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准特级咒术师后，雪野凛的生活并没有太大变化。


    他偶尔跟着五条悟和夏油杰出任务，大多数时候是坐在帐的边缘晃着腿吃零食，等他们打完架后一起去吃饭。


    有时遇到特别难缠的咒灵，五条悟会故意放水，把咒灵引到他面前，笑嘻嘻地问：“凛，加餐吗？”


    雪野凛通常会慢吞吞地擦擦手，下一秒，特级咒灵就像被黑洞吞噬般消失无踪。


    “……好歹嚼两下啊。”五条悟抱怨。


    夏油杰会若有所思地记录：“看来对咒灵的口味偏好是……没有偏好？”


    除了任务，雪野凛最常去的地方就是波洛咖啡厅。安室透似乎对他的身份产生了某种执念，每周都会以新品试吃为由邀请他。


    榎本梓甚至专门在菜单上加了一栏「凛君特供」，内容随安室透的心情变化。有时是淋满焦糖的松饼，有时是撒了金箔的冰淇淋，偶尔也会出现一些实验性的诡异搭配。比如辣椒巧克力蛋糕，被雪野凛评价为“难吃但能吃”。


    “所以，今天想吃什么？”安室透擦拭着咖啡杯，脸上挂着标准的服务生微笑。


    雪野凛的目光扫过展示柜：“全部。”


    “全部？”


    “嗯。”他补充道，“一半打包给悟。”


    安室透失笑：“那位先生知道你这么惦记他吗？”


    雪野凛想了想：“他更惦记甜点。”


    几分钟后，安室透将刚烤好的柠檬派放在雪野凛面前，金黄的酥皮上点缀着糖霜，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新品，试试看？”他微笑着在对面坐下，紫灰色的眼睛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雪野凛拿起叉子，小口尝了尝，点头：“好吃。”


    “那就好。”安室透状似无意地推过一杯蜂蜜红茶，“说起来，柯南君最近总提起你。”


    雪野凛抬眸看他，蓝眸在阳光下格外通透。


    安室透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他说...你是食神？”


    雪野凛放下叉子，干脆利落地回答：“嗯。”


    “真是...令人惊讶的答案。”安室透笑了笑，语气轻松，“所以，是真的能实现愿望的那种神明？”


    雪野凛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推到安室透面前。


    安室透疑惑地看着他。


    “供奉。”雪野凛平静地说，“许愿，要给吃的。”


    安室透怔了怔，随即失笑：“真是...直白的规则。”


    他拆开糖纸，将糖果含入口中，甜味在舌尖化开的瞬间，连日熬夜的疲惫感竟一扫而空。


    他微微睁大眼睛：“这是...”


    “神力糖果。”雪野凛解释，“能恢复精力。”


    安室透沉默片刻，斟酌着词句：“如果许愿世界永远和平呢？”


    “可以。”


    “需要什么条件？”


    “喂饱我。”


    “就这样？”


    “至今没人做到。”雪野凛收回视线，“千年前有国君试过，准备了三年份的粮食。”


    “然后？”


    “吃了三天，他放弃了。”


    “这确实...很有你的风格。”安室透摇了摇头，“那个国君是怎么许愿的？如果他真的喂饱了你，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雪野凛回忆了一下：“他希望没有饥饿，没有战争，没有差异。”


    “听起来像童话。”


    神明垂下眼，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童话？”他轻声重复这个词，却让对方莫名屏住了呼吸，“世界和平需要前提。”


    安室透微微前倾身体，阳光在他紫灰色的瞳孔中流转。


    “对谁而言的和平？”雪野凛抬起眼，深邃的蓝眸直视着他，“强者眼中的和平，或许是弱者永恒的囚笼。”


    咖啡杯中的冰块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要让战争消失，就要抹去人类的竞争意识、掠夺本能。但那样的人，还能算是完整的人吗？”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电线杆上，又振翅飞走。


