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中也拎着大包小包的打包袋，跟在雪野凛身后穿过商业街。阳光晒得他有些烦躁，但前面的小神明却依旧步伐悠闲，时不时停下来买点什么。


    “喂，接下来去哪？”中也看了眼时间，“再逛下去天都黑了。”


    雪野凛刚要回答，突然，一道轻飘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呀~中也，辛苦啦~”


    中也猛地抬头，只见太宰治正笑眯眯地蹲在二楼的露台栏杆上，手里还晃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顺来的逗猫棒。


    “混蛋太宰！你又想干嘛？！”


    “当然是——”太宰治轻盈地一跃而下，稳稳落在雪野凛身旁，一把将他抱了起来，“轮到我和神明大人玩啦~”


    “喂！！”中也瞬间炸毛，伸手就要去抢，“把人放下！”


    然而下一秒，几道黑影从巷口窜出，咒术界的人再次追了上来。


    “啧！”中也被迫转身应对，重力在掌心凝聚，“你们这群老头子烦不烦？！”


    太宰治趁机抱着雪野凛后退两步，冲中也挥了挥手：“拜拜啦中也~我会照顾好神明大人的~”


    “太宰！！你给我等着——！”


    中也的怒吼被甩在身后，太宰治抱着雪野凛轻巧地拐进小巷，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错综复杂的横滨街道中。


    某条僻静的小巷，太宰治终于停下脚步，低头看向怀里的雪野凛，眨了眨眼：“神明大人不挣扎一下吗？”


    雪野凛淡定地咬了一口手里还没吃完的瑞士卷：“为什么要挣扎？”


    “唔……一般被绑架的人都会反抗一下吧？”


    “你不是坏人。”


    “诶~这么信任我？”


    雪野凛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身上有我的糖。”


    太宰治一愣，随即笑出声：“原来如此~”


    他抱着雪野凛继续往前走，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那么，神明大人想去哪里玩呢？”


    “中华街。”


    “哦？还有没吃过的店？”


    “嗯，听说新开了一家川菜馆。”


    太宰治鸢色的眸子闪过一丝狡黠：“那~作为交换，神明大人要回答我一个问题哦。”


    “什么？”


    “如果我想彻底消失……”他凑近雪野凛耳边，声音压低，“你能帮我吗？”


    雪野凛平静地回答：“不能。”


    “为什么？”


    “你不是真心想死。”


    太宰治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又恢复了那副毫不在意的表情：“哎呀~被看穿了呢。”


    他抱着雪野凛转了个圈，阳光透过巷子的缝隙落在两人身上：“那~作为补偿，神明大人请我吃饭吧？”


    雪野凛点头：“嗯。”


    但当太宰治真的面对满桌红彤彤的菜肴时，嘴角抽了抽：“……神明大人口味真重。”


    雪野凛已经面不改色地吃起了水煮鱼：“好吃。”


    太宰治试探性地夹了一筷子麻婆豆腐，瞬间被辣得眼泪汪汪：“呜哇！这是什么地狱料理！”


    雪野凛递给他一杯冰水：“喝。”


    太宰治灌了大半杯，才缓过气来：“……神明大人是味觉失灵了吗？”


    “不。”雪野凛又夹了一块辣子鸡，“只是活得久，什么都吃过。”


    太宰治托着下巴看他，突然问：“那……活得久是什么感觉？”


    “无聊。”


    “诶~”


    “但偶尔……”雪野凛看向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也会遇到有趣的人。”


    太宰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好瞥见中原中也怒气冲冲地从街口跑过，嘴里还骂着什么。


    “噗——”太宰治笑出声，“比如中也？”


    雪野凛点头：“嗯。”


    太宰治眨了眨眼，突然凑近：“那我呢？”


    雪野凛看了他两秒，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塞进他嘴里：“你也是。”


    太宰治含着糖，甜味在舌尖化开，驱散了刚才的辣意。他怔了怔，随即笑得眉眼弯弯：“诶——好开心呢~”


