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层的深处，光线愈发晦暗，只有地面那些残存阵法节点偶尔闪烁的微光，以及墙壁上符文散发的死寂幽芒，勉强勾勒出庞大空间的轮廓。


    空气中弥漫的腐朽与血腥味更加浓重，还夹杂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类似陈年积水的阴湿气息。


    那从塔底传来的呼吸声在这里仿佛被放大了，每一次悠长而缓慢的吸气，都让周围的寒意为之律动，每一次呼气，则带来更深沉的死寂。


    陆辰手握那枚得自魔蜥巢穴附近的残缺玉板，小心翼翼地在巨大的石柱和坍塌的废墟间穿行。


    玉板微微发热，与脚下庞大阵法的某些残存脉络产生着微弱的共鸣，如同一个粗糙的指南针，指引着他向着能量流动相对集中的方向前进。


    根据玄尘残留的信息和他自己的感知，这第二层“镇魄间”的核心阵眼，以及可能存在的通往第三层的入口，都应该位于能量脉络的汇聚之处。


    沿途，他又发现了不少战斗的痕迹和散落的骸骨，有些骸骨甚至呈现出晶化的诡异状态，显然是被极其强大的能量瞬间湮灭。


    他还遇到了几波游荡的低阶魂煞，但这些魂煞似乎比第一层的更加呆滞和虚弱，只是本能地追逐生气，被陆辰以强化后的“戮魂指”轻易驱散或炼化。


    炼化这些魂煞所得的能量，对如今魂火初成的他来说已是杯水车薪，但聊胜于无。


    越往深处，地面的阵法图案就越复杂，虽然大部分区域能量枯竭，但偶尔能遇到一小片依旧维持着微弱运转的区域。


    在这些区域，那股压制生机的寒意会稍减，甚至能感受到一丝极其稀薄、却异常精纯的灵气。陆辰会趁机稍作停留，快速恢复一下消耗的元力。


    经过小半日的探索，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环形拱门。


    拱门由漆黑的巨石砌成，门上雕刻着两只狰狞的鬼首衔环图案，鬼首的眼窝中空空如也，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拱门之后，是一片异常空旷的区域，地面光滑如镜，刻着一个覆盖了整个空间的巨型法阵。法阵的纹路比外面看到的任何一处都要繁复精密百倍，中央是一个微微凹陷的圆池。


    然而，这个看似最重要的核心阵眼，此刻却是一片死寂。


    地面的阵法纹路几乎完全黯淡，只有最边缘的几道符文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中央的圆池更是干涸见底，池底布满裂纹，积满了灰尘。


    “这里就是第二层的核心阵眼了……可惜，能量几乎耗尽。”陆辰心中明了。


    镇魂塔历经漫长岁月，又无人维护，能维持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


    这核心阵眼的失效，意味着对塔基封印的监控和加固能力已经降到了最低点，这也解释了为何“寂灭邪瞳”的意念能够相对容易地渗透到上层。


    他走到圆池边，蹲下身仔细查看。


    池底的中心，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似乎原本是镶嵌某种东西的基座，如今也已空空如也。


    而在孔洞旁边，他发现了半截断裂的碑石，碑石上刻着几个古老的文字，凭借玄尘传承和祭坛的些许信息反馈，他勉强认出其中两字——“镇魄”。


    “镇魄池……”陆辰喃喃道。


    看来，这里原本应该是凝聚某种能量、用于稳固魂魄镇压的关键所在。


    他尝试将手中的残缺玉板靠近池底的孔洞。玉板顿时发出了比之前更明显的光亮，并且微微震颤起来，似乎与这孔洞有所感应。


    但也就仅此而已，没有能量被激发，阵法也没有任何启动的迹象。


    “需要钥匙，或者……庞大的能量注入。”陆辰站起身，环顾四周。这核心阵眼虽然失效，但结构尚存。


    或许，玄尘当年就是想方设法要重启这里的部分功能？


    他的目光扫过空旷的大厅，最终停留在环形拱门内侧的墙壁上。


    那里有一幅相对完整的壁画，虽然色彩斑驳脱落，但大致内容还能看清。


    壁画分为上下两部分。


    上半部分描绘的是一片祥和的世界，生灵繁衍生息。下半部分，则是天崩地裂，无数狰狞的魔物从地底涌出，肆虐大地。


    而在壁画的正中央，也就是天与地、善与恶的交界处，矗立着一座高塔——正是镇魂塔的雏形。


    塔身放射出万丈光芒，将大部分魔物镇压回地底，但也有一些特别强大的魔物，被分别封印在塔的各层之中。


    在代表塔基的位置，绘画着一只巨大、邪恶、充满无尽死寂的眼瞳，正是“寂灭邪瞳”。


    壁画的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大意是：“以众生之念为薪，以天地正气为火，永镇邪魔，护佑苍生。”


