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神医号脉

作品:《重生八零:听取心声,铸我大国重器!

    李向东踏入一号车间的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原本嘈杂鼎沸的议论声,轰然静止。


    数百道目光,唰的一下,全部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这片死寂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随即,如同滚油中被泼入了一瓢冷水,更加刺耳的,毫不掩饰的嗤笑声,轰然炸开。


    “哟,大师来了!”


    “快看快看,手里拿的那个是啥?听诊器?哈哈哈哈!”


    “他不会真要给机床听心跳吧?我他娘的在厂里干了二十年,头回见这种西洋镜!”


    工段长王胜利正被一群技术员簇拥在最中央,他看到李向东,脸上的讥讽之色浓郁到了极点。


    他干脆把手里的茶缸子往旁边一递,两手在胸前夸张地画着符,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地叫唤起来。


    “哎哟喂!神医下凡,百病消散呐!”


    “待会儿咱们的李大师,就要用这祖传的听诊器,给咱们这德国来的洋疙瘩号号脉,看看是喜脉还是绝脉!”


    他那副活灵活现的跳大神模样,引得周围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一些年轻的学徒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就连几个平日里德高望重的老技术员,此刻也是连连摇头,脸上写满了荒谬与不屑。


    这场面,不是技术鉴定。


    这是一场预谋已久的,针对李向东和王德发的公开处刑。


    “他妈的!”


    人群中的赵铁柱,一张黝黑的脸膛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坟起,像盘踞的虬龙。


    那双砂锅大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他魁梧的身躯猛地向前一冲,就要冲破人群,去跟王胜利那个狗娘养的理论。


    就在他即将爆发的瞬间,一只手,一只并不算粗壮,却异常沉稳的手,轻轻地按在了他的胳膊上。


    是李向东。


    “铁柱哥。”


    李向东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别急。”


    “让他们笑。”


    赵铁柱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他扭过头,看着李向东那张古井无波的脸,满腔的怒火像是被一座冰山当头压下,憋得他胸口发闷。


    他想不通,都到这份上了,向东怎么还能忍得住?


    李向东没有再多解释。


    他松开手,在全场数百道戏谑的目光注视下,一步一步,从容不迫地走向了车间中央。


    他将那个破旧的帆布工具包,轻轻地放在了S-800机床冰冷的基座旁。


    那份从容,那份镇定,与周围的喧嚣和嘲弄,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格格不入的对立。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灰色工作服,头发有些花白的老技术员,从王胜利身边站了出来。


    他叫张国栋,是厂里钳工组的老师傅,技术不错,就是为人有些倚老卖老,跟王胜利走得极近。


    “小李。”


    张国栋背着手,下巴微扬,用一种长辈教训晚辈的口吻开了口。


    “我们这些人,搞了一辈子技术,靠的是图纸,是数据,是千分尺和百分表。”


    “你今天,拿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出来,算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子道德审判的意味。


    “你这是在胡闹!你这是对我们厂里所有技术人员的,一种侮辱!”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技术人员的情绪。


    “张师傅说得对!”


    “这哪是鉴定?这简直就是儿戏!”


    “把我们当猴耍呢?!”


    附和声此起彼伏,汇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如同实质的墙壁,朝着李向东狠狠地挤压过来。


    舆论的压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面对这千夫所指的场面,李向东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没有反驳,甚至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


    他只是转过身,对着那位义愤填膺的张师傅,恭恭敬敬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张师傅。”


    他直起身,脸上依旧带着那副谦逊的,甚至有些憨直的表情。


    “您说得对。”


    “科学,就是要靠数据说话。技术,更是来不得半点虚假。”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语气诚恳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我今天带来的这些东西,也确实上不了台面,只是一些我自己瞎琢磨的辅助手段。”


    “到底能不能行,是不是胡闹,最后还是要请您,还有在场的各位师傅,亲自上手验证。”


    “我只是斗胆,提出一种可能性,绝不敢说自己一定是对的。”


    这番话,以退为进,滴水不漏。


    就像一记刚猛的拳头,卯足了劲打出去,却狠狠地砸在了一团厚实的棉花上。


    张国栋被他这一番操作弄得不上不下,一张老脸憋得通红,准备好的一肚子教训人的词,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周围的附和声,也渐渐弱了下去。


    一些原本跟着起哄的技术员,看着李向东那副诚恳的样子,脸上的讥笑也收敛了几分,转为一种审视与疑惑。


    王胜利见状,心里暗骂一声“小狐狸”,正要再次开口煽动。


    “王厂长来了!”


    “刘副厂长也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老厂长王德发和副厂长刘金福,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刘金福一看到车间里这剑拔弩张,却又有些诡异的气氛,脸上的得意之色再也掩饰不住。


    他快走两步,凑到王德发身边,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说道。


    “王厂长,您看,您看看。”


    他指着场中的李向东,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嘛。这场闹剧,我看,还是趁早收场吧。”


    “不然,等会儿那两位德国专家过来,看到我们用这种方式搞技术鉴定,咱们红星厂的脸,可就真没地方搁了。”


    王德发的脸色铁青,嘴唇紧紧地抿着。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现在骑虎难下。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没有理会身旁幸灾乐祸的刘金福,径直穿过人群,走到了李向东的面前。


    整个车间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王德发看着眼前的少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车间的每一个角落。


    “准备好了吗?”


    李向东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半分躲闪。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准备好了。”


    得到这个回答,王德发像是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他猛地转身,那并不高大的身躯里,爆发出了一股骇人的威势。


    “都安静!”


    他对着全场,低喝一声。


    “技术鉴定会,现在开始!”


    “是对,是错,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让事实说话!”


    老厂长几十年积攒下来的威信,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那股不容置疑的气场,如同一座大山,强行压下了所有的杂音与骚动。


    车间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在这片寂静中,李向东缓缓蹲下身,打开了他的帆布工具包。


    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地盯着他的动作。


    他们想看看,这个胆大包天的学徒工,到底要耍出什么花样来。


    然而,李向东拿出的第一件东西,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那个可笑的听诊器。


    也不是那瓶莫名其妙的墨水。


    而是一本半旧的笔记本,和一支最普通的英雄牌钢笔。


    他将笔记本平摊在地上,拧开笔帽,神情专注,一丝不苟地在扉页上,写下了一行字。


    “S-800型机床技术鉴定记录。”


    紧接着,他又另起一行,写下了今天的日期。


    最后,他用一种标准的工程字体,有条不紊地写下了第一个检测项目。


    “检测项目一:动力单元内部异响排查及故障源定位。”


    他做完这一切,才缓缓合上笔帽,将笔记本放在一旁。


    整个过程,不急不缓,条理清晰。


    那股子严谨的,专业的,完全不像是一个学徒工该有的态度,让一些原本还在嗤笑的技术员,脸上的笑容,不自觉地,微微收敛了一些。


    他们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似乎……并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简单。


    做完这一切,李向东才终于从工具包里,拿出了那个陈旧的医用听诊器。


    他站起身,在全场数百双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将那冰冷的金属探头,轻轻地,贴在了S-800机床那闪烁着银灰色光泽的外壳上。


    他闭上了眼睛。


    那一瞬间,他仿佛不再是一个学徒工。


    而是一个正在为垂危的病人,号脉的神医。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他们的目光,死死地汇集在他身上。


    他,到底能“听”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