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的测试间内，月蚀姿态优雅地坐在一张金属椅上。


    她的对面，是几位组织的研究人员和透过屏幕远程观察的乌丸莲耶。贝尔摩德抱臂倚在一旁，饶有兴致地围观。


    研究人员试图向她解释一系列复杂的能量检测和潜能激发实验。


    月蚀安静地听着，偶尔微微颔首，表示理解。她的表情始终淡漠，看不出丝毫情绪。


    当研究人员终于说完，期待地看着她时，月蚀才缓缓开口，声音如同冰泉击石：“我明白了，诸位是希望探究凛大人力量的本质与边界。”


    “正是如此！”一位研究员激动地推了推眼镜，“如果能够量化甚至复现这种力量……”


    “恐怕要让诸位失望了。”月蚀淡淡打断他，“神明的权能，并非凡俗器械可测，更非人力所能复现。凛大人只是觉得解释起来过于麻烦，才由我代为处理这些琐事。”


    她扫过那些精密的仪器：“毕竟，对凛大人而言，理解诸位试图用这些装置窥探神力的行为，其难度约等于向蚂蚁解释星辰的运行。并非不能，只是毫无必要，且无趣。”


    屏幕后的电子音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我们只是想确认合作的价值。”


    “合作？”月蚀轻轻重复这个词，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的弧度，“诸位似乎误解了什么，此刻并非合作，而是诸位在向神明祈愿。而凛大人……恰好心情尚可，愿意聆听。”


    “诸位所谓的测试，无非是想确认，付出怎样的供奉，能换取何等程度的奇迹，是吗？”她一句话直接点破了组织最核心的目的。


    “……可以这么理解。”


    “很好。”月蚀微微颔首，“那么，请容我僭越，代为制定规则。”


    她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一份散发着淡淡微光、仿佛由能量构成的虚幻卷轴缓缓展开，上面浮现出古老的文字和不断变动的复杂符文。


    “契约，基于凛大人的规则所化。”月蚀语气中不带丝毫感情，“一切交易，需遵循等价原则。诸位可在此提出具体愿望，并奉上相应的供奉。契约成立，凛大人自会实现。”


    “反之，一切试探、研究、或试图僭越之举，皆属徒劳。凛大人虽懒于计较，但这份宽容并非无限。若真有蠢货自以为能算计神明……”


    她的目光似乎无意间扫过某个隐藏的监控探头，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千钧：“我不介意提醒诸位，上一次试图利用凛大人的同类，如今连存在本身都已被彻底‘消化’，成为了维持某个小世界运转的基础养料。凛大人只是觉得处理残渣比较麻烦，才倾向于更……文明的交易方式。”


    她的用词极其礼貌，甚至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感，但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刀锋，清晰地划出了界限——别想耍花样，按规矩来。


    研究人员们面面相觑，他们准备的所有测试方案，在这位突然出现的神官和她那套看似虚无缥缈实则强硬无比的“规则”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贝尔摩德忍不住轻笑出声。她现在十分确定，这位月蚀小姐，绝对是处理外交问题的一把好手。


    用最得体的话，干最堵心的事。


    屏幕后的电子音再次沉默了很久，最终说道：“……我们需要时间……研究这份契约。”


    “请便。”月蚀收回目光，恢复公事公办的疏离感，“在诸位做出决定前，请确保凛大人的需求得到满足。这是维持契约基础友善的必要条件，也是诸位……最基本的明智之举。”


    翻译：好吃好喝伺候着，别动歪脑筋，不然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若无疑问，我便回去侍奉凛大人了。”


    说完，不等对方回应，她的身影便如同融入水中般，缓缓变淡，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一屋子目瞪口呆的研究人员和屏幕上闪烁的雪花点。


    贝尔摩德看着月蚀消失的地方，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她现在十分确定，这位小神明并非不谙世事。他是根本不屑于浪费精力在蚂蚁的算计上。而他的神官，显然精通如何用最优雅的方式敲碎不该有的妄想。


    房间内，雪野凛刚刚解决完一车美食，正捧着一杯冰镇果汁小口喝着。五条猫猫吃得肚皮滚圆，摊在他腿上任凭揉搓，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手机屏幕亮起，是乱步发来的新消息，炫耀着又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雪野凛拿起手机，慢悠悠回复。


    【嗯。】


    【好玩。】


    他顺手拍了一张五条猫猫瘫成猫饼的照片发过去。


    【这个也是。】


    他评价道，即使整个据点的风声都通过四周的灵清晰传递过来，他也完全没在意刚才自己的神官刚刚如何云淡风轻地威胁了一个庞大的黑暗组织。


    光芒微闪，月蚀的身影悄然浮现。


    “凛大人，我回来了。”


