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一支钢笔的记忆

作品:《重生八零:听取心声,铸我大国重器!

    一号车间,像一个被抽干了空气的铁皮罐头。


    沉重的铁门从外面死死锁住,只留下一扇高窗,投下手臂粗细的一道惨白光柱,将空气中浮动的无数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数百名工人被分割成一个个小团体,或蹲或站,散落在车间各处。


    没有人说话。


    那种死寂,比任何喧哗都更让人心头发冷。


    之前还交头接耳的人们,此刻都低着头,刻意回避着彼此的视线,仿佛身边最熟悉的工友,随时可能变成择人而噬的恶鬼。


    车间中央,那台被开膛破肚的S-800像一头死去的巨兽,静静地躺在那里。


    一张临时征用来的八仙桌旁,几个牛皮纸证物袋被随意地堆放着。


    一名身材精干的年轻保卫干事,抱着手臂,像一尊门神,面无表情地守在桌边。


    李向东就坐在这名干事不远处的一张小马扎上。


    他的视线,越过那名干事紧绷的肩头,死死地锁定着其中一个证物袋。


    那个袋子里,装着孙建军的私人物品。


    装着那支英雄牌钢笔。


    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李向东能感觉到自己心脏的跳动,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有力。


    他很清楚,调查陷入僵局,对真正的内鬼来说,就是最好的机会。


    拖得越久,串供、销毁证据、找替死鬼的可能性就越大。


    他不能等。


    李向东站起身,朝着那名保卫干事走去。


    “同志,我想去一下厕所。”


    他的声音不大,在这片死寂中却格外清晰。


    那名年轻干事闻声,身体动都没动,只是眼皮抬了一下,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冰冷口吻回道。


    “不行。”


    “科长有令,封锁期间,任何人不得随意走动。”


    “有任何生理需求,必须先向我报备,由我请示科长,得到批准后,再由两名保卫人员陪同前往。”


    一套流程下来,滴水不漏。


    李向东的脚步停下。


    他看着对方那张写满了“按规矩办事”的脸,知道这条路走不通了。


    就在他准备坐回去,另想办法的时候,车间深处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自动分开。


    老厂长王德发和保卫科长,正一前一后,脸色凝重地朝这边走来。


    “老王,情况不乐观。”


    保卫科长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被听力过人的李向东捕捉到了。


    “刚才外面递话进来,说接到市里安全部门的人通知。”


    “如果在三天之内,我们自己还不能撬开一个口子,这个案子,就得整体移交了。”


    王德发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停在S-800的残骸旁,伸手抚过那冰冷的金属,声音沙哑。


    “移交出去,性质就全变了。”


    “到时候,就不再是我们厂内部抓内鬼,而是我们整个红星厂,都成了被审查的对象。”


    “厂里所有干部,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跟着脱层皮。”


    保卫科长的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


    “是啊,到时候,刘金福这种人固然跑不掉,可咱们厂今年所有的评优指标,还有您好不容易争取来的那几个军工项目,恐怕……”


    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那后果,不言而喻。


    三天。


    李向东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这个时间限制,像一根绳索,骤然勒紧了他的脖子。


    不能再等了。


    他必须立刻拿到那支笔。


    李向东快步上前,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王厂长,科长。”


    王德发和保卫科长同时回头,看到是他,脸上的凝重稍稍缓和了几分。


    “小李同志,有什么发现?”


    “暂时没有。”


    李向东摇了摇头,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手指指向了桌上那个装着孙建军物品的证物袋。


    “不过,我忽然想起一个细节。”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逻辑感。


    “孙建军这种老技术员,都有一个习惯,就是随手记工作笔记。一些临时的参数修改,或者操作上的心得,都会记下来。”


    “那张所谓的‘专用图纸’,会不会有什么关键信息,被他无意中抄录在了笔记里?”


