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港口黑手党首领办公室一众复杂目光的注视下，雪野凛面不改色地将太宰治那盘“活力炖蛋”彻底消灭干净，连最后一点冒着可疑气泡的粘稠酱汁都没剩下。


    他放下勺子，用餐巾擦了擦嘴，站起身：“走了。”


    太宰治还沉浸在厨艺得到神明认可的巨大喜悦中，闻言立刻跳起来：“等等凛酱！说好要请你吃大餐的！刚才那个只是开胃小菜！我知道附近有几家超——好吃的店！我们现在就去！”


    他兴致勃勃，仿佛刚才端出生化武器的人不是他。


    森鸥外自然没有意见，巴不得这位神明多在横滨留一会儿，微笑着颔首：“玩得愉快。”


    中原中也看着雪野凛毫无异样的脸色，眼皮狠狠一跳，最终还是不放心地开口：“……我跟你们一起去。”


    他得盯着点，防止太宰治这个混蛋再搞出什么幺蛾子，或者……万一神明吃完那鬼东西后劲上来了呢？


    雪野凛无所谓谁跟着，点了点头。他看了看那个巨大的伴手礼包裹，决定先放在港黑，回来再拿。


    于是，一行三人走出了港黑大楼。太宰治心情极好地走在最前面带路，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仿佛刚才只是进行了一场成功的厨艺展示。中原中也则皱着眉，走在雪野凛身边，时不时用探究的眼神瞥一眼对方。


    走出一段距离后，中也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喂……你……真的没事？”


    雪野凛正看着路边甜品店的橱窗，闻言转过头，异色瞳里带着一丝不解：“没事。”他甚至还补充了一句评价，“能量很足。”


    中原中也：“……”


    行吧，是他多虑了。神明大人的消化系统和味觉可能跟人类根本不在一个次元。


    太宰治果然兑现承诺，带着他们横扫了几家口碑极佳的餐厅。然而，周末的横滨繁华街区人流如织，好几家太宰治强烈推荐的店门口都排起了长队。


    “啊~那家超好吃的章鱼烧要排好长！”太宰治指着不远处的一家店，“中也！你去排那个！我去排隔壁的限量版芝士塔！凛酱你在这里等一下我们好不好？千万不要乱跑哦！”


    雪野凛一手抱着袋子吃的，一手举着自己刚刚在路边摊买的炒面面包，点了点头。有吃的等着，他很有耐心。


    于是，两人分头扎入了排队的人潮中。


    雪野凛便独自站在街边，安静地啃着他的炒面面包。他心里盘算着等下是先吃章鱼烧还是芝士塔，一个穿着时髦、戴着眼镜的男人突然快步走到他面前，脸上带着激动又克制的笑容，递上来一张名片。


    “这位先生！打扰一下！”男人的语气十分热情，“我是星辰事务所的星探田中！请问您有兴趣进入演艺圈或者模特界吗？您的外形和气质实在是太出众了！简直是千年难遇的瑰宝！我们公司绝对能为您提供最优质的资源……”


    雪野凛咬着面包，茫然地看着眼前喋喋不休的人类，又看了看递到面前的名片，没有接。


    星探？演艺圈？模特？这些词汇在他的认知里没有太多意义。


    他这副面无表情、沉默不语的样子，在星探眼中更是成了“高冷”“神秘”“有范儿”的代名词，顿时更加兴奋了。


    “您不用担心！我们公司非常正规！只要您愿意，绝对能红遍全亚洲！甚至走向世界！”星探还在努力游说，甚至开始比划，“无论是影视剧、广告、时尚杂志……您这张脸，这气质，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


    雪野凛的注意力却逐渐从星探的话上移开，飘向了旁边飘来香气的鲷鱼烧摊子，又飘向了更远处那家据说要排很久队的章鱼烧店。


    他咽下最后一口面包，舔了舔嘴角，异色瞳望着星探，终于开口，问出了一个发自灵魂的问题：“你们公司……管饭吗？”


    星探：“……啊？”


    他准备好的所有说辞瞬间卡壳，大脑宕机了几秒。管、管饭？这算什么问题？现在的美少年关注点都这么……实在的吗？


    就在星探愣神的功夫，中原中也拿着好不容易买到的章鱼烧回来了，一眼就看到有个陌生男人缠着雪野凛。


    他眉头一皱，立刻快步上前，挡在雪野凛身前，语气不善：“喂！你谁啊？干什么的？”


    星探被中也一身黑手党的气势吓了一跳，连忙解释：“我、我是星探，只是觉得这位先生非常……”


