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英语！


    来到世界之后，她再没见过简体字和英文，但不妨碍她看一眼就想起来。


    几乎瞬间被拉回曾经上学时抱着手机背单词，啃《新概念第二册》开篇的那句“Thisisaprivateconversation!”，以及完形填空的文章和选择题在正反面的恐怖！


    现在再看到英语，简直恍如隔世。不，更像是她和凌天两人共同保守的秘密。现在林向晚已经能确信，那就是英文，这个世界没人会把语言写成圈圈绕绕的形状。


    关键是，他写了什么？


    林向晚拿起旁边的果汁，遮掩住脸上兴奋。


    她虽然口语表达不行，但经过应试教育，却是做英语卷子的一把好手。有些长难句和单词，虽然看的吃力，但是多读几遍，差不多也能理解意思。


    好想看、好想看、好想看！


    章陆鸣突然插了句：“议会撤离太匆忙，还来不及烧掉。”


    凌少御则用手指抚过纸张边缘，烧焦的炭痕。这叠文件似乎有些年头，泛着黄，似乎一抖就碎。他几乎能想象到议会搬东西、又把大堆文件扔进火堆里撤离时的紧张……


    自然还有凌天仓皇逃窜的身影。


    凌少御放下文件，招呼佣人拿来塑封膜，他没有假手他人，而是亲自把脆弱的文件一张张塞进封存的塑料薄膜里。到了军部，在此基础上，修复科会再做进一步的处理。


    凌少御终于肯定了章陆鸣，他展露了早上的第一个微笑，“这是在下城区最有意义的发现。”


    章陆鸣又戴上了口罩。


    “在我看来，是废纸，”他说，“情报处都，无法破译。”


    凌少御平静的解释道：“但我们拿走一份，他们就少一份。这些虽然暂时无法破译，但以后都是审问凌天的最好证据……所以要收好。”


    军部高层会很重视的。凌少御想。


    虽然那帮高层从不肯明说，但是自从拿到凌天早期的文件，军部整体实力提升了一大截，尤其是在武器制造方面，提出了很多新鲜概念……


    包括能让手枪消音的外置装置。


    比如能远距离精准轰炸的武器，被命名为‘导弹’。


    真贴切，不像是军部高层那些脑子固化，盲目崇拜血统的家伙能提出来的东西……凌少御思忖着，有些讥讽的看着手边文件，军部即使看不懂，也对这些文件求知若渴。


    在他们看来，不用密码的文件都有如此创意。


    那用密码书写的，如果是武器的设计构思，岂不是更强。搞不好能直接毁灭联邦？


    不，他们不想毁灭联邦，武器只要能形成威慑即可。


    然后，控制所有人。


    这样就能保持军部的统治，千万年长存不倒。


    但比起更强的武器设计。凌少御更想知道，这些文件里有没有提到他的母亲。


    那可怜的，被囚于别墅二层卧室的女人。


    凌天无疑是肮脏的人渣、臭虫、垃圾……他把母亲关禁闭，不准她和外界接触，甚至最后把母亲活活逼疯。却还口口声声说爱她。


    这让凌少御最后一丝恻隐之心消失。


    他再次确定了心底狂涌的恨意，叠加着无法触碰母亲，又被母亲嫌恶的痛苦……他会榨干凌天身上的所有秘密，然后让那个风光无限的男人，以最凄惨的方式死去。


    就在这时，凌少御却发现，身旁的林向晚有点过于沉默了。


    哦，他吓到她了么。凌少御下意识收敛外泄的情绪。


    下一秒，他却发现女孩的视线鬼鬼祟祟的停留在那些文件上。


    表情居然比他刚才还专注。


    ……


    “Idon''texpectanyounderstandthesewords.”（我不期待任何人能理解这些话）


    “Thisisjustforfun.”（记录只是为了好玩）


    还好还好，林向晚暗自松了口气，没用太难的单词。她先偷读了一页，还算轻松的把单词在脑内翻译成中文。


    “明天就要进议会，我希望我能带来好的改变。来这里这几个月，过的很难。我见过的下城区底层alpha更难。暴力流血事件时有发生，整个社会混乱野蛮，科技也和前世有较大差距。”


    “我注意到这里几乎全是alpha，我没有见过一个beta或者omega。”


    “这一刻我才注意到，原来社会那些并不起眼，如白开水，像是螺丝钉的存在，才是文明的基石。alpha统治alpha的世界像个地狱。”


    “还记得来这的第一天，我被一个女alpha揍了。”


    “她骑跨在我身上，逼迫我当她男人……她一拳的力道可以去天桥表演碎大石，我被锤的吐血，但最后还是跑掉了。”


    林向晚有些好笑。


    没想到那个风光霁月的凌天，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不过她刚穿来那阵在下城区捡垃圾吃，也没好到哪去就是了。


