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通的脑袋里，一片空白。


    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听到了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任命。


    战地……心理分析顾问？


    他？一个负责端茶倒水、整理文件、在领导视察时帮忙拿包的随军监察助理？去分析一支外星水晶军队的……士气？


    它们有士气这种东西吗？！


    “安……安总……”周通感觉自己的舌头打了结，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我……我不行啊！我就是个普通人，我连功德点怎么算都还迷糊着呢……”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这已经不是赶鸭子上架了。


    这是让一只蚂蚁去指挥大象打仗！


    安宅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片巨大的光幕上。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周通一眼。


    “你不需要懂它们。”


    他平静地说道。


    “你只需要懂‘人’。”


    “任何有组织的智慧行为，其背后，都有可被理解的逻辑。愤怒，恐惧，骄傲，以及……僵化。”


    安宅抬起手，一道指令发出。


    周通面前的虚空中，展开了一块全新的操作光幕。


    这块光幕，和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块都不同。


    没有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没有玄奥复杂的法则模型。


    它看起来……像一个游戏界面。


    一个无比简陋的，充满了像素风格的，即时战略游戏的界面。


    【战场沙盘推演系统（民用版 V0.8）已为您开启】


    【当前权限：游客（模拟操作）】


    光幕的中央，是一幅这颗水晶星球的3D微缩地形图。上面，密密麻麻地分布着无数红色的像素点，代表着那支晶化军团。


    而在地图的一侧，则是一些蓝色的、代表着己方单位的粗糙模型。


    【蜀山剑派·利剑小组】、【圣殿骑士团·圣光之锤】、【尼罗神系·神火战队】……


    每一个模型旁边，都有一个数字。


    那是……成本。


    “你可以将战场上的实时信息，导入这个沙盘。”


    安宅的声音，如同系统自带的教程语音。


    “然后，你可以用最直观的方式，进行模拟。”


    他没有说“指挥”，他说的是“模拟”。


    “拖动你的单位，划定攻击路线，或者设置埋伏。”


    “系统会自动根据你的方案，计算出两种结果。”


    “‘功德点成本’，和‘战术成功率’。”


    周通呆呆地看着这个沙盘。


    他下意识地伸出颤抖的手指，点中了一个代表“圣殿骑士团”的蓝色小方块，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它拖向了敌方一个密集的红色方阵。


    【模拟方案生成中……】


    【方案：‘圣光之锤’小组对‘晶化冲锋者’方阵（3-A）进行正面突击。】


    【预计成本：87,500功德点。】


    【预计战果：歼敌37名。】


    【战术成功率：98%。】


    【项目净收益预估：-85,650点。】


    一行刺目的、血红色的负数，跳了出来。


    周通吓得手一抖，差点把光幕给关了。


    他不敢再进行这种“神风特攻队”式的操作了。他想起了自己玩过的一些老掉牙的战争游戏。


    打不过，怎么办？


    跑啊。


    或者……耍赖啊。


    他犹豫了一下，再次伸出手。


    这一次，他没有去碰那些强大的神仙巨擘。他选中了一个代表着“无人侦察机”的、成本极低的单位。


    他将这架小小的侦察机，拖到了敌方大军的侧翼，一个非常遥远的位置。


    然后，他下达了一个简单的指令：【能量脉冲】。


    一个游戏里用来“嘲讽”拉怪的技能。


    【模拟方案生成中……】


    【方案：使用‘蚊蚋-3型’侦察机，在坐标（X:749, Y:1244）处进行低强度能量脉冲骚扰。】


    【预计成本：150功德点。】


    【预计战果：无。】


    【战术成功率：100%。】


    【项目净收益预估：-150点。】


    还是亏损。


    但，周通的眼睛，却死死地盯住了沙盘上，那些红色像素点的变化。


    在他的骚扰指令下达后，距离骚扰点最近的那一支晶化军团方阵，停顿了。


    足足过了好几秒钟。


    然后，那一整个方阵，才调转方向，朝着那架根本没有任何威胁的侦察机，缓缓移动过去。


    就像一个反应迟钝的巨人，被人用石子丢了一下，要过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转过身去找是谁干的。