    “没兴趣！”中也直接打断他，把热乎乎的章鱼烧塞到雪野凛手里，然后拉着他的胳膊就走，“走了，太宰那家伙应该也快买好了。”


    雪野凛接过章鱼烧，注意力立刻被食物吸引，乖乖地被中也拉着走，完全忘了刚才那个奇怪的星探。


    星探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尤其是雪野凛那双在阳光下流转着非人光辉的异色瞳，遗憾地叹了口气：“多么完美的苗子啊……居然问管不管饭……唉……”


    而此刻的雪野凛，正满足地咬了一口章鱼烧，内心想法十分纯粹：


    嗯，这个比太宰做的好吃多了。


    雪野凛三口两口解决掉了手里的东西，目光很快又被街角另一家排着长队的店铺吸引。那是一家主打巨型棉花糖和特色冰淇淋的甜品屋，橱窗里展示的样品造型夸张，色彩缤纷，看起来非常诱人。


    他拉了拉正准备联系太宰治的中也的衣袖，伸手指向那个方向，直勾勾地盯着，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全身都散发着“想吃”的信号。


    中原中也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叹了口气：“……你还真能吃啊。”但他还是认命地拿出钱包，“行吧，你在这里等着，我再去排。这次绝对不要乱跑，也不要跟任何陌生人说话，知道吗？”


    雪野凛乖乖点头，表示自己会很听话。


    中也指了指旁边一个相对显眼的位置，再次叮嘱：“任何人搭话都别理！就站在这里吃你的！”


    雪野凛再次点头，然后低头往嘴里塞了颗棒棒糖，一副“除了吃的其他都是浮云”的架势。


    中也又不太放心地环视了一圈周围，虽然这家伙是个神明，但有时候迟钝得让人操心。确认暂时没什么可疑人物后，他才再次扎进了排队的人群中。


    雪野凛依言站在原地，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对周围投来的目光全然无视。他的世界很简单，此刻只剩下食物的味道和等待下一份食物的耐心。


    然而，在无数道或欣赏、或好奇的视线中，有一道目光格外不同。


    来自街对面咖啡馆的露天座位。一个穿着得体、面容温婉的女人正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咖啡。她的视线看似随意地扫过街景，却一次又一次地、精准地落在那抹银发身影上。


    那目光不再是单纯的好奇或欣赏，而是带着一种粘稠的、几乎实质化的恶意，混合着贪婪与渴望，像毒蛇的信子，无声地舔舐着猎物。


    寻常人或许只会觉得有些不自在，但雪野凛感知到的却更为直接。


    在她目光投来的方向，空气中漂浮着常人看不见的、扭曲而污浊的“灵”的波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贪婪和食欲的酸腐气味，明目张胆地昭示着不怀好意。


    雪野凛看到了，但他只是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扇动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吃糖。


    中也说了，不要理任何人。


    他很听话。


    至于那个散发着难闻“气味”的人类，或者说，占据着其他人类躯壳的东西想干什么，他并不关心。只要不来抢他的吃的，或者试图把他当成“食物”，那就与他无关。


    远处，用着虎杖香织身体的羂索，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他能感觉到那位特殊的存在察觉到了他的注视，甚至可能“看”到了更多，但对方却毫无反应。


    羂索眼中的兴味更浓了，这样的存在，这样的力量……


    就在这时，太宰治拎着精致的甜品袋，哼着轻快的歌，蹦蹦跳跳地回来了。


    “凛酱~久等啦！锵锵！超难买的限定芝士塔哦！”他献宝似的把袋子递到雪野凛面前，眼睛笑成了弯月。


    雪野凛的注意力立刻被甜品吸引，接过了袋子。


    太宰治笑眯眯地看着他，目光却状似无意地扫过街角咖啡店的方向，精准地对上了羂索尚未完全收回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羂索的目光冰冷而探究，太宰治的笑容却越发灿烂无害，甚至还带着几分天真好奇。


    仅仅一秒，太宰治便自然地收回了目光，仿佛只是随意一瞥。他凑近雪野凛，用那种分享秘密般的、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语气小声说：


    “凛酱~你好像被不得了的东西盯上了哦~”他歪着头，笑容狡黠，“刚才那边有个怪阿姨，看你的眼神……像是想把你也做成芝士塔呢~可怕可怕~”


    雪野凛正拿出芝士塔准备咬下去，闻言动作顿了顿，顺着太宰治暗示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好看到“虎杖香织”起身离开的背影。


    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低头咬了一口芝士塔，语气平淡，甚至有点敷衍：


    “哦。”


    反正，闻起来就很难吃。不影响他吃东西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