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房先生们盘算着，左右压低声音交流，最后他们派出一人起身。


    “回禀陛下，根据臣等演算，加上路途运输，大概是每百张纸页五十铜，废纸回收则是每斤十铜，每只笔三铜，每块砚十铜，每块墨10铜，能保障稍有盈利。”


    夏观澜点头同意，甘齐眼见国库不用再支出也满意点头。


    紫云州，流云城。


    卫燃，流云城最大布料商人卫家的大小姐，豆蔻年华，正在书房内和她的父亲卫致远谈判。


    她给卫致远斟了一杯茶，将抄录圣旨整理而成的书册，小心放在书桌上。


    语气恳切地说道：“父亲，您看陛下这方圣旨。您就让我去书院学习，往后考取大学，参加科举吧！”


    她直言不讳说着请求。尽管父亲已经为她找了教书先生，让她能够识字。


    但卫燃仍觉不够，她还想学得更多更深，她想去流云城外面看看。


    卫致远正想斥责女儿的异想天开，可一抬头就是几乎和她母亲一样的倔强眼神。


    当初他的妻子曲明羽便是这般倔强和她父亲决绝，毅然放弃家产，嫁给自己这个一穷二白的小子，好在他们有技艺又会做生意，短短五年便将生意做大，他卫家的布料在青岚内也算赫赫有名。


    这才恢复了和她父母的关系。没过多久，两人便生下一个男孩儿卫理，六年后又生下卫燃。


    只是生完卫燃后，曲明羽的身体便不太好了。在卫燃八岁时，撒手人寰。


    病床前曲明羽枯瘦得能看见骨头的手，紧紧拉着卫致远：


    “致远，我离开以后，小理和小燃便交给你了。小燃是个有主见的姑娘，她以后若是像我这般离经叛道，你也不要太过苛责与她，给孩子试试的机会。小理跟着你学制布，像个小大人一样，但太过忠实，你要多教教他。”


    卫致远反手握住妻子的手，忍着泪，颤抖嘴唇答应曲明羽的遗愿。


    他平静问道：“万一高中不收女子呢？”


    “不，一定会收女学生的。当今陛下为女帝，况且先前那次全青岚范围的选拔考试，就有不少女童报名考试，并且陛下点名和最后选上的女童，便有二十名之多。”


    卫燃显然是对这事研究已久，可惜上次她考试那两人得了急病，只能在家卧床。


    现在第二个学习的机会摆在眼前，她怎么会放弃。


    卫致远继续问道：“若书院同学孤立你、欺负你呢？”


    “我是去读书学习而非交际好友，若书院面对学生之间的欺辱和霸凌而无任何作为，那只说明这样的书院不上也罢。”


    卫燃不作思索道。


    “可若是你学无所成，过了寻常人家成婚的年纪，当如何？”卫致远平视着女儿的眼睛，期待她的回答。


    卫燃回以父亲同样的目光：“既然父亲能白手起家，那我也可以。”


    “哈哈哈哈，”卫致远笑着摇头，“去吧，小燃我不会阻拦你。”


    他又正色道：“但是在这期间你必须学业顺利，考上大学，中间失败一次，你便要回来帮你哥哥打理家业。”


    卫燃颔首：“我知道了父亲。”


    “去吧，流云城的书院可是在安乐县，驾马去也要半日时间。”


    卫致远看着女儿离去的背影，轻叹了一声。


    翌日，


    三辆马车行进在官道上，马蹄翻起无数的尘土，叫人迷得睁不开眼。


    卫燃坐在马车里清点着书册，这次求学她没有带上丫鬟万月，原本她是想让万月跟着一同入校求学，可那丫头对读书没甚兴趣，说是要去找师父学做点心的手艺。


    一阵吁声后，三辆马车停在了路中。


    卫燃被急停的马车甩得在车厢内东倒西歪，停稳后她刚要询问前面发生什么事了。


    管家程谦将车门打开，掀起了门帘的一角。


    “小姐，前面有一个衣服破烂的小女孩拦路。听她说，是要被家里送去隔壁新林县的一户屠夫家当童养媳。”


    “她不想嫁人，便从家里逃了出来，一路躲避追寻，才拦了我们的马车。”


    卫燃沉吟道：“叫一辆有空隙的马车带上她，帮她逃去安乐县。”


    “对了，记得叫人看好她，万一是……”卫燃神色淡漠。


    陈谦当即明白自己小姐的意思，点头应道。


    阿叶看着去而复返的管家陈谦，向她走来，看着似乎没有要责问她的意思。


    “还好你是遇到我们家小姐，人美心善。去吧，第三辆车辆，带你去安乐县躲一阵。可别碰着小姐的行李了。”


    阿叶跪在地上，磕头：“多谢小姐！多谢小姐！”


    站起身提着不太合身的衣服往第三辆马车跑去，赶车的护卫，顺势从胳膊处将阿叶提起，放入车厢中。


    “小心些。”他叮嘱道。这姑娘也太轻了吧。


    阿叶小声道了谢，抱着腿，蜷缩在车厢里，闻着来自卫燃衣物的淡香，沉沉睡了过去。


    卫燃在阿叶路过时，从车厢窗户看见了这个瘦弱的女孩，小小的脸上抹满了泥土，真可怜。


    “夕婆，等下到了安乐县，你给那姑娘两身旧衣服吧。”卫燃突然对坐在对面的夕婆说道。这是她父亲非要叫她带上的老妈子，干活利索，处事经验也丰富。


    “好的，小姐。”夕婆应和道。


    然后没出七八里路，马车再次被人拦下，卫燃眉头皱起。


    却听见马车外，一行人哭喊着，要找他们的姑娘，说是被匪人拐跑了，又丢在路上，最后还仔细描述了一番，姑娘的衣服身形长相。


    即使声音断断续续的，卫燃也听出他们要找的便是刚才拦路的女孩。


    好在陈谦也是见识多的，直说没见着什么小姑娘，拒了他们。两个护卫也去将人赶离路中。


    马车再次动了起来，卫燃车厢路过拦路一行人时，听得更真切了。


    “妈的，这白眼狼跑了，还得赔人家彩礼。”


    “这死丫头，等找到看我不打断她的腿，送回牛屠户家里，好让你拿着钱去书院读书。”


    “娘，到时我帮你一同收拾那贱货。”


    “哎呦，还是我儿子体贴当娘的。”


    卫燃默默作呕，或许她将那女孩带进书院，毕竟改革后的高中不收修束，还免费发放书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