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屏幕蓝光里，周沉终于渲染完最后一帧视频。


    他伸展僵硬的脊椎时，听见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回过头发现白榆坐在毛毯上睡着了，游戏手柄还虚握在掌心，屏幕里的角色停留在黄风岭，卡着黄风大圣那一关过不去。


    小丫头披散着头发，小脑袋在了豆袋沙发里，那件明显大好几号的白衬衫滑落半边肩头，露出一小片春光，衣摆下也露出纤细的小腿。


    周沉一看，这不是自己的白衬衫嘛？


    这丫头真是一点都不把自己当男人啊。


    白榆的卧室装好了空调，可她也没在自己房间睡过一晚，每晚玩累了就在周沉床上一躺，看看综艺节目，然后就睡着了。


    周沉走过去，手臂从她的腿下传了过去 ，将白榆抱起放在床上。


    忽然，周沉听到白榆嘴里喃喃的说着梦话。


    “什么？”周沉低头。


    “#￥哥哥#*$&……”


    周沉顿住低头的动作，只捕捉到一串含混的音节。


    唯有“哥哥”两个字，清晰得仿佛带着温度。


    他盯着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看了半晌，轻轻把她塞进被窝，顺手将衬衫领子往上提了提。


    ……


    穆婉晴在家附近的餐厅不是滋味吃了一顿饭。


    她很奇怪，明明之前周沉在的时候，她还挺喜欢吃这家的菜。


    但他家没有外卖，所以一般她想吃的时候，就会喊周沉去买回来。


    可现在，穆婉晴戳着盘中的糖醋排骨，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不对味。


    明明是同一位师傅的手艺，同一个包厢的位置，甚至点的都是往常最爱的几道菜。


    可今天这醋溜白菜尝起来发苦，连招牌的糖醋鱼都少了三分鲜甜。


    “重做。”她放下筷子，瓷勺碰在骨碟上发出清脆的响。


    第二份很快端上来，可刚尝一口，那种莫名的违和感又涌上来。


    穆婉晴直接叫来了主厨：“你们的配方换了？”


    戴着高帽的老师傅满脸困惑：“穆小姐，咱们店开了十五年，连装盘用的青花瓷都没换过。”


    事实上是味道变了，往往大部分人喜欢的东西，实际上喜欢的并不是东西的本身，而是这件东西所带来的附加值。


    比如球鞋，不管球鞋有多贵，吹的有多响，它再好也就那样。


    所有的东西，说白了就是它能带给你多少情绪价值。


    穆婉晴喜欢折磨周沉，对她而言，这道菜真正的调味料从来不是厨师的秘方。


    而是周沉顶着烈日跑遍半个城区买回时额角的汗珠。


    而是见他狼狈模样，所附加的快乐滋味。


    更是他被刁难后，还能甘愿的表情。


    “叮”的一声，穆婉晴看了一眼，是沈钰发来的消息。


    沈钰回来了，对她的态度也十分积极。


    自己明明应该要很开心的，可实际上，自己并不怎么开心，连回复沈钰时都开始敷衍了。


    这些天，沈钰说起他国外的生活，还有一些趣事，换以前的她，本应该很感兴趣他的国外生活的。


    他说的那些趣事，穆婉晴也是装的好笑，实际上心里完全无感。


    感觉还不如她玩弄周沉有趣。


    穆婉晴想着：


    肯定是因为周沉影响了她的心情，不然怎么可能连看到沈钰时都不太开心呢？


    穆婉晴点开短信。


    沈钰：“晴晴，我学会了做你喜欢吃的糖醋鱼，要不要来我家，我做给你尝尝？”


    穆婉晴回到：“好，正好中午没吃饭，我等会儿就过去，等我哦！”


    回复完沈钰，又看向助理小林发来的消息，一张截图，还附加了一句话——周沉的某音。


    穆婉晴点开一看。


    “白粥w”的ID旁边赫然显示着10.3w粉丝。


    最新视频里，他和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孩正在装修房间。


    女神只出过几次镜，但都没有没有露脸，稍微露脸露脸的地方也打了动漫头像。


    少女踮脚挂壁画，周而沉的手虚扶在她腰后，评论区里全是“磕到了”的评论。


    她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指甲无意识地刮着手机壳边缘的金属包边——原来他也会那样笑。


    虽然他戴着口罩，但穆婉晴可以肯定，他绝对在笑，发自内心的笑。


    她记忆里的周沉总是低垂着眼，像幅被雨淋湿的水墨画。


    可现在视频中的男人，眼角眉梢都浸着光亮，连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尾音都透着鲜活。


    看着他笑起来的模样，穆婉晴莫名的不舒服。


    小林又发来消息。


    “穆总，要不要联系营销号……”


    穆婉晴突然笑出声。


    玻璃窗映出她勾起的唇角，可眼睛里却结着冰。


    她慢条斯理地打字：“把他所有视频链接发我。”


    服务员来收餐盘时吓了一跳。


    那份没动过的糖醋鱼被筷子戳得稀烂，鱼眼珠滑稽地粘在盘沿，像在嘲笑什么。


    穆婉晴回到别墅时，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响格外清脆。


    她将包随手扔在沙发上，点开林助理发来的视频合集。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视频里的周沉正和那个叫白榆的女孩玩着双人成行，少女操作失误掉下悬崖时，周沉笑了一声。


    “榆宝，你是来搞笑的吗？"


    榆宝！！


    这个亲昵的称呼像根细针，冷不丁扎进穆婉晴的指尖。


    她猛地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周沉笑起来的时候，听他笑的越开心，她就越不爽。


    他离开自己怎么更开心了？


    那个被她赶出家门的周沉。


    此刻不是该蜷在某个廉价出租屋里借酒消愁吗？


    不是该一遍遍给她发求复合的信息吗？


    他应该跪着来求自己要回来才对！


    自己都过不开心，他凭什么开心！


    我过不好，你也别想过好！


    她给自己倒了半杯，深红的液体在杯中摇晃，像某种危险的信号。


    “滴滴滴——”


    穆婉晴正出神间，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她条件反射地按下接听键。


    “喂，晴晴，不是说要来我家吃饭吗？”


    她猛地回神，声线瞬间切换成甜腻模式：“哎呀钰哥～对不起嘛，刚才公司突然发来紧急邮件，一忙起来就给忘了！”


    “这么辛苦？要不我给你送过去？”穆婉晴指尖一紧——送过来？不行，自己不在公司。


    “钰哥就这么想见我呀？”她轻笑着转移话题，尾音像裹了蜜糖似的上扬，“变着法子都要见一面呢～”


    “哈哈，这都被你察觉到了这都被你发现了。没办法，谁让我惦记着我的晴晴呢。”


    我的……晴晴？


    穆婉晴嘴角的笑容僵了僵，后颈泛起一阵细微的鸡皮疙瘩。


    大概是他在国外待久了，所以说话带着股黄油味，她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


    “真不巧，待会儿还有个客户要见，今天怕是没口福尝钰哥的拿手糖醋鱼了。”她迅速截住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