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古董怀表上

作品:《除烛师:烬余录

    这场关于“天价护肤品”能否报销的辩论,最终以王宙单方面宣布“此项目永久搁置,不予讨论”而告终。王宇捂着胸口,做出一副痛失一个亿的夸张表情,瘫回他的专属藤编垫子,哀叹资本家的冷酷无情。


    就在这时,林琅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他没有立刻查看,而是慢条斯理地咽下口中清茶,用消毒湿巾擦拭过指尖,这才拿起手机。镜片后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数秒,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王总,”他抬起头,看向还在账本上跟墨渍较劲的王宙,“有一单潜在的委托,或许值得关注。”


    “委托?”王宙立刻抬起头,眼睛里的光芒堪比发现新大陆,“细说!客户背景?委托内容?预算多少?”她一连串的问题砸过去,商业嗅觉敏锐得惊人。


    王宇也立刻竖起了耳朵,连窗边的思烬,虽然身形未动,但端着破陶杯的手指,似乎微微收紧了一瞬。


    “委托人是我祖父的一位故交,姓陈,一位退休的历史学教授。”林琅语速平稳,用词精准,“他收藏的一枚民国时期的银质猎用怀表,近期出现异常。所有接触过这枚怀表的人,包括陈教授本人,都会反复梦见同一段民国战场的片段。”


    “做梦?还是连续的?”王宇眨巴着眼,“会不会是这怀表原来的主人执念太深,附在上面了?就像之前那些老物件一样?”他说着。


    “可能性存在。”林琅推了推眼镜,“但更值得注意的是,陈教授提到,他在高倍放大镜下观察怀表时,在表壳内侧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一个微缩的印记。”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窗边,“一个,类似于思字的古体篆文印记。”


    “思?!”王宇差点从垫子上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思家的东西?!”


    冥途轩内的空气,仿佛因这个字瞬间凝滞。


    王宙放下了账本,眼神锐利微微转向林琅的方向。


    一直仿佛置身事外的思烬,缓缓地转过了头。窗外铅灰色的天光映在她侧脸上,那只唯一的左眼,深邃如同古井,里面有什么东西骤然沉淀,变得冰冷而锐利。她手中那个粗陶杯里剩余的小半杯AD钙奶,表面无声地漾开了一圈极细微的涟漪。


    “说下去。”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压在了所有杂音之上。


    林琅迎着她的目光,点了点头,继续道:“陈教授年事已高,不堪其扰,且他认为这枚怀表可能牵扯到一些超乎寻常的历史。他通过祖父的关系找到我,希望我们能帮忙调查,或者处理掉这个麻烦。他愿意支付不菲的费用,但更希望能得到一个答案。”


    “接!必须接!”王宙一拍桌子,斩钉截铁,“这可是送上门的线索!还是跟思家有关的!钱不钱的很所谓,但主要是得搞清楚这怀表跟思家到底什么关系!”她瞬间就把“多元化经营战略”抛到了脑后,满脑子都是挖掘主线剧情。


    王宇虽然心里对“战场”,“执念”这类词汇本能地发怵,但看到思烬那骤然转变的神色,也立刻挺直了腰板:“对!思烬姐姐,这说不定能找到跟你养父或者跟思家计划有关的线索呢!”


    思烬没有立刻回应。她低下头,看着杯中晃动的AD钙奶,良久,才用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杯壁,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时间。地点。”她言简意赅。


    “陈教授希望我们明天上午去他的宅邸。”林琅报出一个地址,是城西一片颇有年头的学者聚居区,环境清幽。


    “准备一下。”思烬放下陶杯,站起身,没再看任何人,径直走向冥途轩后方她临时休息的小隔间。门帘落下,隔绝了她的身影。


    “得令!”王宙干劲十足,立刻开始盘算,“林顾问,明天你负责跟陈教授沟通,你看起来最靠谱。小宇,你,你明天机灵点,别乱碰东西!还有,把你那堆垃圾整理一下,说不定能用上,虽然我觉得大概率用不上。”


