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龙山脉深处，血腥味尚未完全散去。陆辰盘坐在狼藉的战场中央，双目紧闭，脸色如同金纸，身体微微颤抖，七窍中渗出的血迹已然干涸，看上去如同刚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他的识海之内，正进行着一场远比外界厮杀更加凶险万分的战争。


    寂灭剑意种子蕴含的恐怖意蕴，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冲击着他的意志、他的神魂、他过往对“寂灭”的一切理解。


    这不再是简单的感悟，而是强行将一缕源自万象祖师、触及法则本源的“毁灭”概念，烙印进他的灵魂深处。


    痛苦！难以形容的痛苦！


    仿佛灵魂被寸寸撕裂，又被冰冷的死亡气息冻结！


    无数幻象滋生：世界崩坏，星辰陨落，万物归墟……一种极致的虚无和终结之意，不断诱惑着他放弃抵抗，融入这永恒的寂灭。


    “不！我之寂灭，当由我主！而非被寂灭所奴！”


    陆辰的意志在咆哮，在无尽的痛苦风暴中死死坚守着一点灵光不灭。


    意识海中，魂火被压制得只剩豆大一点，却顽强燃烧；炼魂熔炉布满裂纹，却始终未曾崩溃。


    他过往的经历——两世为人的坚韧、无数次生死边缘的挣扎、以及那本源洗礼带来的混沌包容性，在此刻成为了他最重要的基石。


    他不再试图去“理解”这剑意，而是去“承受”，去“驯服”！如同驯服一头桀骜不驯的太古凶兽！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变得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那狂暴的剑意洪流，终于渐渐平息下来，并非消失，而是如同百川归海，缓缓融入了他自身的寂灭剑势之中，与之结合，产生了一种玄妙的变化。


    他原本的寂灭剑势，更像是一种模仿和引动外在的“崩坏”之势。


    而此刻，这剑势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多了一种内在的、源自法则本源的“绝对终结”的意蕴。虽然仅仅是一丝皮毛，但其本质已截然不同。


    陆辰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已不再是之前的锐利或冰冷，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漠然，仿佛倒映着宇宙终末的景象。


    他缓缓抬起完好的左手，并指如剑，甚至无需刻意引动，指尖便自然萦绕着一缕凝练如实质的灰色气流，气流周围，光线微微扭曲，仿佛连空间都在畏惧其存在。


    “这便是……真正的寂灭剑意么？”他轻声自语，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心念微动，指尖对着不远处一块半人高的坚硬山岩，轻轻一划。


    没有声音，没有气劲。


    那山岩被指尖划过的区域，无声无息地化为了一片细腻的灰色尘埃，仿佛经历了万载岁月的侵蚀，瞬间走到了生命的终点。断面光滑如镜，却没有任何生机残留。


    威力……天壤之别！


    陆辰能感觉到，这一丝剑意，若是击中元罡境修士，足以对其罡气和肉身造成难以磨灭的道伤。


    而且，消耗的心神之力虽然依旧巨大，但远比之前盲目施展时要小，且更加凝练高效。


    “每日能动用三次……需慎之又慎。”他感应着剑意种子传来的限制。


    这既是保护，防止他过度使用导致神魂崩溃，也是一种考验，逼迫他必须在最关键的时刻做出抉择。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内腑的伤势在丹药和顽强意志的压制下暂时稳定，右臂依旧无法用力，但整体的状态，因为剑意初成带来的精神层面的升华，反而好了不少。


    一种强大的自信，油然而生。


    他开始仔细清点此次反杀的收获。除了献祭掉的那些，现场还散落着不少兵刃、储物袋。他将所有有价值的东西收集起来，主要是灵石、丹药和一些杂七杂八的材料。


    可惜，最有价值的功法秘籍和特殊宝物，大多都随着献祭消失了。


    “这些……或许还不足以再次换取强大的赐予，但作为日常消耗和下次献祭的积累，也够了。”陆辰将东西收好，目光投向山脉之外的方向。


    不能再待下去了。皇甫家死了这么多人，尤其是还有元罡境修士陨落，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接下来恐怕会有更恐怖的老怪物出动，甚至可能动用大型阵法或追踪秘宝搜山。


    必须趁消息还未完全传开，尽快离开荒龙山脉，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彻底疗伤，并图谋后续。


    他换上一身从某个倒霉追兵身上扒下的干净衣物，稍微易容，掩盖住过于显眼的伤势特征。


    然后，他运转起得自祖师爷的【劫气转化】秘法，并非为了吸收煞气，而是尝试收敛自身因为连番杀戮和融合剑意而自然散发的凶戾、死寂气息，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普通的、带着伤的山中猎户或冒险者。