    “永镇……”陆辰咀嚼着这两个字，心情沉重。


    当年的古修士是何等气魄，布下如此大局。但再强大的封印，也抵不过岁月的流逝和内部的腐朽。如今的镇魂塔，更像是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就在他凝神观看壁画时，忽然，一阵极其微弱、却不同于塔底呼吸声的“滴答”声，传入他的耳中。


    这声音非常轻，仿佛水滴落入平静的水面，在这死寂的环境中却显得格外清晰。声音的来源，似乎就在这核心阵眼大厅的某个角落。


    陆辰立刻警惕起来，心神之力扩散开去，仔细搜寻。最终，他在大厅边缘一根极其粗大的承重石柱背后，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裂缝。


    那“滴答”声，正是从裂缝深处传来。


    裂缝中向外弥漫着浓郁的阴湿之气，还带着一丝……奇异的能量波动？这波动既非纯粹的寒意，也非魂煞的怨念，更不同于中央阵眼的沉寂，而是一种更加隐晦、更加内敛，仿佛蕴含着某种生命律动的气息。


    “这里面有什么？”陆辰犹豫了一下。这裂缝显然不是通往第三层的正路，里面充满了未知。但那股奇异的能量波动，却莫名地吸引着他，意识海中的魂火甚至都微微跳动了一下，传递出一种渴望的情绪。


    是机遇，还是陷阱？


    沉吟片刻，陆辰最终还是决定进去一探。在这绝境之中，任何可能存在的变数都值得冒险。他收敛全身气息，将身形压缩到极致，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钻入了那道狭窄的裂缝。


    裂缝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里面竟然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约莫一间房屋大小的石窟。


    石窟顶部有钟乳石垂下，地面上则有一个小小的水潭。潭水漆黑如墨，深不见底，而那“滴答”声，正是从顶部钟乳石尖端凝结的水珠，滴落潭中所发出。


    最让陆辰震惊的是，在这漆黑的水潭中央，竟然生长着一株植物。


    那植物只有一尺来高，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苍白色，形态似莲非莲，共有三片叶子，叶片薄如蝉翼，脉络清晰可见，散发着微弱的乳白色光华。


    在植株的顶端，托着一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花苞紧闭，颜色比枝叶更深，近乎灰白，隐隐有奇异的光晕在表面流转。


    而那吸引陆辰的奇异能量波动，正是从这株奇异的植物上散发出来的。


    这能量纯净而阴凉，带着一种安抚灵魂、滋养本源的气息，与塔内无处不在的死寂寒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这是什么灵植？竟然能在镇魂塔这种环境中生长？”陆辰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从未见过甚至听说过这种植物。它散发出的能量，让他意识海中的魂火都感到一阵舒适，先前战斗和修炼带来的神魂疲惫似乎都缓解了不少。


    他谨慎地靠近水潭，不敢贸然触碰那漆黑的潭水。他仔细观察着这株植物，试图从玄尘的传承记忆或祭坛的信息中寻找线索，却一无所获。


    就在他全神贯注观察之时，异变再生。


    那株植物顶端的花苞，忽然毫无征兆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花苞微微张开了一条缝隙！一股更加浓郁精纯的能量散发出来，但同时，一股极其隐晦、却直透灵魂深处的诱惑意念，也随之弥漫开来！


    “渴望……生机……释放……”


    一个微弱而稚嫩，却又带着无尽沧桑和贪婪的意念，如同丝线般，悄然缠绕向陆辰的心神！


    这株看似圣洁的植物，竟然也拥有意识？而且，这意念的本质，让陆辰感到一丝熟悉——与塔底那“寂灭邪瞳”的诱惑，有着某种同源的特质，只是更加隐蔽，更加……具有欺骗性！


    陆辰猛地后退一步，意识海中魂火骤然大亮，将那缠绕而来的诱惑意念瞬间焚毁。


    他眼神锐利地盯着那株微微张合的花苞，心中警铃大作。


    这镇魂塔内，果然没有任何东西是简单的！这株奇异的植物，恐怕并非善类，极有可能是某种被镇压的古老存在逸散的力量所化，或者干脆就是“寂灭邪瞳”布置的另一个诱饵。


    是立刻摧毁它，还是……冒险尝试获取它的力量？


    陆辰站在漆黑的潭水边，面临着新的抉择。而潭中那株苍白的植物，花苞开合间，仿佛一只缓缓睁开的诡秘之眼，无声地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