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茨杰拉德的愿望实现了。


    在耗费了近乎天文数字的供奉之后，雪野凛兑现了他的承诺。


    过程无人知晓，但当他紧紧抱住失而复得的女儿，喜极而泣时，那种真实到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生命力，让所有暗中观察的人都明白，这并非幻觉或骗局。


    激动过后，菲茨杰拉德恢复了商人的冷静与决断。他郑重地向雪野凛行礼，语气真诚：“神明大人，组合欠您一份巨大的人情。日后若有任何需要，只要不违背我的原则，组合必将鼎力相助。”


    这几乎等同于明确的投诚，在准备带着女儿离开前，他像是想起什么，又回头提醒道：“另外，请您务必小心。近期横滨乃至世界范围内的暗流涌动，除了您，还有另一个原因。”


    “有消息在暗网和各大组织高层流传，声称横滨出现了某种能无上限提升异能的物品。”菲茨杰拉德的神色凝重起来，“传闻中，它并无上限，甚至能让超越者的实力更进一步。与虚无缥缈、难以掌控的神明之力相比，这种看得见摸得着、拿到手就能完全属于自身的力量，显然更能激发贪婪。”


    他看了一眼窗外隐约传来的骚动：“已经爆发的几场小型冲突，就是为了争夺据说是那件物品线索的东西，混乱才刚刚开始。”


    送走菲茨杰拉德，森鸥外走到雪野凛身边，脸上笑容淡去，紫红色的眼眸中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和一丝凝重。


    “这才是最糟糕的情况呢，神明大人。”他轻声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雪野凛，“毕竟，这并非空穴来风的假消息，那种东西……确实存在，不是吗？”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内袋，那里正放着雪野凛之前赠予他的能的神力红宝石。


    这代表着，幕后之人关注这位神明的时间，或许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久。


    三天后的夜晚，雪野凛独自站在港黑大楼最高层的露台上，银白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远处，横滨的夜色被不同区域零星爆发的异能战斗点缀得光怪陆离，爆炸声和呼啸声隐约可闻。


    但这些都未能引起他的注意。


    他的异色瞳穿透了空间的阻隔，清晰地看到，每一次异能的使用，那些被激发出的“灵”，并未如同往常般自然消散于天地间，而是在暴露于空气中的瞬间，就像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化作丝丝缕缕细微的光流，朝着城市某个特定的方向汇去。


    成千上万道这样的光流，从横滨各处，甚至更远的地方，如同百川归海，悄无声息地汇聚向同一个方向。


    旁人或许毫无察觉，但在他眼中，这轨迹清晰得如同暗夜中的灯塔。


    一旦使用异能，这些“灵”暴露的瞬间，就开始被强制征召、引流。


    这不是自然现象。


    这是一个信号。


    一个精心布置，专门为他而设的信号。


    幕后之人不仅知晓“灵”的存在，甚至已经掌握了引导、乃至汇聚它们的方法——利用的，正是源自他自身的神力结晶。


    他不仅散播了谣言，点燃了贪婪的火焰，更是在用这种近乎炫技的方式，向雪野凛展示着他的“成果”与“邀请”。


    看，我不仅找到了你的“糖果”，还学会了如何用它来吸引更多的“飞蛾”。


    这场盛宴，您是否满意？


    夜风拂过港黑大楼顶层的露台，吹起雪野凛银白的长发，发丝如月华流泻，在他周身笼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那双非人的眼瞳中，倒映着无数流光汇向远方的轨迹，深邃如同星空，却深邃得吞没了所有喧嚣，只剩下一种非人的、冷寂的洞察。


    “神明大人~在看什么有趣的风景呢？”


    太宰治的声音带着惯有的轻佻，从阴影处传来。他悄无声息地走近，如同暗夜中游走的猫，最终懒洋洋地倚在雪野凛旁边的栏杆上，鸢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神明专注的侧脸。


    雪野凛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追随着那些汇向远方的能量流迹，声音平淡无波：“你没有工作？”


    “哎呀，好伤人心~”太宰治幽怨嚷嚷，“现在外面这么乱，我可是很忙的！只不过忙里偷闲，来看看我们尊贵的神明客人有没有被吵到而已。”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毕竟，中也这两天可是为了找回场子，在外面打得挺欢呢~虽然我们港黑对那虚无缥缈的‘宝物’没什么兴趣，但被人踩到头上，总是要还手的，对吧？”


    雪野凛沉默着，仿佛没听见他的抱怨。


    太宰治也不在意，顺着雪野凛的视线望向窗外那片被争斗点缀的夜色，语气变得稍微正经了些，却依旧带着他特有的兴致：“说起来，神明大人看了这么久，有没有发现什么有趣的事情呢？关于这次莫名其妙的混战，关于那只老鼠前后放出的那些真假参半的消息……”


    他歪着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试探：“把神明降临和万能许愿机的消息搅合在一起，足够吸引眼球，但也容易让人望而却步，毕竟目标太高不可攀。但紧接着，又抛出一个看似更实际、更容易得手的无限增强异能物品……就像是故意给了那些不敢觊觎神明，却又渴望力量的人一个明确的目标和发泄口。”


