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归途与承诺

作品:《重生八零:听取心声,铸我大国重器!

    戈壁的风,卷走了最后一缕油气的味道。


    吉普车还是那辆熟悉的军绿色。


    李向东三人坐上去时,身后,再没有焚天的火光,也没有撼地的轰鸣。


    只有一座崭新的井架,在晨光里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直挺挺地戳向天空,沉默,且骄傲。


    王撼山带着所有还能站直的队长和工程师,就立在井架之下。


    没有横幅,没有客套话。


    上百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汉子,就这么组成了一道人墙,安静得可怕。


    吉普车缓缓开动。


    哗!


    王撼山抬起了手臂。


    他身后,上百条手臂,齐刷刷抬起。


    一个最标准,也是最沉重的军礼。


    送给他们的英雄。


    李向东隔着车窗,看着那一双双被炮火熏黑、被风沙刻出沟壑的眼睛,看着那份最纯粹的敬意,他没有回礼。


    他只是把依旧有些发虚的脊梁,挺得笔直。


    他受了。


    ……


    巨大的军用运输机撕开空气,机头猛地扬起,一头扎进湛蓝的天幕。


    机舱里,李向东,苏晴,陈岩,三人并排靠着舷窗,向下看。


    沙海一号基地,被机翼远远甩在身后。


    那座重生的“定疆井”,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闪着光的金属点。


    以井口为圆心,那片被烈火烧穿的大地,留下了一块巨大而不规则的黑色琉璃体。


    那是大地的伤疤。


    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无声地向天空诉说着那场足以载入共和国工业史的战争。


    直到那片熟悉的土地彻底化作一个斑点,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


    李向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身旁的苏晴没作声,只是把自己的手,盖在了他的手背上。


    掌心温热,柔软。


    李向东反手握住。


    两人谁也没说话,就这么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云。


    有些胜利,不必言说。


    有些默契,早已入骨。


    陈岩坐在另一边,从兜里掏出根没点的烟,叼在嘴里,含糊不清地开了口。


    “回去,给你请功。”


    李向东摇了摇头,没接话。


    功劳不功劳的,他不在乎。


    答应姐姐的事,总算能去办了。


    ……


    飞机降落在京城西郊机场。


    踏出机舱,一股混着青草和尘土的湿润空气扑面而来。


    戈壁滩上那干燥得能把人吹裂的狂风,瞬间成了遥远的记忆。


    来接的,还是那辆没牌照的吉普。


    车辆汇入车流,穿行在熟悉的街道。


    路边的白杨树,街角的副食店,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叮铃铃按着车铃的行人。


    这些鲜活的,琐碎的,充满了烟火气的日常,在眼前铺开。


    李向东贪婪地看着窗外的一切。


    那颗在戈壁滩上被绷到极限的心,在这一刻,才终于落了地。


    车子一路朝着家属院开。


    就在快拐进院子的路口。


    “停一下。”


    李向东突然出声。


    司机下意识一脚刹车。


    陈岩和苏晴都扭头看他。


    李向东转向苏晴,那双恢复了清澈的眼睛里,有歉意,也有温柔。


    “我……想先去个地方。”


    “答应我姐了。”


    苏晴先是一怔,随即,那双明亮的眼眸里,便漾开一片了然的笑意。


    “我陪你。”


    ……


    吉普车调转方向,一路开到了京城最大的国营家具厂。


    厂区门口,“劳动最光荣”五个红色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空气里,飘着一股木屑和油漆混合的,独特的香气。


    李向东没去成品展厅,直接带着苏晴,摸到了专门做定制的木工房。


    工坊里,刨花乱飞,锯子声响个不停。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头发花白但精神头十足的老师傅,正戴着老花镜,在一张大图纸上划线。


    “师傅,您好。”


    李向东走上前去,很客气。


    “我想打两张书桌。”


    老师傅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用职业性的挑剔眼神,上上下下扫了李向东一眼。


    “要什么料子?”


    “水曲柳,还是橡木?”


    声音里,是老京城人那股不紧不慢的腔调。


    “有槐木吗?”


    李向东问。


    “最好是老槐木。”


    老师傅的眼睛亮了一下。


    “嘿,你这后生,懂行啊。”


    “槐木硬,耐磨,越用越亮,就是现在好料不好找了。”


    “就要最好的料。”


    李向东的语气很平,却带着一股子板上钉钉的劲儿。


    “桌子要结实,桌面要够大,够平。抽屉滑轨用燕尾榫,推拉要顺,要严丝合缝。”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在空气里比划。


    “桌腿用整料,底下加横梁,保准人坐上去都不带晃一下的。”


    句句都是行家话。


    没一句废话,每个要求都砸在木工活儿最关键的节骨眼上。


    老师傅脸上的那点随意不见了,换上了一副碰到知音的认真。


    他放下铅笔,仔仔细细地,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客户”。


    “行家。”


    老师傅点点头,从旁边抽出一张空白草图纸递过去。


    “你画个样子我瞅瞅。”


    李向东也不客气,接过纸笔,俯下身。


    他连想都没想。


    铅笔在他手里,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流畅的线条,精准的尺寸,清晰的剖面图……


    几分钟的工夫。


    一张专业到能直接下车间的标准设计图,就出来了。


    他画了两张。


    一张给姐姐。桌面宽大,边角磨得圆润,右下角还特地设计了个放线团和针线笸箩的小格子。


    另一张,款式简洁硬朗,桌面一侧,预留了放精密仪器和图纸的卡槽。


    老师傅盯着图纸,眼睛越来越亮。


    到最后,他干脆摘了老花镜,把脸凑过去,用手指头摸着图上那漂亮的线条,嘴里啧啧有声。


    “好家伙!”


    “这手绘的功夫,厂里那帮画图的大学生,都赶不上你!”


    “后生,你也是干这行的?”


    李向东笑了笑。


    “算是吧。”


    老师傅抬起头,拍着胸脯。


    “就冲你这图,这活儿,我亲自给你做!”


    “用我压箱底的那块老料!”


    “半个月,你来取!”


    ……


    从家具厂出来,天色擦黑。


    李向东又拉着苏晴,一头钻进了附近最大的百货商店。


    暖水瓶,搪瓷盆,新床单被罩,甚至还有一卷时下最时髦的碎花墙纸。


    他像个刚成家过日子的男人,仔仔细细地,挑着能让那个小家更暖和,更舒服的每一样东西。


    苏晴就跟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


    看他为了一毛钱,跟售货员掰扯半天。


    看他把每个搪瓷盆都举起来,检查上面有没有磕碰掉漆。


    看他笨手笨脚地挑墙纸的花色,最后挠挠头,还是把决定权交给了自己。


    眼前的这个人,和戈壁滩上那个一言定生死的“李工”,好像是两个人。


    又好像,本来就是一个人。


    让人心里踏实得不行。


    两人大包小包地从百货商店出来。


    陈岩那辆吉普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李向东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看着身边同样拎满了东西的苏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辛苦你了。”


    苏晴摇摇头,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


    她看着他,眼里的温柔能化出水来。


    “走吧。”


    她轻声说。


    “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