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图穷匕见

作品:《重生八零:听取心声,铸我大国重器!

    李向东的手指,指向那台被铅封封死的伺服电机。


    他的动作不快,却像一柄无形的利剑,刺破了现场最后一丝侥幸。


    前面的一切,都只是症状。


    真正的癌变,在里面。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死寂的车间里反复回荡,震得每个人耳膜嗡嗡作响。


    经历了听诊器号脉,墨水验伤,废纸测斜这匪夷所思的三重冲击,此刻的李向东,在他身后那台伤痕累累的S-800映衬下,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近乎于妖异的威信。


    他说的话,再无人敢当成笑话。


    他说的话,带着千钧之力。


    “癌变……”


    刘金福喃喃自语,他那张早已失去血色的脸,此刻如同刷了一层死灰。


    他知道,大势已去。


    他所有的谋划,所有的政绩,所有的未来,都在这个下午,被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学徒工,用最原始,最粗暴,也最让他无法反驳的方式,撕得粉碎。


    可他不甘心。


    就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还死死地攥着最后一张废牌,做着最后的挣扎。


    他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用一种近乎于嘶吼的声音,发出了最后的咆哮。


    “不行!”


    “绝对不行!”


    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疯了一样冲到那台伺服电机前,张开双臂,将其死死护在身后。


    他的手指,颤抖着指向那个小小的,刻着德文的铅封。


    “看见没有!这是铅封!”


    “这是德国人原厂的铅封!是保修协议的一部分!”


    “一旦打开,就等于我们单方面撕毁了协议!这台机器,出了任何问题,都得由我们厂自己承担全部损失!”


    “这个责任,谁负得起?!”


    他声嘶力竭,每一个字都带着破音,试图用规则和程序,来构筑自己最后的防线。


    这番话,终于让那已经彻底沸腾的气氛,稍稍冷却了几分。


    没错。


    保修协议的问题,是真实存在的。


    这台机器价值数百万,一旦打开铅封,就等于放弃了最后的保障。


    如果李向东这一次的判断是错的……


    那红星厂将面临的,是足以让整个工厂元气大伤的巨额经济赔偿。


    风险,在这一刻,陡然升级到了一个全新的,让人无法呼吸的高度。


    就连一直力挺李向东的王德发,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上,也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犹豫。


    他不是不信李向东。


    可这个赌注,太大了。


    这赌上的,不再是他个人的声誉,而是整个红星厂的未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李向东,嘴唇动了动,那句“要不算了”,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整个车间的压力,在这一刻,全部汇聚到了李向东一个人的身上。


    他将如何选择?


    李向东迎着所有人的目光,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半分动摇。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个状若疯癫的刘金福。


    他的视线,越过所有人,径直落在了那位瘫坐在地,失魂落魄的德国专家克劳斯身上。


    “克劳斯先生。”


    他的声音平静,却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对方的心坎上。


    “保修协议,是为合格的产品准备的。”


    “如果这是一个从出厂开始,就被人精心设计好的陷阱,那我们现在讨论的,就不是保修。”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无比。


    “而是一场重大的,足以载入工业史册的安全事故,和一次性质恶劣的国际商业欺诈!”


    球,被他用一种最犀利的方式,狠狠地踢了回去。


    他看着克劳斯,继续说道。


    “我想,以严谨著称的贵公司,宁愿立刻召回一台有问题的电机,洗刷掉潜在的污点。”


    “也绝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品牌,因为一场即将发生的灾难,而彻底声名扫地吧?”


    一番话,掷地有声。


    直接将问题的性质,从金钱损失,上升到了品牌信誉,甚至是国家工业尊严的高度。


    克劳斯那张死灰般的脸上,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看着李向东那双清澈得可怕的眼睛,一种混杂着恐惧与敬畏的情绪,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在被连续三次,用匪夷所思的方式证明错误之后,克劳斯对李向东,已经产生了一种近乎于迷信的信任。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拒绝,这个年轻人下一秒,就会把这件事捅到报纸上,捅到大使馆去。


    到那时,一切都晚了。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拍去身上的灰尘,快步走到他那名同样脸色煞白的同伴身边,用德语飞快地,焦急地交流着。


    车间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两名决定着最后命运的德国人。


    几句急促的交流之后。


    克劳斯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决定。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领,走到老厂长王德发面前,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用一种带着颤音,却又无比坚定的语气,通过翻译,说出了那句足以改变一切的话。


    “王厂长,我们同意开箱!”


