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一滴墨水的审判

作品:《重生八零:听取心声,铸我大国重器!

    “住手!”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炸雷。


    钳工组的张国栋老师傅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那张布满褶子的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疯了!那是μ级的精密导轨!你敢往上面倒墨水?!”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了过来,那副拼命的架势,仿佛李向东要玷污的不是机器,而是他家的祖坟。


    紧随其后的,是几名同样爱惜设备如命的老技术员,还有两名早就看李向东不顺眼的保卫科干事。


    整个车间,彻底乱了。


    刘金福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抓住他!”


    “他这是在蓄意破坏国家财产!这是犯罪!”


    “王胜利!保卫科!给我把他按住!立刻!马上!”


    命令下达,那两名保卫科干事再无犹豫,如同两头出闸的猛虎,一左一右,朝着李向东猛扑过去,蒲扇般的大手直取他的双肩。


    然而,面对这千夫所指,即将被制服的绝境。


    李向东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稳如磐石,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墨水瓶的瓶口,依旧死死地对准着那条光洁如镜的导轨,那滴漆黑的墨水,悬而不落,仿佛时间都在他指尖凝固。


    他没有后退。


    甚至没有去看扑过来的保卫科干事。


    他只是提了一口气,朗声开口,那清晰而沉稳的声音,竟奇迹般地盖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与混乱。


    “各位师傅,这不是破坏!”


    “这是机械加工中,最古老,也最精准的检测方法之一!”


    “涂色检测法!”


    五个字,如同五颗烧红的钢钉,狠狠地钉进了在场所有技术人员的耳朵里。


    涂色检测法?


    这是什么东西?


    扑过来的保卫科干事,动作下意识地慢了半拍。


    那些义愤填膺的老技术员,也愣在了原地。


    这个名词,对他们来说,太过陌生,太过古怪。


    李向东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他的语速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性。


    “将显色剂,也就是墨水,均匀地涂抹在基准面上。然后,让与之配合的运动部件,在上面做一次行程。”


    “如果两个接触面是绝对平整的,那么显色剂会被均匀地,完全地刮除。”


    “可只要接触面存在任何微米级的凹陷、凸起,甚至是肉眼根本无法看见的划痕,显色剂就会残留在那些缺陷里,形成深浅不一的痕迹!”


    “这比任何仪器都来得更直观!更无可辩驳!”


    一番话,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一个全新的,他们闻所未闻的技术领域。


    车间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套听起来匪夷所思,却又似乎很有道理的理论给镇住了。


    只有刘金福。


    短暂的错愕之后,他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绝不能让这个小子继续说下去!


    “一派胡言!”


    刘金福发出怒吼,强行打断了这片寂静。


    “什么涂色检测法?我看你就是在这里妖言惑众!”


    “这是德国专家都确认过合格的设备!轮得到你一个黄口小儿在这里信口雌黄?”


    他指着那两个已经停下脚步的保卫科干事,气急败坏地催促。


    “还愣着干什么!动手!把他给我抓起来!”


    保卫科的人被他一吼,再次回过神,对视一眼,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就在他们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李向东衣角的千钧一发之际。


    “都给我退下!”


    一声苍老的,却又充满了无边怒火的咆哮,轰然炸响!


    是王德发!


    老厂长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场中,他那并不高大的身躯,此刻却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挡在了李向东的身前。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燃烧着一股骇人的光。


    那光芒,扫过刘金福,扫过王胜利,扫过那两名保卫科干事,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被他视线扫过的人,无不心头一颤,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王德发环视全场,如同护犊一般,将李向东牢牢地护在身后。


    他看着众人,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却重逾千斤。


    “让他做!”


    刘金福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王厂长!你……”


    “出了任何问题,我王德发,一个人承担全部责任!”


    王德发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用一句更重的话,将他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整个车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王德发这番话给震住了。


    一个人承担全部责任?


    这赌上的,可不只是一台机器。


    这是他一辈子的声誉,是他头上的乌纱帽!


    王德发没有再看任何人,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李向东,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期盼,有决绝,更多的,是一种技术人之间才懂的,不计后果的信任。


    他重重地吐出两个字。


    “做吧。”


    得到这句授权,李向东那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他对着王德发,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直起身,在全场数百道屏息的注视下,手腕一斜。


    那滴悬在瓶口的墨水,终于落下。


    紧接着,一股漆黑的,粘稠的液体,被他小心翼翼地,均匀地涂抹在了那条光洁如镜的导轨上。


    原本散发着昂贵金属光泽的精密部件,瞬间被一层不祥的黑色所覆盖。


    做完这一切,李向-东转头,看向那两位同样一脸惊愕的德国专家,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道。


    “两位,能麻烦你们操作一下吗?”


    “让工作台,以最慢的速度,在导轨上,走一个来回。”


    克劳斯和他的同伴对视一眼,他们虽然完全无法理解这种原始到近乎巫术的行为,但出于对王德发这位厂长的尊重,还是点了点头。


    高个子专家克劳斯走到控制台前,输入了一串指令。


    “嗡——”


    一声轻微的电流声响起。


    S-800的工作台,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前滑动。


    所有人的心,都在这一刻,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片被墨水覆盖的区域。


    工作台,像是一块巨大的橡皮擦,缓缓地,从那片黑色上碾过。


    所过之处,墨迹被均匀地刮去,重新露出了下方那光洁如镜的金属表面。


    平整。


    完美。


    看不出任何问题。


    王胜利的嘴角,已经忍不住开始上扬。


    刘金福那颗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脸上重新浮现出讥讽的冷笑。


    果然是在故弄玄虚!


    然而,就在工作台即将走完整个行程,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闹剧即将以失败告终的时候。


    异变,陡生!


    就在导轨的中后段,一片大约三十公分长的区域里。


    那本该被完全刮除的墨迹,竟然留下了一片残留!


    那不是一大片污渍。


    而是一道道,一条条,如同被最细的画笔描绘上去的,发丝般细微,却又在光洁的金属表面上,显得无比清晰,无比刺眼的黑色条纹!


    那些条纹,密集而凌乱,像是一块完美无瑕的白玉上,被人用刀狠狠划出的伤痕!


    丑陋!


    致命!


    “嘶——!”


    不知是谁,第一个倒吸了一口凉气。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在整个车间里连成了一片。


    所有技术员的眼睛,都瞪圆了。


    他们死死地盯着那片黑色的条纹,脸上的表情,从讥讽,到错愕,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惊骇!


    真的……真的有划伤!


    而且是肉眼根本无法看见的微米级划伤!


    这个年轻人,他不是在胡闹!


    他是对的!


    王德发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死死地攥着拳头。


    而刘金福,他脸上的血色,在看到那片黑色条纹的瞬间,便“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他脸上的冷笑,凝固了,碎裂了。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一步,如果不是王胜利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恐怕已经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声。


    败了。


    一败涂地。


    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中,李向东缓缓走到那片致命的伤痕前。


    他伸出手指,指着那一道道清晰的墨痕,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刘金福和王胜利的脸上。


    “这里的划伤,只是表象。”


    他转过身,在众人还未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时候,从那个破旧的帆布包里,拿出了一样让所有人更加匪夷所思的东西。


    一沓厚薄不一,裁剪整齐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纸片。


    “真正致命的安装误差。”


    他举起那沓纸,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车间。


    “要用它们来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