    这个猜测,合情合理。


    保卫科长眉头一动,立刻就要去拿那个证物袋。


    李向东却抬手,轻轻阻止了他。


    “而且,科长,我还有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他看着两人,继续抛出自己的“天才理论”。


    “一个人的书写习惯,是很难改变的。他用什么牌子的钢笔,喜欢用哪种墨水,习惯在哪种纸上写字,这些都是线索。”


    “我下午在检查设备的时候,就发现孙建军手指的指节上,有一小块被钢笔磨出来的茧,而且指甲缝里,有非常淡的,蓝黑色的墨水痕迹。”


    “这说明他是个很爱惜笔的人,而且用的墨水,很可能就是我们厂里统一发放的那种英雄牌232蓝黑墨水。”


    “我想再看看他的私人物品,尤其是那支笔和那本笔记。”


    “也许……也许我的直觉,能从一些别人看不见的细节上,发现点什么。”


    直觉。


    又是这个词。


    这个在今天下午,创造了奇迹的词。


    王德发和保卫科长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意动。


    现在的情况,已经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任何一丝可能性,都不能放过。


    “好!”


    保卫科长不再犹豫,亲自走到桌前,从那名年轻干事手里接过证物袋,当着所有人的面,小心翼翼地撕开了封条。


    他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倒在桌上。


    一本卷了角的笔记本。


    一支笔帽上带着铜锈的英雄牌钢笔。


    “小李同志,你就在这里看。”


    保卫科长指了指旁边的桌子,态度前所未有的客气。


    “有什么发现,随时叫我们。”


    说完,他便和王德发走到一旁,继续低声讨论着案情,看似给了李向东空间,实则也是将他置于了最严密的监视之下。


    完美的,合法的机会。


    来了。


    李向东点了点头,拿起那本笔记和钢笔,走到了旁边的桌子前坐下。


    他翻开那本散发着淡淡油墨香的笔记本。


    他的左手,一页一页地,装模作样地翻看着上面那些潦草的笔记。


    而他的右手,却在桌子下面,悄无声息地,紧紧握住了那支冰冷的,带着主人体温的英雄牌钢笔。


    他闭上了双眼。


    所有的精神力,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地,毫无保留地,朝着掌心中的那支钢笔,灌注而去!


    轰——!


    仿佛有千万根钢针,同时扎进了太阳穴。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轰然炸开。


    李向东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让自己痛呼出声。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他的鼻腔中缓缓涌出。


    他强忍着那股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将全部的意志,都钉死在了脑海中那片混乱的意识洪流里。


    画面,开始浮现。


    不再是模糊的碎片。


    而是如同电影胶片般,清晰的,连续的,带着声音与气味的记忆!


    ……


    光线昏暗的包厢。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炒肝和劣质白酒混合在一起的油腻气味。


    “红旗饭店”四个烫金大字的招牌,在窗外一闪而过。


    “老孙,来,再走一个!”


    一个略显尖利的声音响起,是张强。


    他端着酒杯,满脸通红,眼神却异常清醒。


    “不了不了,张组长,真不能再喝了。”


    孙建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讨好,一丝卑微。


    桌子底下。


    一只布满老茧的手,将一张卷成筒状的,带着蓝色线条的图纸,悄悄地,塞进了孙建军的手里。


    “老孙,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张强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


    “这张图,你拿回去,就跟他们说,是咱们自己优化的。到时候,照着这张图装。”


    “事成之后……”


    张强凑到孙建军耳边,那声音,带着致命的诱惑。


    “你儿子进厂当正式工的事,我包了!”


    画面,到此为止。


    ……


    李向东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豆大的冷汗。


    行贿人:张强。


    动机:为儿子安排一个铁饭碗。


    物证:被调换的,经过伪造的安装图纸。


    地点:红旗饭店。


    时间:三天前的晚上。


    所有的关键信息,所有的证据链,在这一刻,全部闭合!


    他手里,已经握住了一张足以掀翻整张牌桌的王炸。


    “小李同志?你怎么了?”


    王德发和保卫科长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关切。


    李向东像是才回过神,他抬起头,就在两人看到他脸上血迹的前一秒,他用手背,飞快地,不动声色地在鼻子下面一抹。


    一抹刺眼的鲜红,被他抹在了手背上,又被他迅速地用袖子擦去。


    “没事,王厂长。”


    他挤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容,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可能是……可能是刚才精神太紧张,有点上火,流鼻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