    “如果这位李先生的判断是正确的,我们会立刻向德国总部报告此事,彻查到底!”


    “如果……”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如果他说的是错的,那么撕毁协议的一切后果,所有经济损失,都由我们承担!”


    轰!


    最后的障碍,被以一种最决绝的方式,彻底清除!


    刘金福听到翻译转述的这句话,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自己那肥胖的身体。


    他整个人,像一滩烂泥,彻底瘫软了下去。


    幸好王胜利眼疾手快地从后面架住了他,才没让他当众出更大的丑。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没有人再理会他。


    在克劳斯的亲自监督下,钳工组的张国栋老师傅,这位之前还对李向东横眉冷对的老技术员,此刻却满脸通红,带着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虔诚,从工具箱里,拿出了一把崭新的钢丝钳。


    他走到伺服电机前,在全场死寂的注视中,双手微微颤抖。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铅封。


    然后,一咬牙。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斩断了旧时代的声响。


    铅封,断了。


    紧接着,他换上套筒扳手,小心翼翼地,一颗一颗地,拧开了固定着伺服电机外壳的六角螺丝。


    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当最后一颗螺丝被取下。


    张国栋和另一名技术员对视一眼,两人合力,缓缓地,将那块沉重的金属外壳,抬了起来。


    那一瞬间。


    时间,仿佛静止了。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机床内部,那块代表着核心技术的控制模块,终于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克劳斯只看了一眼。


    仅仅只是一眼。


    “Nein! Unm?glitch!”


    一声凄厉的,充满了无边惊骇与愤怒的德语尖叫,从他口中爆发出来!


    他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整个人连滚带爬地冲上前,死死地盯着那块控制模块,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怎么了?!”


    王德发一个箭步冲上前,急声追问。


    翻译的嘴唇哆嗦着,脸色比纸还白,他指着那块模块,声音都变了调。


    “编号!”


    “编号不对!”


    “克劳斯先生说,这块控制模块的序列号,和出厂说明书上的,以及他们系统备案里的,完全不符!”


    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吐出最后那句审判。


    “这是一块早就被淘汰掉的老旧型号!是不知道从哪里淘换来的废品!被人给偷梁换柱了!”


    图穷匕见!


    真相,大白!


    车间里,先是持续了长达十秒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紧接着,如同火山喷发,滔天的惊呼与怒吼,轰然炸响!


    “我的天!”


    “是假的!核心部件是假的!”


    “这他妈的不是质量问题!这是诈骗!是蓄意破坏!”


    工人们的怒火,被彻底点燃。


    这不是意外,不是瑕疵。


    这是有人,想用一堆废铁,骗走国家几百万的外汇,是想把整个红星厂,把他们所有人的饭碗,都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王德发站在原地,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此刻已经铁青得吓人。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了激动,没有了震惊。


    只剩下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如同要噬人骨髓的杀气。


    他猛地转过身,那冰冷的视线,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剑,死死地锁定了站在门口,同样满脸震惊的保卫科科长。


    他没有咆哮。


    只是用一种低沉到近乎于耳语,却又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口吻,下达了命令。


    “立刻封锁一号车间,任何人,不准进,不准出!”


    “控制所有参与过这台机器安装、运输、验收的相关人员!”


    “此事,性质变了!”


    保卫科科长一个激灵,猛地挺直了身体,大吼一声“是!”,随即带着人,“哐当”一声,将车间那两扇沉重的铁门,从外面死死地关上,落下了门栓。


    一个巨大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疑问,如同乌云,瞬间笼罩在了被困在车间里的每一个人头顶。


    内鬼。


    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