    王宇不服气地嘟囔:“我的桃木剑和十字架也是很有气势的好吗”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去翻他的登山包,把里面乱七八糟的足球,网球拍扒拉出来,换上他认为可能派上用场的“驱魔装备”,嘴里还念念有词:“大蒜要不要多带点?听说吸血鬼怕这个,不过民国战场,应该是咱们自己的鬼吧?那是不是该带点黑驴蹄子?不对不对,那是对付粽子的。”


    林琅看着王宇在那里手忙脚乱地折腾,默默地将自己带来的茶具收回提盒,提前进行“战后整理”。


    第二天上午,天气放晴。阳光驱散了连日的阴霾,却无法完全照亮陈教授那栋爬满常青藤的老式洋房所散发的沉暮之气。


    一行人按响门铃,是一位面容慈祥,眼神却带着些许疲惫和忧虑的老阿姨开的门,她是陈教授家的保姆。


    在林琅表明身份后,他们被引到了二楼的书房。


    书房很大,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各种线装书和典籍,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墨锭和淡淡樟脑的味道。


    一位头发银白,穿着中式盘扣上衣的老人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正是陈教授。他看起来气色不佳,眼下的乌青明显,但眼神依旧保持着学者特有的清明与审视。


    “林琅来了,坐。”陈教授声音温和,带着长辈对晚辈的熟稔,目光随即落在思烬等人身上,尤其是在气质独特,右眼覆着蕾丝眼罩的思烬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良好的修养让他没有多问。


    林琅简单介绍了王宙和王宇,称他们是合作团队的负责人及其助手,至于思烬,他只含糊地提了句“技术顾问”。


    寒暄几句后,陈教授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个深蓝色的天鹅绒首饰盒。他打开盒子,一枚银壳已然有些氧化发暗,但做工极为精湛的猎用怀表,静静躺在其中。表盖上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中央似乎曾镶嵌过什么,如今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凹痕。


    “就是它了。”陈教授将盒子推向桌子中央,语气带着几分复杂,“我研究民国军事史多年,这枚怀表是我几年前在一次海外拍卖会上偶然购得,据信是当年一位高级军官的旧物。原本只当是件有价值的文物,直到最近”


    他叹了口气:“大概两个月前开始,先是我的小孙子来玩,碰了这表之后,当晚就做噩梦哭醒,说梦见好多穿灰蓝色军装的人在山里打仗,炮火连天。起初我们没在意,后来是我自己,每次仔细研究这表后,夜里也必定会梦到类似的场景,一片焦土,残破的战壕,还有一个看不清面容,穿着军官制服的人,总是在寻找着什么。”


    王宇伸长脖子瞅着那怀表,既好奇又害怕,小声问:“教授,那梦里,有鬼吗?就是那种青面獠牙的?”


    陈教授被他逗得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那倒没有。梦境很真实,更像是一段不断重复的记忆碎片。但每次醒来,都感觉心神俱疲,像是亲身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斗。”


    林琅戴上白手套,小心地拿起怀表,仔细端详。他取出一个便携式的高倍放大镜,对着表壳内侧仔细观察了片刻,然后朝思烬微微点头:“印记确实存在,风格与已知的思家标记类似。”


    思烬从进门后就一直站在靠门的位置,仿佛与满屋的书香格格不入。此刻,她终于迈步走了过来。


    她没有戴手套,直接向林琅伸出了手。


    林琅迟疑了零点五秒,还是将怀表和放大镜递给了她。


    思烬的手指触碰到冰凉的银质表壳。就在那一瞬间,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她没有立刻用放大镜去看那个印记,而是将怀表紧紧攥在手心,合上了那双唯一的左眼。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树叶的沙沙声。王宙屏住呼吸,王宇紧张地攥紧了运动服的下摆,连林琅都凝神注视着思烬。


    几秒钟后,思烬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平日里的冷漠或嘲讽,而是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难辨的情绪,震惊,疑惑,还有一丝被强行压抑住的,几乎不可能出现在她身上的悸动?