    她继续阅读着，因为要辨认英语单词，还要在脑内翻译。


    她表情异常专注。


    而餐桌上，不知不觉诡异的安静。


    凌少御面无表情的摁掉了军部的来电，而章陆鸣，不知不觉也转过身体。他暗金色的眼眸不曾眨眼，盯着林向晚。口罩下，能听见他连呼吸都屏住了。


    ……她怎么看这么认真？


    这是两人共同的反应。


    难道她能看懂？凌少御又飞速否决了这个想法。


    就议会的反应来看，这些文件对凌天很重要，而林向晚如果作为读懂文件的“钥匙”，凌天要么会杀了她，要么会把她带走。


    那个男人，不会把她留在这。


    而章陆鸣的想法则简单很多。


    军部情报处专家看不懂=废物。


    凌少御看不懂=装的，其实能看懂，只是不想告诉他。


    林向晚像是能看懂=装的，其实看不懂。


    他不感兴趣的转了个身，却因为女孩雪白的脖颈，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唾沫。


    终端再次震动：“您的易感期将至，请注意防护哦！”


    而另一边的凌少御，还在不动声色的观察林向晚。


    在他印象里，是女孩第一次对某件事情表现的如此专注。


    偏偏是凌天亲笔书写的文件……这一刻，凌少御克制着心中骤然升起的不悦，想亲手抽走那些文件。


    但林向晚可能只是好奇那前所未见的字体。


    也对，甚至连军部的高层，第一次看凌天用密码书写的文件，也总会看很久。他们牢牢把文件攥在手中，想读懂，但又看不懂，急的额头直冒汗。


    但林向晚额头没冒汗。相反，她表情似乎很轻松。


    很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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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是面对着什么很亲近的东西。凌少御猛地皱眉。


    林向晚没注意到两位少年的态度变化。


    她第一页还差最后一个段落。


    凌天居然提到了自己的家庭，等等，原来他有家庭啊？


    “我必须记录下来，如果我回不去的话……我的妻子是全职主妇，她平时喜欢烹饪，做好饭就总爱催我们过去吃，晚一刻都不行。因为孩子吵着不愿意在食堂吃饭，她会亲自做好了饭给他们送过去，带着可折叠的小桌板，让孩子吃完在车上睡一觉。电车可以开空调，这也是我另外买了辆电车的意义。”


    等等，你还有孩子了？


    林向晚几乎克制不住的抬眼看了眼凌少御。


    那这个孩子，是凌天跟这世界的谁生的啊……但对上凌少御凛冽黑眸的刹那，林向晚不由得挺直腰板，小声道：“我，我还没见过这种字体！”


    闻言，凌少御像是整个人都放松了。


    他淡淡道：“再满足你五分钟的好奇心。”


    林向晚“好奇”文件的过程中，凌少御始终按着手旁的终端，眼看着来电的军衔越来越高：少尉、少校……中将。他始终稳坐如山，直到手头是谢程顺指挥官的消息。


    【少御，带着文件，速来军部大楼。三位指挥官已到齐！】


    上次三位指挥官齐聚，还是在凌天失踪之后。


    而现在，为了章陆鸣从下城区议会带来的文件，军部最高级领导再度齐聚！凌少御手指无声点了点桌面，压下了喉间的催促。


    让那些人等着吧。


    现在先满足林向晚的好奇心。


    林向晚对餐桌上二人的心理活动完全不知晓。


    她只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中。凌天的文件风格突然急转直下——


    “但我对我的家人只是逢场作戏。妻子也一样。她是联姻来的beta，我知道那个孩子不是我的，她在婚姻之前有另一段感情，怀的孩子也是那个男人的。我从未对爱情抱有希望，所以此刻也从未失望。”


    “放假时我去公司，妻子会偷偷关掉行车记录仪，跑去见那个男的。我无所谓，妻子会把加油票给我，我从不看数额，全部报销。”


    “他们偶尔会来屋里搞，我希望他们没有当着孩子的面。虽然那不是我的孩子，但她不该经历那些。”


    “我只是越来越理解《人间失格》里的那句话。”


    “若能避开猛烈的欣喜，便不会有悲痛来临。”


    ……林向晚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英文单词的表达太有限。不像中文，无数种解读空间。


    如果是中文，她此刻可能更理解对方表达的是恨、冷漠、还是无动于衷。


    “好了，不想了。我该想想推进什么制度能让我获得最大程度的关注。我有一些设想。包括一些军事武器的构思，比如机关枪、消音器，导弹……这些概念在这个科技相对落后的时代，肯定有用武之地。”


    “我只想改变这里。至少，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我们可以苦，但不能苦了下一代的孩子。他们是无辜的。”


    林向晚心中唏嘘。


    这一页后面就是讲述凌天在议会，凭借提出的议题和能力，很快声名鹊起，赢得足够关注，并被邀请前往上城区。


    她视线落到最后一行，“……在上城区，我遇见了一个omeg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