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


    李本存微微眯眼，盯着蒋国富。


    蒋国富尴尬地笑了笑，正要开口说什么，但被李本存抬手止住。


    李本存这人最爱享受权力，平时在牛尾寨里说一不二，喜欢在人面前摆弄官威。


    哪怕在蒋国富这个生产队长面前也是如此。


    “国富啊，那你说说看，张二娃为什么要害死秦寡妇？”


    “这个嘛，因为……”


    蒋国富心说自己哪里知道，于是问道：“爸，秦寡妇是怎么……”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想问秦寡妇的死因。


    李本存也比划了一个手势，低声说道：“是被掐死的，脖子上一条红印子，已经发黑了。”


    “这样啊……”


    蒋国富扭头朝张二娃方向看过去，却因为被围观张二娃的村民挡住，他根本看不到张二娃。


    倒是人群外的刘老三，注意到了张望的蒋国富，于是退出人群，朝着李本村和蒋国富这里走了过来。


    “老支书，蒋队长，你们在聊什么呢？”


    刘老三嬉皮笑脸凑到跟前。


    蒋国富本来就烦，看到刘老三那张笑脸就更烦了，脱口道：“在说你的姘头为什么被会张二娃杀了。”


    刘老三当即变了脸色，低声道：“蒋队长别开玩笑了，这么多人呢，要是传到我媳妇耳朵里，我怎么解释？秦寡妇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蒋国富面对李本存，还能夹起尾巴，但面对刘老三就不必了。


    他“哼”了一声，问道：“你不是跟张二娃走得很近嘛，你说说看，张二娃为什么要杀秦寡妇？”


    “这我哪知道？”


    刘老三对于秦寡妇的死还很可惜，同时也很气恼张二娃居然比他先一步爬上了秦寡妇的床。


    他忽然联想到昨天和张二娃的聊天，脑子里一道闪电划过。


    “对了！”


    刘老三脑子一下就转了起来，猜测道：“张二娃跟我讲过，说想跟秦寡妇睡一觉，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


    “所以张二娃借着酒劲，想强暴秦寡妇，结果遭遇秦寡妇反抗，才失手掐死了秦寡妇！”


    蒋国富双手一拍，转而看向李本存，笑道：“爸，这下一切都说得通了。”


    谁料李本存闻言之后，脸色瞬间一黑。


    周围的村民离他们几人比较远，却隐约听到了什么，纷纷扭头看向这里。


    李本存见状，低声对蒋国富骂道：“蠢货，你小点声！张二娃说到底也是咱们牛尾寨的干部，你生怕咱们干部群被人钻空子是吧？”


    蒋国富挨了骂，心里那个气，默默把李本存骂了十八遍。


    但他脸上却是一副低眉顺眼的姿态，笑道：“爸，你说得对，但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谁都能看得出来，就是张二娃见色起意弄死了秦寡妇啊。”


    “那可不一定。”


    李本存哼笑一声，说道：“你没听张二娃说么，他昨晚在自己家里喝酒，一个喝醉的人，怎么可能跑到秦寡妇家来杀人？”


    “爸，你的意思是？”


    蒋国富吃惊地看着李本存。


    李本存瞥了眼蒋国富和刘老三，一字一顿道：“我的意思是，要保住张二娃！”


    “这恐怕不好保啊……”


    蒋国富顿时头大如斗。


    以前寨子里，某个干部犯点错，被人发现了，其他的干部相互帮忙包庇，就算捅到镇上也不怕。


    但今天这事情不一样。


    蒋国富很清楚，现在是闹出了人命，要是被寨子里的好事者捅到镇上，那绝对会把镇上的公安招惹上山。


    人命大过天啊！


    到时候公安来了，谁还敢保张二娃？


    退一步讲，就算没闹出人命。


    但张二娃光溜着身子，搂着一个寡妇睡觉这种事，张二娃也免不了一个流氓罪。


    这也是一个重罪，压根保不了。


    “哼，世上无难事。”


    李本存不屑地撇了撇嘴，说道：“办法是人想出来的，流氓罪？谁能证明看到张二娃光屁股睡在秦寡妇床上？谁又敢证明？”


    说这话的李本存很有底气。


    蒋国富见状，立马服气地点了点头。


    的确，只要他们干部联合起来，对寨子里的人威逼利诱，把黑的说成白的也不算难事。


    并且以往他们也是这样干的。


    就比如他们这些干部侵吞公粮的事，寨子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


    这事要是被上面查到，包括蒋国富和李本存在内的一众干部，肯定要被拉去杀头。


    但蒋国富一点也不慌。


    因为从记工员到会计，再从小队长到蒋国富这个大队长，所有人都早就串通好一起贪污公粮，就连真假账本也都做好了。


    上面的人就算来查，一时半会儿也差不多。


    至于寨子里的其他人，想揭发也没用。


    蒋国富知道，牛尾寨的人没出息，顶多跑到镇上去揭发他们。


    但镇上面，李本存早就疏通了关系。


    谁白天去揭发他们，当天晚上李本存就能知道。


    到时候，跑去揭发的人，只会被蒋国富带人往死里整，最后死得渣都不剩。


    所以蒋国富也从李本存的态度中反应过来。


    今天这件事，必需不了了之。


    不过话又说回来。


    要保下张二娃，也并非一件容易事。


    “爸，就算我们可以帮张二娃掩盖流氓罪，但闹出人命的事掩盖不了啊，万一有人跑去报公安怎么办？”


    蒋国富现在就担心这个。


    李本存闻言，也皱紧了眉头。


    旁边的刘老三见状，满不在乎道：“这有啥犯愁的，大不了让寨子里所有人都闭嘴，不准把今天的事讲出去就行了。”


    “你懂个屁！”


    蒋国富瞪了一眼刘老三，哼道：“寨子里这群刁民，表面上看着窝囊，背地里是人是鬼谁知道？万一哪个王八蛋背着我们，偷偷跑到山下通知公安，这事不就捅篓子了嘛！”


    追根究底，蒋国富和李本存愁得也就是这一点。


    他们可以威胁寨子里的人，但防不住有人会背着他们下山去揭发今天的事。


    所以蒋国富和李本存想的是，如何把秦寡妇的死，跟张二娃撇开。


    只有这样，就算公安来了，他们也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