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天方夜谭

作品:《重生八零:听取心声,铸我大国重器!

    李向东那句话,在死寂的指挥部里,没能激起半点涟漪。


    只是让潭底的淤泥,翻了上来。


    他没理会身后那些或呆滞、或麻木的视线。


    他径直走到那副巨大的油田地质结构挂图前,从孙德明手里,抽走了那支刚刚才宣判了死刑的红蓝铅笔。


    他用红色那头,在图纸上,从六号井口的位置开始,垂直向下。


    一道笔直的红线。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跟着他的笔尖移动。


    这条线,和他们之前干过的所有事,一模一样。


    然而,就在笔尖抵达那个被标记为“超深层高压裂缝性砂岩储层”的深度时。


    李向东的手腕,悍然一折!


    一个挑战所有钻井常识、甚至让老工程师们感到生理不适的九十度直角!


    一道刺眼的红色水平线,被他狠狠地,从左到右,贯穿了整个油藏的核心区域!


    那条线,霸道,蛮横,不容置喙。


    画完。


    他收笔,转身,面对一屋子被钉在原地的工程师。


    他吐出五个字。


    “第一步,水平井。”


    轰!


    这五个字,终于点燃了延迟引信,在所有人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凝固的死寂,瞬间被一片哗然撕得粉碎!


    “水……水平井?”


    “他疯了!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在几千米深的地下打横井?钻杆是直的!怎么拐弯!”


    李向东对这片骚动置若罔闻。


    他伸出两根手指,指着图上那条贯穿了所有“死胡同”的红色水平线。


    “第二步。”


    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在这条水平井里,分段高压注水。”


    “也就是水力压裂。”


    “用我们能调动的所有泵机,把高压水流灌进去!在地下,制造出无数道我们看不见的微小裂缝!”


    “这些裂缝,会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把所有被堵死的、孤立的油藏,全部连通!”


    “为它们,开辟出一条条通往我们这条‘高速公路’的毛细血管!”


    如果说“水平井”是荒谬。


    那“水力压裂”,就是彻头彻尾的天方夜谭!


    话音刚落,一个尖锐的声音就跳了出来!


    是钻井队的一名副总工,一个跟钻机打了二十年交道的老专家。


    他脸涨得通红,指头几乎要戳到李向东的鼻子上。


    “不可能!痴人说梦!”


    “先不说钻头!钻头怎么在几千米深的地下拐九十度的弯!就算你变戏法让它转了!我们怎么知道该往哪儿转?啊?”


    他指着自己的眼睛。


    “地下两眼一抹黑!这跟蒙着眼睛朝天上放枪,赌能打下来一只鸟,有什么区别!”


    他话音未落,首席地质总工程师孙德明也站了出来。


    他刚从信仰崩塌的打击中缓过一口气,此刻却被李向东这更加疯狂的想法,刺激得浑身发抖。


    “还有水力压裂!”


    孙德明的声音都在颤。


    “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你知道我们脚下这片地层的岩石应力有多复杂吗?压力给小了,没用!可压力一旦失控,哪怕只超过临界点一丁点!就会直接压垮整个储油层的地质结构!”


    他双手猛地向内一合,做出一个地层塌陷的手势,眼里全是恐惧。


    “那不是压裂!那是人为制造一场地下地震!是永久性的塌方!到时候别说采油了,这片地,几百年内都将是一块死地!这个责任,谁负得起?!”


    “没错!负不起!”


    “胡闹!这是拿国家的战略资源当儿戏!”


    质疑声,反对声,此起彼伏。


    死寂的指挥部,变成了混乱的菜市场。


    每一个工程师,都用自己穷尽一生学到的知识,来证明李向东的方案,是何等的可笑与疯狂。


    王撼山死死地盯着李向东。


    那双刚刚燃起一丝火苗的眼睛,在这片专业的、无可辩驳的反对声中,再次剧烈地摇晃。


    他想信。


    可理智告诉他,这群跟了自己半辈子的老伙计,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就在这片足以淹没一切的声浪中。


    “啪!”


    一声清脆的巨响,压过了所有嘈杂。


    众人循声望去。


    苏晴,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会议桌前。


    她将一沓厚厚的,写满了密密麻麻公式和图表的计算稿,狠狠拍在桌上。


    那张因连续熬夜而苍白的脸上,泛起两团异样的红晕。


    那双总是燃烧着理性火焰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科学家面对未知领域时,那种独有的,近乎癫狂的狂热!


    “理论上,可行!”


    苏晴一开口,镇住了全场!


    她没看那些目瞪口呆的工程师,视线只落在自己的计算稿上。


    她的语速快得惊人,词句连珠炮般砸出,仿佛大脑的运转速度已经远超语言的极限!


    “水平井钻探,要解决两个核心问题!定向钻具和井下实时监控!定向钻具可以通过改变钻头后方稳定器的液压推力,实现小角度持续偏转,最终形成大曲率转向!这在岩石力学上成立!”


    “实时监控,可以在钻头内部集成高精度陀螺仪和加速度计,将井下的姿态数据实时传回地面!我们就能知道它在哪,头朝哪!”


    她纤细的手指在稿纸上飞速划过,指向另一片更加复杂的公式。


    “至于水力压裂!孙总工的担心是对的!但不是无解!关键在于建立一个精确的地层破裂压力模型!”


    “我们可以通过对岩芯样本进行三轴应力测试,结合地震波数据,反演出地层的最小主应力!再根据流体力学中的‘达西定律’,计算出临界注水压力和排量!只要我们的操作压力,始终维持在这个理论安全阈值之下,就能在不破坏整体结构的前提下,制造出有效裂缝网络!”


    一连串闻所未闻的专业术语,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刚刚还群情激奋的工程师们,全都愣住了。


    他们听不懂。


    但他们能感觉到,那每一句话背后,所蕴含的那种让他们这些搞工程的人,既敬畏又头疼的,冰冷严谨的,科学的力量。


    现场的喧嚣,渐渐平息。


    反对声,变成了惊疑不定的窃窃私语。


    王撼山呆呆地看着苏晴,又看了看李向东。


    一个敢想。


    一个敢算。


    一个疯子,和一个能把疯话变成科学公式的天才。


    他那颗已经沉入谷底的心,再一次,被一股巨力,狠狠地拽了上来!


    他死死地盯着李向东,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摇曳的火苗重新凝聚,燃烧,最后,变成了一片决绝的赤红!


    他想起了那匪夷所思的第六口井。


    想起了那精准到让人头皮发麻的相位污染理论。


    想起了这个年轻人,从始至终,那份能看穿一切的平静。


    赌!


    老子已经是罪人了,还怕再多背一条疯子的罪名吗?!


    王撼山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那山一般的身躯,再次挺得笔直!


    他环视一圈,用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扫过每一个惊疑不定的下属。


    最后,他用尽全身力气,以总指挥的身份,对着整个基地,下达了他这一生中,最疯狂,也最豪迈的一道命令!


    “钻井队!地质组!所有单位!听我命令!”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声巨响,是压上了一切的赌注!


    “立刻停止所有无效分析!”


    “从现在起,成立‘水平井暨水力压裂技术攻关小组’!”


    “就按他说的办!”


    “天塌下来!”


    他伸出颤抖的手,直指李向东,声音嘶哑,却一字一顿,字字千钧。


    “老子一个人,给他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