    这个发现，让周通的心，猛地一跳。


    他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他玩得更花了。


    他用一支小队在左边佯攻，然后立刻后撤。


    在敌方的大部队被吸引过去，开始转向的瞬间，他又用另一支小队，在完全相反的右边，进行了一次突袭。


    游戏里，这叫“声东击西”，叫“拉扯”。


    在沙盘上，他看到了令他难以置信的一幕。


    那支庞大的晶化军团，竟然真的被他这拙劣的戏法给耍了。


    左边的部队刚调动起来，右边又遭到了攻击。指令似乎出现了混乱，整个军团的阵型，在调动过程中，出现了一个明显的、短暂的凝滞和脱节！


    它们……反应不过来！


    周通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舰桥的指挥中心喊道：“安总！安总！它们……它们反应慢！它们好像……好像网卡了一样！”


    “网卡了？”


    这个充满了现代地球文明气息的词汇，让清玄都愣了一下。


    安宅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但在周通喊出这句话的瞬间，“道·OS”的战略推演模块，已经以每秒亿万次的速度，开始对刚才沙盘上发生的一切，进行深度数据分析。


    【正在分析目标‘指挥链’……】


    【侦测到指令传导延迟。】


    【平均延迟：4.87秒。】


    【结论：目标指挥系统为‘强中心化’模式。所有前线单位不具备自主决策能力，一切行动指令均由‘中央处理器’下达。该模式导致其面对多点、高频、非对称性战术时，存在固有的‘决策延迟’与‘战术僵直’。】


    安宅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丝冰冷的弧度。


    找到了。


    找到了这个该死的“模仿者”，那套完美算法之下，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漏洞。


    “清玄。”


    “在。”


    “命令。”安宅的声音，斩钉截铁，“以‘安居工程·特种作战手册’为标准，将所有A级以上战斗人员，重新编组。”


    “放弃一切大规模杀伤性战术。”


    “目标，不再是消灭敌人。”


    “是‘骚扰’。”


    “是‘成本战争’。”


    安宅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周通的身上。


    “从现在起，周通的‘战场沙盘’，拥有第一优先级的战术指导权。”


    “所有‘特战猎杀小队’，必须严格按照他模拟出的‘时间点’和‘攻击窗口’，执行任务。”


    “打了，就跑。”


    ……


    圣殿骑士团大团长威廉，感觉自己快疯了。


    他，尊贵的圣光继承者，骑士精神的化身，此刻正和他的五名骑士，像一群地鼠一样，躲在一块巨大的水晶岩石后面。


    他的个人光幕上，正显示着那个叫周通的凡人，用涂鸦般的手法划出的攻击路线。


    【任务目标：于17秒后，对‘晶化投射者’方阵（7-C）的左翼第三排，发动一次冲锋。】


    【攻击时长：不得超过3秒。】


    【完成攻击后，立刻沿预定路线B，撤退至下一个掩体。】


    【警告：任何超时或偏离路线的行为，都将被计为‘无效成本’，并从项目分红中扣除。】


    威廉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这是侮辱！


    这是对骑士精神最恶劣的践踏！


    但一想到拉美西斯九世那悲惨的下场，和那份让他都心惊肉跳的扣款通知单，他只能强行把怒火压下去。


    “准备！”他咬着牙低吼。


    “3！”


    “2！”


    “1！”


    “冲锋！”


    六名圣殿骑士，如同六道离弦的利箭，从掩体后猛地冲出！


    他们精准地，撞进了那支正在迟钝转向的晶化军团的“腰部”。


    那里，因为一个僵硬的转向指令，恰好出现了一个短暂的、无人防御的空当。


    “圣光！”


    威廉的战锤，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砸在了一名“能量投射者”的关节上。


    咔嚓！


    没有大范围的净化，只有一次精准的、凝聚到极点的物理+能量的复合打击。


    那只巨大的水晶怪物，一条腿的关节，瞬间碎裂！


    紧接着，不等敌人做出任何反应，威廉已经怒吼出声：“撤退！”


    六名骑士，没有一丝留恋，掉头就跑。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极致。


    当那支庞大的晶化军团，终于接收到“遭遇攻击”的指令，调转炮口，准备进行毁灭性还击时，威廉和他的小队，早已消失在了另一片水晶丛林的阴影中。


    【叮！】


    【‘圣光之锤’小组，成功完成‘骚扰-07’任务。】


    【任务成本：1350功德点。】


    【战术成果：成功迟滞敌方军团转向时间4.2秒，打断其能量调度一次，造成敌方‘运营成本’增加预估：22,000功德点！】


    【项目贡献率：1629%！】


    威廉看着这个数字，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