    就在这时，餐馆的门被猛地推开。


    “太！宰！”


    中原中也黑着脸站在门口，拳头捏得咔咔响：“你——”


    太宰治一把抱起雪野凛，从窗口翻了出去：“拜拜啦中也，下次再玩~”


    “你给我站住！！！”


    夕阳下，太宰治抱着雪野凛跑过巷间，身后是暴怒的中原中也。雪野凛被颠得手里的糖差点掉了，但还是淡定地咬了一口。


    太宰治带着他跃过最后一道围栏，稳稳落在海边的礁石上。潮水拍打着岸边的岩石，溅起细碎的浪花，夕阳的余晖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


    他松开手，任由雪野凛跳到旁边的石头上坐下，自己则懒洋洋地躺倒，望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神明大人，”他突然开口，“你能赋予我活着的意义吗？”


    雪野凛望着远处的海平线，摇了摇头：“不能。”


    太宰治轻笑一声，手臂搭在眼睛上：“果然如此啊......”


    “但我能让你吃饱。”


    太宰治一愣，随即笑出声来：“这算什么回答啊。”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白发神明，“那神明对人类是什么看法？”


    海浪声在耳边回荡，雪野凛思考了一会儿才开口：“脆弱，短命，贪婪，自私。”


    “哇，好过分。”太宰治夸张地嚷嚷，“没有优点吗？”


    “有。”雪野凛点头，“聪明，坚韧，偶尔……很有趣。”


    “嗯？哪里有趣？”


    雪野凛的目光落在远处灯塔的光点上：“人类会做很多看似没有意义的事。”


    “比如？”


    “为陌生人牺牲，为理想赴死，为一句承诺等一辈子。”他平静地陈述，“明明生命那么短暂，却总把时间浪费在奇怪的地方。”


    太宰治托着下巴看他：“这算是夸奖吗？”


    “不算。”雪野凛摇头，“只是陈述事实。”


    海风渐凉，太宰治的绷带被吹得飘起，声音里还带着笑意：“神明大人好冷漠啊。”


    雪野凛没有反驳，他望着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沉默片刻，又开口：“我对生灵没有偏好，但人类……是唯一能让我意外的存在。”


    太宰治撑起身转头看他，鸢色的眼眸中映出对方的影子。


    “会明知必死却向前，会为虚无缥缈的东西拼命，会在绝望中找到希望。”雪野凛顿了顿，“虽然大多数时候都很无聊，但偶尔的意外……足够让我对这些平淡的世界保有一丝期待。”


    夕阳余晖落在他的侧脸上，那双异色眼瞳中仿佛有千年岁月流转，能平静地接纳一切荒诞与美好。


    “那……”太宰治轻声问，“我算是‘意外’吗？”


    雪野凛自顾自眺望着海平线，回答得像随口吐槽：“你比大多数人类更麻烦。”


    太宰治大笑起来，笑声被海风吹散。他仰头倒在礁石上，望着逐渐显现的星辰：“神明大人真不会聊天。”


    雪野凛没理他，只是又塞给他一颗糖：“封口费。”


    太宰治看着掌心的糖果，并没有直接吃，而是将其举高，仿佛短暂代替了天空中尚未升起的月亮。


    远处的灯塔亮起，一束光扫过海面，照亮了两人的身影。一个追寻死亡的人类，一个看尽沧桑的神明，就这样并排坐在世界的边缘，分享着微不足道的甜味。


    远处传来中原中也的怒吼，伴随着重力击碎礁石的轰鸣。太宰治叹了口气，坐起身来：“唉，暴躁的小蛞蝓找来了呢。”


    雪野凛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沙子：“回去吧。”


    太宰治歪头看他：“不继续逃了？”


    “饿了。”


    “......”


    太宰治忍不住又笑了，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海风吹起他的外套，像是黑色的羽翼。


    “神明大人，下次再一起看海吧。”


    “你带吃的。”


    太宰治笑得眉眼弯弯：“好~”


    中原中也终于找到了这里，怒气冲冲地踏着碎石走来：“你们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