    雪野凛抬眼看了看她：“测试完了？”


    “是，已处理完毕。”月蚀平静地回答，她目光扫过雪野凛手边的空盘子，“您还需要再用一些吗？我看那份巧克力熔岩蛋糕似乎颇合您口味，是否需要再准备一份？”


    雪野凛点点头：“嗯。”


    “遵命。”她微微躬身，身影再次淡淡消失，大概是去准备蛋糕了。


    月蚀的身影消失后没多久，房间门再次滑开。这次来的是一个推着精致甜品车的低阶成员，车上摆着不止一份巧克力熔岩蛋糕，还有其它几样看起来就十分诱人的甜点，显然是月蚀“交涉”后的成果。


    雪野凛的目光立刻被蛋糕吸引，五条悟也挣扎着从瘫软状态抬起头，蓝宝石般的眼睛盯着那流心的巧克力，喉咙里发出渴望的“咕噜”声，毛茸茸的爪子试探性地伸向甜品车。


    雪野凛被那期待的眼神闪得眯了眯眼，沉默过后用勺子挖了一小块，递到五条猫猫嘴边。


    五条悟毫不犹豫地张口吞下，甜腻丝滑的口感让他幸福地眯起眼，尾巴尖愉悦地摆动，试图把整个脑袋都埋进蛋糕碟里。


    “喵嗷！”（好吃！还要！）


    雪野凛眨眨眼，开始一勺一勺往他嘴里塞。气氛和谐得完全不像是在邪恶组织的秘密据点，倒像是在某个温暖的午后咖啡馆。


    蛋糕吃完，雪野凛擦擦嘴，抱着摊成猫饼的五条悟，慢吞吞地躺回床上，拿出手机。


    组织的监控后面，负责观察的研究员们看着这居家养宠般的温馨画面，集体陷入了更深的沉默。说好的紧张测试呢？说好的能力研究呢？为什么画风越来越跑偏了？


    雪野凛靠着枕头慢吞吞地刷手机，五条悟开始对这个临时猫窝产生了探索欲。他跳下床，开始巡视领地，对墙壁上的监控探头产生了浓厚兴趣。


    他蹲在一个探头下方，歪着毛茸茸的脑袋，蓝宝石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黑色的小镜头。


    监控屏幕后的研究人员：“……这只猫在看我们？”


    下一秒，五条悟后腿发力，猛地向上一跃。动作轻盈利落得不像一只猫，更像一道白色的闪电。


    他精准地用两只前爪抱住了那个位于墙壁高处的监控探头，整个猫挂在了上面，然后好奇地把脸凑近镜头，鼻子几乎要贴到玻璃上。


    “喵~”（嗨~看得见吗？）


    监控画面瞬间被放大到极致的、毛茸茸的猫脸和一只湛蓝的猫眼占据。


    研究人员：“！！！”


    五条悟似乎觉得很好玩，开始用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镜头，发出轻微的“啪啪”声。


    只见屏幕画面开始疯狂晃动、旋转，最后“滋啦”一声，彻底变成一片雪花。


    五条悟轻盈落地，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再次看向雪野凛。后者终于从手机上分出注意力，慢悠悠抬手给他点了个赞。


    研究人员：“……”


    贝尔摩德通过内部频道得知这个消息时，正对着镜子补口红。她动作一顿，随即低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幸灾乐祸。


    “看来，测试的主动权，从一开始就不在我们手里呢。”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道，“或者说，那位小神明根本就没把这当成测试。”


    她收起口红，眼神玩味。


    “对他来说，这大概只是一场……提供食宿的短期度假？还附赠了一只临时宠物？”


    而度假屋的业主们，此刻正对着彻底失效的通讯设备和那份看得见却难以理解的契约卷轴，感到前所未有的棘手和头疼。


    他们抓回来的，根本不是什么温顺的实验体或可合作的资源。


    而是一个自带强大管家、还能随手把最强咒术师变成猫、并且思维逻辑完全异于常人的……超级问题儿童。


    最关键的是，这个问题儿童自己毫无自觉，所作所为全凭心情和本能，偏偏拥有着他们渴望而无法掌控的力量。


    贝尔摩德甚至能想象到Boss和朗姆此刻的表情。


    她轻轻哼着歌，心情莫名愉悦。


    “这场戏，真是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