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周围的禁制被触动，意味着有人潜入，并且很可能还在里面守株待兔。


    陆辰的心瞬间沉到谷底。重伤未愈，又刚杀了血狼团的人，此刻再被不明敌人堵在屋里，简直是绝境。


    但他没有慌乱，越是危急，越是冷静。他屏住呼吸，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融入墙壁的阴影，悄无声息地贴近门缝，用心神之力感知屋内情况。


    屋内有两道气息！


    一道阴冷晦涩，如同毒蛇潜伏，修为约在淬体九重中期；另一道则狂暴灼热，带着一股蛮横的煞气，赫然是真罡境初期。


    两人一内一外，形成夹击之势，显然是早有预谋！


    “是沙蝎帮的人？还是……皇甫家或五毒门的追兵？”陆辰脑中飞快闪过几个念头。不管是谁，来者不善。


    不能进去！进去就是瓮中之鳖！必须把战场拉出来。


    他眼中寒光一闪，有了决断。他并未直接破门，而是绕到石屋侧面一处墙壁薄弱处，运足力气，灌注了震荡之势的一拳，狠狠轰在墙壁上。


    “轰隆！”


    石屑纷飞，墙壁被轰开一个大洞！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角落格外刺耳。


    几乎在破墙的瞬间，陆辰如同离弦之箭般向侧后方暴退！同时，左手早已凝聚的寂灭剑势化作数道凌厉的指风，射向破洞处！


    “找死！”


    屋内两人显然没料到陆辰如此果决，不从门进反而破墙，而且反应如此之快。


    那真罡境修士怒吼一声，一道赤红色的掌罡拍出，震散了指风，但身形也被阻了一瞬。而那名淬体九重的杀手，则如同鬼魅般从破洞中窜出，手中一对淬毒短刃直刺陆辰后心。


    陆辰要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他暴退的身形猛地一顿，脚下风雷靴雷光炸响，以毫厘之差避开短刃，身体如同陀螺般旋转，右腿如同钢鞭般扫向那名杀手的下盘！


    “咔嚓！”腿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杀手惨叫一声，身形失衡！


    陆辰毫不停留，完好的左手并指如剑，寂灭剑势直点其太阳穴！


    “噗！”指尖未至，剑势意蕴已侵入脑海，那杀手眼神瞬间黯淡，毙命当场！


    电光火石间，先废一人！


    但就在此时，那名真罡境修士已然冲破烟尘，满脸杀机地扑了过来。


    他身材魁梧，使一柄门板般的巨斧，一斧劈下，带着开山裂石之势，真罡锁定陆辰。


    “小杂种，纳命来！”


    巨斧未至，凌厉的罡风已经刮得陆辰脸颊生疼！重伤之躯，硬接真罡境全力一击，必死无疑！


    陆辰瞳孔紧缩，知道不能再有任何保留！他猛地一咬舌尖，精血喷出，同时意识海中寂灭剑意种子疯狂震动！


    “寂灭！”


    他嘶声低吼，将剩余的大部分心神之力，连同那口精血中蕴含的生命精华，尽数灌注于左手剑指！一道凝练无比、只有三寸长短、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深灰色剑芒，骤然亮起！


    这是他目前能动用的、蕴含剑意种子力量的最强一击！代价是神魂重创，甚至可能动摇根基！但此刻，顾不了那么多了！


    深灰色剑芒后发先至，迎向那狂暴的巨斧罡风！


    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湮灭之声！巨斧罡风在接触到剑芒的瞬间，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崩解！剑芒去势稍减，却依旧带着无可阻挡的死寂之意，射向那真罡修士的胸口！


    那修士脸上的狞笑瞬间化为无边的恐惧！他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拼命催动真罡，巨斧回挡，同时身上一件灵级上品的内甲光芒大放！


    “铛！噗嗤！”


    剑芒先是击穿了巨斧的罡气，在斧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孔洞，然后狠狠撞在内甲光罩上！光罩剧烈波动，仅仅支撑了一瞬便轰然破碎！剑芒残余的力量，最终没入了他的胸口！


    “呃啊！”那真罡修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胸口出现一个碗口大的焦黑空洞，边缘血肉枯萎，生机急速流逝！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口，又看向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陆辰，眼中充满了怨毒和不甘，最终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一位真罡境修士，陨！


    陆辰也到了极限，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他强提精神，迅速搜刮了两具尸体，尤其是那名真罡修士的储物袋，然后不敢有丝毫停留，甚至来不及处理现场，强撑着伤躯，施展风雷靴，朝着与黑石镇相反的方向亡命飞遁！