    “消除饥饿，就要打破大自然的循环法则。”他的目光追随着那只远去的飞鸟，“没有死亡，没有淘汰，生命将失去进化的动力。强行打断食物链，最终只会引发更大的混乱。”


    安室透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杯中的咖啡已经不再冒热气，


    “至于差异……”雪野凛的手指轻轻划过杯沿，凝结的水珠在他指尖破碎，“人类最矛盾的地方就在于，憎恨不平等，却又依赖它生存。”


    窗外的风铃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


    “如果所有人都一样，没有强弱，没有美丑，没有天才与庸人。那‘特别’将不复存在，‘爱’也会变成一种机械的模仿。努力将失去意义，天赋变成诅咒，连‘进步’这个词都会从字典里消失。”


    咖啡厅的玻璃窗外，人群匆匆走过，每个人的脸上映着不同的情绪——疲惫、喜悦、冷漠、渴望。


    “我曾见过一个世界，那里没有差异。所有人的思想被修剪成同样的形状，欲望被调校到相同的频率。没有嫉妒，没有歧视，也没有惊喜。三百年后，那个文明自毁了，因为他们连‘为什么活着’都找不到答案。”


    “所以，你问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它会变成一座完美的坟墓。”


    安室透沉默了很久，最后低笑一声：“真是......残酷的童话。”


    “不，”雪野凛纠正道，“这才是现实。人类总误以为和平是‘完美状态’，而实际上，和平从来都是一种动态平衡，让人类学会在残缺中共存。”


    咖啡厅的音响正在自动切换下一首歌的空档，一时间只剩下空调运转的细微嗡鸣。


    “那你呢？”他忍不住问，“如果是你来做选择......”


    “我只是个厨师。只负责实现愿望，不负责评判对错。”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两人之间投下细碎的光斑。雪野凛的目光落在他颤抖的指尖上，又缓缓移向他的胸口。那里缠绕着看不见的、沉重的思念，像锁链一样勒进血肉。


    安室透忽然轻声问：“那么...什么愿望都能实现吗？”


    比如……让死人复活？


    他没有说出口，但雪野凛听见了，也看见了，那双紫灰色眼睛深处，压抑了太久的痛楚。


    “可以。只要供奉够多。”


    “够多是指...？”


    雪野凛思考了一下：“复活一个人...”他指向窗外远处的东京塔，“需要那么多食物的能量。”


    “……”


    “或者，”雪野凛补充，“等价的东西。”


    “比如？”


    “寿命、记忆、情感。任何东西。”


    咖啡厅的音响正在播放一首老歌，旋律温柔而哀伤。安室透盯着杯中晃动的咖啡，恍惚想起了多年前的几个身影。


    “如果……”他轻声问，“只是想知道他们现在过得好不好呢？假设天堂这个概念存在的话。”


    这次雪野凛看了他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果推过去。


    “那已经够了。”


    安室透怔怔地看着那颗普通的糖。


    “吃下去，”雪野凛说，“会梦见想见的人。”


    安室透剥开糖纸，将糖果放入口中。酸涩的甜味在舌尖化开，恍惚间，他似乎闻到了警校樱花的气息。


    “为什么……”他声音沙哑，“这么简单？”


    雪野凛站起身，阳光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因为，”他轻声说，“这不是愿望。”


    “是思念。”


    安室透的指尖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将杯中已经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


    “谢谢你的柠檬派。”雪野凛拎着打包好的甜点走向门口，风铃随着推门的动作清脆作响。


    安室透突然开口：“凛君。”


    “如果...我攒够供奉……”


    雪野凛安静地等他说完。


    但安室透最终只是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不，没什么。谢谢你和我说这么多，路上小心。”


    雪野凛点点头，推门离开。


    咖啡厅里，安室透独自坐在原地，盯着手中的糖纸看了很久，最终将它小心地放进了胸前的口袋。


    靠近心脏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