    做完这一切，他选定一个方向，身形融入山林阴影之中，开始朝着山脉边缘潜行。


    接下来的路程，果然印证了他的猜测。


    山林中的气氛明显更加紧张，不时能看到成群结队的修士在搜索，天空中偶尔有强大的神识扫过。皇甫家显然已经暴怒，加大了搜捕力度。


    陆辰变得更加谨慎，依靠着对煞气的敏锐感知和风雷靴的速度，总能提前避开大队人马。


    偶尔遇到无法避开的小股哨探，他也不再留手，以雷霆手段迅速灭杀，毁尸灭迹，绝不让消息走漏。


    寂灭剑意他不敢轻易动用，那是底牌。但融合了剑意种子后，他对普通寂灭剑势的掌控也更加精妙，威力有所提升，配合万象崩拳和煞气匕首，对付淬体境的修士已然足够。


    数日后，“血手人屠”的凶名，开始在这片区域的黑市和佣兵之间悄然流传。


    据说一个身受重伤、但手段诡异狠辣的年轻人，在荒龙山脉中神出鬼没，专门猎杀皇甫家的追兵和贪图赏金的佣兵，下手绝情，尸骨无存。


    其施展的指法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之气，中者无不生机断绝。


    这凶名带来了一定的震慑效果，一些实力较弱的追兵开始心生怯意，搜捕不再像之前那般肆无忌惮。但也引来了真正高手的注意。


    这一日，陆辰刚刚解决掉两名不开眼的淬体九重佣兵，正准备离开，一股强大的气息陡然从天而降，锁定了他！


    来者是一名身穿皇甫家服饰的老者，面容枯槁，眼神却如同鹰隼，气息赫然达到了元罡境中期！他手中托着一个罗盘，罗盘指针正死死指向陆辰！


    “小杂种！终于让老夫找到你了！杀我皇甫家如此多人，今日定要将你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老者声音沙哑，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陆辰心中一沉，知道遇到了硬茬子。元罡境中期，远非初期可比！而且对方显然有备而来，带着专门的法器。


    逃？对方气机锁定，速度未必比自己慢。


    战？胜算渺茫！


    老者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枯瘦的手掌一拍，一只完全由精纯元罡凝聚而成的巨大鬼爪，带着凄厉的呼啸声，当头抓下！爪风凌厉，封锁了四周空间！


    避无可避！


    陆辰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既然逃不掉，那就拼了！正好试试这寂灭剑意的真正威力！


    他不再压制气息，淬体八重后期的气血轰然爆发，虽然带伤，却更添几分惨烈！左手食指中指并拢，那缕凝练的灰色剑意瞬间凝聚！


    这一次，不再是无形无质，而是化作了一道寸许长、凝实无比的灰色小剑，悬浮于他指尖之上！


    小剑出现的刹那，周围的温度骤降，连光线都仿佛被其吞噬，一股终结万物、令灵魂冻结的恐怖意蕴弥漫开来！


    那元罡境中期的老者脸色骤变，眼中首次露出了骇然之色：“这是……剑意？！不可能！”


    “寂灭！”


    陆辰低喝一声，指尖灰色小剑激射而出，无声无息，却快得超越思维，直接迎向了那只巨大的元罡鬼爪！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在老者惊恐的目光中，他那足以捏碎山石的元罡鬼爪，在接触到灰色小剑的瞬间，如同骄阳下的冰雪，从前端开始，无声无息地消融、崩解、化为虚无！


    灰色小剑去势不减，直指老者眉心！


    “不！！！”


    老者发出绝望的嘶吼，拼命催动所有元罡护体，同时祭出一面青铜小盾挡在身前！


    “噗！”


    灰色小剑如同穿透一层薄纸，轻易洞穿了青铜小盾，又没入了老者的护体元罡，最终从其眉心一穿而过！


    老者的嘶吼戛然而止，眼神瞬间灰败，身体保持着格挡的姿势，直挺挺地从空中坠落，气息全无！


    一位元罡境中期高手，陨！


    陆辰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雪，身形摇摇欲坠。


    这一剑，几乎抽干了他大半的心神之力，头痛欲裂。


    但他不敢停留，强撑着收取了老者的储物袋和那面破损的青铜小盾，迅速毁尸灭迹，然后朝着山脉之外亡命飞遁！


    他知道，杀了皇甫家一位元罡境中期长老，事情彻底闹大了！必须立刻、马上离开荒龙山脉区域！


    而“血手人屠”陆辰的凶名，也随着这位长老的陨落，将真正震动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