    “贪婪被精准地分流，却又巧妙地相互催化……真是漂亮的手法。”太宰治轻笑一声，眼底却没什么温度，“现在，只要稍微有点能力的组织，恐怕都在为了那件根本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宝物争得头破血流吧？横滨彻底变成斗兽场了哦。”


    他顺着雪野凛的视线望向窗外那片看似混乱，实则暗藏规律的战场，语气轻快却意有所指：“而且啊……我总觉得，那只老鼠搞出这么大阵仗，恐怕不仅仅是为了看人类互相残杀取乐那么简单。他像是在……收集什么？或者，在为什么更大的事情做准备？”


    雪野凛依旧沉默着，月光为他瓷白的肌肤镀上一层冷辉，长睫低垂，掩去了眸中流转的思绪，整个人像一尊精致却疏离的神像。


    太宰治也不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仿佛在玩一场谁先开口谁就输的游戏。


    许久，雪野凛终于极轻地动了一下。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流转着金色与蓝色光辉的眼瞳微微转动，目光落在太宰治身上，平静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仿佛能看进他灵魂的最深处。


    “少和异能者接触。”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太宰治的猜测，只是用那清冷空灵的嗓音，平淡地提醒了一句。


    太宰治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鸢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锐光。他瞬间就明白了这句话真正的含义，并非字面上的社交警告，而是针对他那特殊的被动触发异能【人间失格】的提醒。


    换言之，是让他尽量减少使用异能，或者说，尽量减少与那些正在疯狂使用异能，其力量正被暗中汲取的家伙们发生接触。


    他歪着头，像是没听懂般，笑容重新变得玩世不恭：“诶？神明大人是在关心我吗？好感动~”


    雪野凛收回目光，不再看他，重新望向那片被无形之力搅动的能量之海，仿佛刚才那句提醒只是随口一提。


    “随你。”


    太宰治看着他又恢复那副超然物外、仿佛世间纷扰皆与己无关的模样，低低地笑了一声。他站直身体，双手插回口袋。


    “嘛~反正我也最讨厌疼痛和麻烦了。”他转身，慢悠悠地朝着门口走去，声音飘散在夜风里，“看来接下来，得想办法让那只勤劳的小蛞蝓多干点活才行~”


    雪野凛没有回应，独自坐在月光下，白发与夜色交织，像一座沉默的灯塔，注视着脚下这座正在被无形之手推向风暴中心的城市。


    其中某处隐蔽的高层建筑内，厚重的窗帘只拉开了一道缝隙。


    费奥多尔静静地站在窗边，苍白的手指间，那枚深邃的蓝宝石正散发着前所未有的灼热温度，内部仿佛有星云在疯狂旋转，核心处亮得刺眼。


    常人无法看见的“灵”，那些构成异能本质的纯粹能量，正从横滨的每一个角落、从每一次爆发的冲突中被强行剥离、抽取，化作无数肉眼不可见的细微光流，前赴后继地涌入此处。


    如此高浓度的能量聚合体，已然超越了无形无质的范畴，以至于感知敏锐的异能者都能隐约窥见其存在的程度。


    若有异能者此刻位于附近，或许能看到一幅惊心动魄的景象。


    各色代表着不同属性的异能光晕如同被无形磁石吸引的铁屑，疯狂地旋转、交织、碰撞，在半空中汇聚成一个不断膨胀的能量漩涡，光芒之盛，色彩之诡谲绚烂，远比人间任何一场烟花更为壮丽夺目，却也更加危险致命。


    然而，制造了这一切的费奥多尔，却对身后这足以让任何野心家疯狂的瑰丽景象毫无兴趣。


    窗外是横滨混乱的夜色，爆炸的火光偶尔点亮天际，警笛声如同垂死的哀鸣。但他的眼眸中，却映不出这些凡俗的纷扰。


    他的目光仿佛跨越了空间，精准地锁定了那座黑色大厦顶层某个可能存在的窗口，与一双平静的异色瞳遥遥“相望”。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而狂热的弧度，指尖轻轻摩挲着滚烫的宝石，低声呢喃，如同情人间的絮语，却又带着不容错辨的偏执与期待：


    “看到了吗……神明大人……”


    “这就是为您准备的舞台。”


    “用您慷慨赐予的种子，培育出的最绚烂的罪恶之花。”


    “所有的贪婪，所有的欲望，所有的争斗与毁灭……都将在此绽放，最终汇聚成献给您的最完美的祭品。”


    他眼底闪烁着近乎虔诚的光芒，那是一种将整个世界视为棋局、将众生视为祭品的、扭曲的期待。


    “您……会喜欢的吧？”


    窗外的能量漩涡愈发膨胀，光芒几乎要刺痛人的眼睛，横滨的混乱正在迈向高潮。


    费奥多尔唇边的笑意加深，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位白发神明注视这一切的模样。


    他期待着，期待那位神明亲眼见证这由他亲手点燃、并用其自身力量催化而成的混乱洪流。


    他期待着，这场专门为神明准备的演出，能否换来对方一丝真正的注视。


    混乱不是目的，而是手段，是最华丽的邀请函。


    盛宴，即将完成。


    只待主角，欣然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