    他刚离开不久，血狼团的大队人马便闻讯赶到，看着满地狼藉和两具尸体（其中还有一具真罡境），又惊又怒，立刻展开追击。而沙蝎帮的人也很快出现，双方险些发生冲突，使得追击变得更加混乱。


    陆辰不知道身后的混乱，他只知道必须逃，逃得越远越好！伤势在连续动用禁术和剑意种子后彻底爆发，加上之前的旧伤，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不知逃了多久，直到彻底力竭，他才一头栽进一个干涸的河床下的隐蔽裂缝中，昏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陆辰才被刺骨的寒意和剧烈的疼痛唤醒。他挣扎着坐起，检查自身状况，心沉到了谷底。经脉多处断裂，内腑受损严重，神魂黯淡，寂灭剑意种子也变得极其不稳定，反噬随时可能爆发。可以说，离死只差一口气。


    丹药已经耗尽，常规方法根本无法治疗如此重的伤势。


    绝望之际，他忽然想起从那名真罡修士储物袋中搜刮到的东西。他强撑着打开储物袋，里面除了大量灵石和普通丹药外，还有一个用特殊金属打造的盒子，上面贴着封灵符。


    他心中一动，费力地揭开符箓，打开盒子。里面并非想象中的灵丹妙药，而是一块巴掌大小、锈迹斑斑、边缘不规则，似乎是从某件更大器物上碎裂下来的青铜残片！残片上刻着一些模糊不清的图案和符文，散发着一股极其古老、苍茫的气息，与他之前在万宝阁拍得的那块碎片，竟有几分相似，但似乎更加古老玄奥！


    “又是这种碎片？”陆辰一愣。这东西既不能疗伤，也不能提升实力，有什么用？


    就在他疑惑之际，意识海中那一直因他重伤而沉寂的献祭祭坛，忽然微微震动起来，传递出一股比之前感应到古巫祭坛时更加清晰、更加急切的渴望意念！目标直指这块青铜残片！


    “嗯？”陆辰精神一振！祭坛对这碎片有反应？而且反应如此强烈？难道这碎片比古巫祭坛残片价值还高？


    绝境之中，这似乎成了唯一的希望！


    他不再犹豫，立刻集中残存的心神，沟通祭坛。


    “万象祖师……弟子……身陷死境……油尽灯枯……愿献祭此……青铜残片……求祖师……赐下……救命之法……”


    他的意念断断续续，充满了痛苦与祈求。


    祭坛接收到碎片虚影，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甚至引动了陆辰识海的剧烈波动！万象祖师的意念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传来：


    “竟是此物？！‘虚空阵盘’的核心碎片！蕴含空间法则本源！虽已残破，其价值……远超那古巫祭坛！汝从何得来？！”


    虚空阵盘？空间法则本源？陆辰心中巨震，没想到这不起眼的碎片来头如此之大！


    “机缘……偶得……”他无力详细解释。


    “善！天大机缘！”祖师意念充满激动，“以此碎片为祭，足可换得逆天改命之机！然汝伤势过重，常规之法已无力回天……吾便以这碎片本源之力，结合吾之神通，为汝施展——‘虚空涅槃术’！”


    “此术将以空间之力，暂时冻结汝之伤势与生机，将汝送入类似假死的虚空夹缝状态，延缓一切恶化。同时，引导碎片中蕴含的一丝空间本源与生机，缓慢滋养汝身……然此过程极其漫长，且需绝对安静，不能受丝毫打扰！能否涅槃重生，看汝造化！”


    话音落下，祭坛中央爆发出璀璨的银灰色光芒，将那青铜碎片虚影吞噬！一股玄奥无比的空间波动笼罩住陆辰的残躯！


    陆辰只觉周身一轻，仿佛脱离了现实的束缚，进入了一个光怪陆离、没有时间和空间概念的奇异状态。剧烈的痛苦瞬间远离，伤势的恶化也停滞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被绝对静止包裹的感觉。


    他的意识也逐渐沉沦，最后看了一眼那破碎的河床裂缝，便彻底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与寂静之中。


    虚空涅槃，就此开始。是就此沉沦，寂灭于虚空夹缝，还是破而后立，涅槃重生？一切，都交给了时间，和那渺茫的造化。


    而外界，关于“血手人屠”陆辰的追杀，并未停止，反而因他再次击杀真罡境修士（沙蝎帮副帮主）而愈演愈烈。只是，谁也找不到他的踪迹，他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黑石镇外的干涸河床，依旧荒凉，无人知晓，在那裂缝深处，正进行着一场关乎生死的奇异涅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