    她的呼吸似乎变得略微急促了一些,握着怀表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怎么样?”王宇忍不住小声问。


    思烬没有回答。她松开了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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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表的手,转而拿起放大镜,对着表壳内侧那个需要极高技巧才能雕刻上去的微缩“思”字印记,仔细看去。


    那印记比她想象中还要古老,笔触间蕴含着一丝独特的气息波动,确实是思家手法无疑。但让她心神震荡的,并非这印记本身。


    而是她在接触怀表,闭眼感知的刹那,除了感受到那股属于战场,属于铁血牺牲的沉重执念蚀光体外,还捕捉到了微弱到几乎随时会消散,却又让她灵魂都为之颤栗的熟悉气息!


    那是思明!是她养父思明的气息!


    虽然淡薄得如同风中残烛,但那温暖中带着坚韧的特质,她绝不会认错!这枚怀表,或者与这怀表相关的蚀光体,在某个时间点,一定与她养父思明有过密切的接触!


    养父失踪多年,生死未卜,她追寻至今,线索寥寥。这突如其来的微弱却真实的感应,像是一道惊雷,在她沉寂的心湖中炸开。


    她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内心早已波澜骤起。那个为了她敢于对抗整个家族,给予她短暂温暖后却又神秘消失的男人他到底在哪里?这枚怀表,会是指引她找到他的关键吗?


    “思,大师?”王宙也察觉到了思烬的异常,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思烬放下放大镜,将怀表放回天鹅绒盒子,动作看似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但若仔细观察,能发现她的指尖带着一丝极细微的颤抖。


    “蚀光体。执念很深。”她言简意赅地下了判断,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沙哑了几分,“与思家有关。我们需要带走它。”


    陈教授似乎松了口气,又有些不舍:“烛光体?能解决就好。这表,毕竟也是件珍贵的历史见证。只希望那位军官的执念能得以安息。”


    “我们会的。”王宙立刻接过话头,展现出专业姿态,“教授您放心,我们是专业的,有一套完整的处理流程。至于费用”


    林琅适时地递上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看起来相当规范的委托协议。


    就在王宙和陈教授商讨细节,主要是王宙在努力把这次委托包装成“高端历史文化遗存精神污染净化项目”并试图抬价时,王宇蹭到思烬身边,压低声音,带着关切问:“思烬姐姐,你刚才是不是感觉到跟你养父有关吗?”


    他心思单纯,直觉却有时准得惊人。


    思烬侧头看了他一眼。少年苍白的脸上写满了纯粹的担心,那双总是因为怕鬼而显得有点怂的眼睛里,此刻清澈见底。


    若是平时,她大概不会理会。但此刻,心湖被那丝熟悉气息搅乱,她破天荒地没有直接无视,只是沉默着,将目光重新投向那枚合上的怀表盒。


    这默认的态度让王宇心头一紧。他想起思烬提起养父时那深藏的落寞,一股保护欲油然而生,握紧拳头,信誓旦旦地说:“你放心!我们一定帮你搞清楚这怀表的秘密!找到你养父的线索!”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笨拙的真诚。


    思烬没有回应,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似乎悄然融化了一丝丝。


    最终,协议达成。王宙心满意足地收起了合同以及陈教授预付的一部分可观“项目启动资金”,林琅小心地收好了装有怀表的盒子。


    离开陈教授家,坐回车里,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


    王宙开着车,兴致勃勃地规划着下一步:“既然确定了跟思家有关,还有蚀光体,那我们得制定个行动计划!是直接想办法进入那个梦境看看?还是先用别的法子探测一下?”


    林琅坐在副驾驶,看着手中的怀表盒,若有所思:“需要建立一个安全的观测环境,避免执念扩散。我的仪器可以监测能量波动。”


    王宇则在后座,忍不住又偷偷瞄了一眼被思烬紧紧握在手中的怀表盒,既紧张又有点莫名的兴奋。


    而思烬,全程沉默。她低头看着那个深蓝色的天鹅绒盒子,蕾丝眼罩下的右眼隐隐传来一阵灼热感,与怀中那枚怀表,以及其内蕴藏的执念和那丝微弱的气息产生了某种共鸣。


    养父,您到底留下了什么?这枚怀表,那个战场上的军官与您,与我,又有何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