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餐前甜点
作品:《重生八零:听取心声,铸我大国重器!》 劫后余生的欢呼声,渐渐低了下去。
滔天的轰鸣退潮,四下里只剩下疲惫的死寂。
黎明,终于撕开了厚重的云层。
金色的光,劈开了笼罩峡谷一夜的黑暗,照亮了大坝上每一道狰狞的伤痕,也照亮了每一张被泥浆和倦意糊住的脸。
总控制室的大门开了。
李向东被苏晴搀扶着,一步步走了出来。
他脚下发软,每一步都踩不踏实。
苏晴紧紧挽着他的胳膊,将他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卸在自己单薄的肩上。
她眼眶通红,那双熬得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漾着比晨光更软的水汽。
指挥部外,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
黑压压的一片。
刚从抗洪一线撤下的工人,熬了通宵的工程师,所有从这场天灾人祸里捡回一条命的人。
他们浑身泥泞,衣衫破烂,脸上全是熬干了的疲惫。
可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一种劫后重生的,灼人的光亮。
有人靠着墙角,抱着膝盖,肩膀一抽一抽地闷声哭。
有人三五成群,勾肩搭背,咧着嘴,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笑声。
哭声与笑声搅在一起,谁也不觉得怪。
那是活人才有的动静。
当李向东和苏晴出现时,人群安静下来。
一道道目光投了过来,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道。
没人喊口号。
没人说话。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上。
那目光里有好奇,有感激,有敬畏,最后都化作了最朴实的尊敬。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空气里最后一丝死亡的味道。
李向东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松动了。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是石铁山。
他换了身干净的蓝色中山装,可那一头白发乱得一塌糊涂,被雨水打过,蔫哒哒地贴在头皮上。
他那张向来硬得像花岗岩的脸,此刻却被疲惫、庆幸,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揉搓得变了形。
这位共和国水利工程界的泰斗,倔了一辈子的总工程师,就这么一步步,走到了李向东面前。
他停下。
四周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这一老一少身上。
石铁山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李向东那张没有血色的脸,看着他干裂起皮的嘴唇。
沉默,在两人之间凝固了十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从身后的警卫员手里,接过一样东西。
一个军绿色的搪瓷缸,印着红星。
缸口,正冒着丝丝白气。
石铁山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大手,捧着搪瓷缸,亲手递到李向东面前。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却异常郑重。
“喝吧,小子。”
石铁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这次,多亏了你。”
一句话,很轻。
却让在场所有工程师的心里,都重重一沉。
这是承认。
是这位功勋元老,对他之前所有固执与偏见的,最直接的否定。
李向东看着眼前的搪瓷缸,又抬眼看了看石铁山。
他从这位老人的眼里,读出了一种后怕。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只还带着老人体温的搪瓷缸。
“谢谢您,石总工。”
滚烫的热水滑进喉咙,带着一股齁人的甜味。
一股热流轰然炸开,冲向四肢百骸,驱散了身体里最后一丝阴冷的寒气。
李向东那快要僵掉的身体,终于有了点活过来的知觉。
他捧着搪瓷缸,和石铁山并肩站在大坝边缘。
脚下,是伤痕累累的混凝土。
远方,洪峰退去,河道恢复了平静与宽阔。
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下游水位已经降到安全线以下了。”
石铁山望着远方,声音里重新灌注了力量。
“我算过了,主体结构损伤百分之十二,五号和七号泄洪闸基座有微裂,马上进行高压灌浆加固。还有那三十六个洞,必须用最高标号的特种水泥,重新封死!”
“给我三个月!不!两个月!我保证,让它比以前还他娘的结实!”
这位老人,一瞬间就从昨夜的绝望里活了过来,重新变回了那个精力无穷的龙脊总指挥。
他的眼里,全是劫后重建的昂扬斗志。
李向东静静听着。
他能明白石铁山的心情。
可他,分享不了这份喜悦。
握着搪瓷缸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不对。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闭上眼,将仅存的精神力,再一次沉入脚下的大地。
山体的“呻吟”确实变了。
不再是高烧时的狂乱嘶吼,那股濒临崩溃的劲儿泄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空洞的虚弱。
像是骨髓被抽干,只剩下一具空壳,靠着最后一口气吊着。
哀鸣不再尖利,却,更加绝望。
胜利的喜悦,像一层薄薄的糖霜,底下包裹着致命的苦涩。
李向东的眉头,死死拧成一个疙瘩。
炸弹拆了,洪峰也扛过去了,为什么……为什么这种濒死感,还是阴魂不散?
“向东?”
身旁的苏晴,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一片冰凉。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李向东摇摇头,刚想开口。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又沉重的脚步声,从身后飞快传来!
是陈岩!
他几乎是从指挥部里撞出来的,脸上那副懒散模样荡然无存。
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惊骇!
他的出现,瞬间掐断了现场所有劫后余生的气氛。
正在畅谈修复计划的石铁山也住了口,不解地看向他。
陈岩没理任何人。
他径直冲到李向东面前,胸膛剧烈起伏,一路是跑过来的。
他手里捏着一张刚从打印机里扯出来的电传纸,还带着温度。
纸张的边缘,被他捏得死紧,起了皱。
“我们……都以为结束了。”
陈岩的声音因为喘息而断断续续。
他死死盯着李向东的脸。
“但赵平……”
“他疯了。”
陈岩把手里的电传纸递了过去。
“这是审讯室刚传来的,他招的第一句话。”
李向东低下头。
石铁山也下意识地凑了过来。
那张薄薄的纸上,只有一行用最大号字体打印出来的黑字,扎眼得很。
像一句来自地狱的诅咒。
“你们阻止的,根本不是洪峰,也不是炸弹。”
“那只是一个,小小的……”
“餐前甜点。”
轰!
李向东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捧着搪瓷缸的手猛地一颤!
滚烫的糖水泼了出来,溅在手背上,烫起一片灼人的红。
他却毫无反应。
那股热流,被纸上那行字瞬间抽干,只剩下刺骨的冰冷,从脚底板一路钻进脑仁里。
他身旁的石铁山,脸上的血色也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那刚刚燃起的希望,被这盆来自深渊的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清晨的阳光明明很暖。
可两个人,却都掉进了冰窟窿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