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透过舷窗洒落，在雪野凛的睫毛上镀了一层银霜。


    他安静地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拨开额前的发丝，那只一直被遮掩的右眼终于露了出来，金色的瞳孔在夜色中泛着微光，像是融化的琥珀，又像是沉眠的星火。月光落在其中，竟被吞噬殆尽，没有一丝反光。


    左眼是海，右眼是熔岩。


    海上的月亮格外大，格外亮，雪野凛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抬起手，纯白的光点在指尖汇聚，最终组成一个果冻大小的球。这是隐藏在这片海中的万千「灵」之一，无瑕、纯净。


    但逃不开最终被污染的结局。


    叮——


    手机在此时震动起来。


    【吵吵的白毛】：玩得开心吗？


    雪野凛低头，手指慢吞吞地戳按键：「嗯。」


    【吵吵的白毛】：没被奇怪大叔拐走吧？


    【雪野凛】：吃了杀意。


    五条悟的回复几乎瞬间弹出。


    【吵吵的白毛】：？？？


    【吵吵的白毛】：谁的杀意？


    【吵吵的白毛】：你没把游轮吃沉吧？？


    【雪野凛】：新庄。


    【雪野凛】：只吃了杀意。


    【雪野凛】：船没事。


    五条悟发来一个颜文字：(￣▽￣*)ゞ


    【吵吵的白毛】：干得漂亮~


    【吵吵的白毛】：遇到麻烦就打电话！


    雪野凛正要回复，房门突然被轻轻叩响。


    “小凛？你睡了吗？”铃木园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雪野凛放下手机，赤脚踩在地毯上，无声地拉开门。


    “那个……”园子难得有些不好意思，“我爸爸想见见你，现在方便吗？”


    雪野凛眨了眨眼，右眼被刘海重新遮住：“嗯。”


    观景厅的落地窗边，铃木史郎坐在真皮沙发上，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男孩。他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和蔼大叔。


    如果忽略他身后那面墙上的名画和保险柜的话。


    “哎呀，这就是园子说的小凛吧？”他热情地招呼，“来来来，坐这儿。”


    雪野凛安静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茶几上的和果子托盘上。


    铃木史郎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笑着推了推盘子：“请用请用，这是京都老铺的限定品。”


    雪野凛拿起一块，小口咬下。红豆馅的甜味在舌尖化开，他满足地眯起眼睛。


    “其实我是想当面道谢，你送给小女的那块‘石头’...”他手里捧着那块星光流转的晶体，斟酌着用词，“最近睡眠确实好了很多。”


    雪野凛仰头看他：“不客气。”


    “听说你不爱说话？”铃木史郎蹲下身，与他平视，“这样很好，比那些阿谀奉承的人强多了。”


    园子在后面偷笑：“爸爸，小凛连我的马卡龙都吃光了也没说句客套话呢。”


    铃木史郎大笑：“诚实是最难得的品质。”他晃了晃手中的晶体，“这个，是你自己做的吗？”


    雪野凛摇头：“是我的。”


    “哈哈哈，有意思的回答！”铃木史郎拍拍他的肩，“要不要去看看游轮的甜品厨房？厨师长说很想见见能把巧克力喷泉吃干净的客人。”


    雪野凛的眼睛亮了起来：“现在去？”


    “当然！”


    园子来了兴致：“走走走！听说他们刚做出一个三层草莓蛋糕！”


    “小凛很喜欢甜食？”铃木史郎跟上来，“明天游轮会停靠一个小岛，那里有家很棒的冰淇淋店，我请客！”


    观景厅的玻璃映出三人离去的背影，铃木史郎若有所思地看着掌心的晶体。自从把它放在枕边，那些困扰他多年的并购案噩梦再没出现过。


    这个孩子，到底是什么人呢？


    夜间，雪野凛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已经看了三个小时。月光透过舷窗，在他雪白的睫毛上镀了一层银边。


    他翻了个身。


    又翻回来。


    游轮的床太软了，不像高专的。没有五条悟在旁边打游戏的按键声，没有夏油杰偶尔翻书的声音，也没有硝子咬着棒棒糖的轻笑。


    睡不着。


    这位神明彻底意识到，自己的睡眠习惯被这群人类养偏了。


    雪野凛慢吞吞地摸出手机，戳开通讯录，找到「吵吵的白毛」。


    【雪野凛】：有麻烦了。


    几乎是瞬间，手机震动起来。


    【吵吵的白毛】：？


    【吵吵的白毛】：被诅咒师盯上了？


    【吵吵的白毛】：定位发我


    雪野凛眨了眨眼，继续打字：


    【雪野凛】：睡不着。


    对面沉默了几秒。


    【吵吵的白毛】：……


    【吵吵的白毛】：想我啦？


    雪野凛盯着屏幕看了会儿，指尖在按键上停顿了一下，经过一系列自我剖析思考得出结论，最后还是慢慢按下去。


    【雪野凛】：有点。想食堂。


    这次回复来得更快。


    【吵吵的白毛】：才怪！肯定是想我们了吧！我们的小神明居然会撒娇了？！


    【吵吵的白毛】：（猫咪打滚.jpg）


    【吵吵的白毛】：要不要开视频？老子给你唱摇篮曲~


    雪野凛想象了一下五条悟扯着嗓子唱歌的画面，默默打字：


    【雪野凛】：不用。


    【雪野凛】：太吵。


    【吵吵的白毛】：伤心了！老子明明唱歌超好听！


    【吵吵的白毛】：睡不着的话，数羊试试？


    【雪野凛】：数过了。


    【雪野凛】：数到第三千六百四十二只的时候，饿了。


    【吵吵的白毛】：……


    【吵吵的白毛】：你是把羊数成烤肉了吧？！


    雪野凛没回答，只是翻了个身，把手机贴在耳边。海浪的声音混合着电子设备轻微的电流声，让他想起高专宿舍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响。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一下。


    【吵吵的白毛】：等着。


    雪野凛歪了歪头，正想回复，感知到某个印记似乎被触动了，舷窗突然被敲响。


    “哟~”


    五条悟的脸贴在玻璃上，白发被海风吹得乱翘，墨镜歪歪斜斜地架在鼻梁上，脖颈上金色的印记在被使用后再次暗下去。他笑着用口型说道：


    开窗。


    推开舷窗的瞬间，咸湿的海风裹着五条悟的气息扑面而来。


    “惊喜吗？”他单手撑着窗框跳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凉意，“最强咒术师专属快递服务——”


    “……”


    五条悟把甜品袋往床上一丢，顺手揉了揉雪野凛的脑袋：“是不是超感动？老子特意跑去买了你最喜欢的那家草莓大福！”


    雪野凛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没说话，拆开一个草莓大福咬了一口。甜腻的奶油在舌尖化开，他眨了眨眼，耳坠似乎亮了一点。


    五条悟看着他小口小口吃完，突然伸手一推，把雪野凛按回枕头上。 他大咧咧地往床上一躺，顺手把对方捞过来当抱枕。


    “闭眼。”五条悟捂住他的眼睛，“数咒灵。一只咒灵，两只咒灵，三只……”


    雪野凛欲言又止，最终认命闭上眼睛，听见五条悟数着数着开始轻声哼起一首不成调的歌。


    确实很难听。


    但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