没太明白李烨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我们也发小作文跟他对骂？”


    “不。”


    李烨摇了摇头。


    “对骂，就落了下乘，会变成一场扯头花的闹剧。”


    “观众不关心谁对谁错，他们只相信自己看到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所以，我们就让他们看见。”


    看见？


    看见什么？


    张克和红姐面面相觑。


    李烨没有再多解释。


    他只是转过身，对还在旁边发懵的场记说道。


    “麻烦去把DIT（数字影像工程师）叫过来。”


    “跟他说，我要今天下午73场的所有素材，没经过任何剪辑的，原始底片。”


    这话一出，张克和红姐的眼睛，同时亮了。


    像是两盏瞬间被点亮的灯泡。


    原始素材！


    那一个小时里，张哲是如何忘词，如何走错位，如何挡光，如何用各种拙劣的借口搪塞的全部过程！


    那十五条NG的记录！


    那是张哲自己亲手递过来的，最致命的刀！


    张克激动得一拍大腿。


    “我操！我怎么没想到！”


    他刚才气昏了头，满脑子都是怎么用文字去反击，却忘了自己手里握着最有力的武器。


    ——镜头！


    镜头是不会说谎的！


    红姐也瞬间反应过来，她看着李烨，眼神里满是赞赏。


    这个年轻人，在所有人都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时候，居然还能保持如此可怕的冷静和清晰的思路。


    这份心性，简直不像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我明白了！”红姐立刻拿出手机，进入了工作状态，“拿到素材，我们连夜剪一个‘NG合集’出来！”


    “不。”李烨再次否定了她。


    “不剪。”


    “任何剪辑，都会被对方抓住把柄，说是我们恶意拼接。”


    李烨的思路清晰得可怕。


    “我们什么都不用做。”


    “就把那一个小时，长达十五次的NG视频，原封不动地放出去。”


    “一刀不剪。”


    “让所有网民，都来当一次导演，亲自审审，这场戏，到底是谁的‘状态不好’。”


    张克听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升起。


    狠。


    太狠了。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


    这是把张哲的脸皮剥下来，放在火上烤，再扔到地上，让千万人来踩。


    杀人，还要诛心。


    张导脸上的怒气，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


    “好！就这么办！”


    他立刻对助理吼道，


    “去！把小王给我从床上薅起来！让他滚过来！现在！立刻！”


    剧组的效率是惊人的。


    不到十分钟。


    负责素材管理的DIT小王，就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块移动硬盘，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导演，烨哥，您要的素材。”


    张克一把将他拉到监视器旁边。


    “打开！给我放！”


    昏暗的片场一角，三颗脑袋凑在了一块小小的屏幕前。


    视频开始播放。


    “《捕风捉影》第73场，第1镜，a！”


    场记板落下。


    屏幕里，李烨瞬间入戏，眼神凌厉。


    对面的张哲，眼神躲闪，嘴唇哆嗦着说错了第一句台词。


    “卡！”


    张克在视频里发出了第一声怒吼。


    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屏幕里的张哲，像个蹩脚的小丑。


    时而忘词，时而挡光，时而走错位，时而用“紧张”、“压力大”来为自己辩解。


    而屏幕里的李烨，从始至终，情绪稳定，台词精准。


    每一次被打断，他都只是沉默地回到原位，等待着下一次开始。


    那种专业和隐忍，与张哲的上蹿下跳，形成了无比鲜明，甚至堪称惨烈的对比。


    视频播放到第十五次NG。


    李烨终于开口，说出那句“好玩吗？”


    再到他转身对导演说出“要么换人，要么我走。”


    最后，是张克那通指着鼻子，让他滚去墙角反省的痛骂。


    一个小时的素材，快进着看完，也用了十几分钟。


    看完，监视器前一片死寂。


    张克狠狠地吸了一口凉气。


    他之前身在其中，只觉得愤怒。


    现在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完整地看完整个过程，他才发现张哲的行为有多么恶劣，而李烨的反应，又有多么的克制和合理。


    红姐的脸色也冷得像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