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栀子香

作品:《邪恶菟丝花养成手册

    跟着殷文意去往红袖住处的一路,宋姝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她心中既忐忑又有些期待。


    尤其是在见过牡丹之后,她想着这倚红楼的姑娘由阮梅红到殷文意,再到牡丹都不是什么很难相处之人。


    诚如牡丹所说的,大家都是红尘中的泥菩萨,在世也只求一份安身之处,能过活已是不错,又有什么闲心想其他那些有的没的。


    一条小路,越走越偏。


    转过一道弯,忽见柳暗花明处,一栋白墙黛瓦的院落静静伫立。


    院里栽着一片花丛,春芽秀美,叶子油绿。


    宋姝从前偶然于山中见过这种花,姑母说这叫栀子,花开时气味浓郁,离得老远就能闻见那股子又香又甜的味道。


    都说这花香得极为霸道,花开之时巴不得让全世界都晓得。


    能在院子里栽了如此多的花,宋姝几乎已经可以想象到,这红袖姑娘还是个多么张扬的人。


    她几乎不敢想象,待花期一到,这里得香成什么样子。


    外门虚掩,殷文意却执意叩门。


    宋姝站在殷文意的身后,通过虚掩着的门缝望去,只见屋内陈设华美,着实比自己那屋子好了不止百倍,甚至比牡丹的住所还要大上许多。


    宋姝从来不晓得,还有能一个人住这么大地方的。


    等了好一会儿,却不见有人出来,也听不到有人答应,殷文意又敲了敲门,仍是不见回应。


    “踹门。”


    殷文意突然转身,后退时裙摆扫过了门槛。


    她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眼底却闪着不容置疑的冷光。


    “啊?”


    有那么一瞬间,宋姝以为自己听错了。


    “看见那门了么?踹门。”


    殷文意面色从容,瞧不出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宋姝咽了咽口水,走上前去。虚掩的房门在她脚边轻轻摇晃,像在挑衅。


    她抬起腿,试探性地踹了一脚。力道不大,门板只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在空荡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单薄。


    殷文意见状,对宋姝说道,“踢重些,踢坏了我赔。”


    宋姝咬住下唇,突然深吸一口气。她猛地捂住耳朵,整个人像离弦的箭般冲向前方——这一次,整条腿都绷直了,鞋底狠狠砸在门板上。


    “轰!”


    巨响震得窗棂都在颤动。受到惊吓的雀鸟从枝头窜起,羽毛簌簌落下。


    木门剧烈摇晃着,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


    “哪个不识好歹的,一大清早就吵人睡觉!”


    忽然,骂骂咧咧的声音由门内传来,愈来愈近。


    殷文意突然上前,将宋姝整个揽至身后。


    不多时,便有一个披散着头发的女子走了出来,她双眉紧皱,板着一张脸,眼下的青黑在晨光里格外明显。女子行至殷文意跟前,突然翻了个白眼,嘴角扯出个讥诮的弧度,“哟,今天吹着什么风,居然把你给吹来了。”


    殷文意面不改色,甚至微微挺直了背脊,“东北风。”


    那女子突然眯起眼,目光扫过仍在晃荡的木门。门板上赫然印着个鞋印,木屑还微微翘起。她猛地叉起腰,指尖几乎要戳到殷文意鼻尖,“你是不是有病啊,大清早特意过来踹我房门?”


    “我有敲门了,可没人搭理。”


    殷文意不紧不慢地说道。


    “门又没关!”女子突然提高音量,“没人搭理,你不会自己走进来么?”


    “可以是可以,但你这儿素来贵客多,我怕撞见了什么,长针眼。”


    那女子闻言冷哼一声。


    宋姝自殷文意身后探出头来,张望了一番那女子的模样,只见她未施妆粉的面容上,双眉淡得几乎融进皮肤里,却衬得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窝愈发分明。素净的面容非但不显憔悴,反而透出几分天然俏丽。


    女子内里是素白的里衣,外头松松垮垮披着火红袍子,衣摆随着她急促的步伐翻飞。


    不必多说,这般张扬又不好相处的脾气,这定是红袖无疑了。


    只这一探,红袖也瞧见了她。


    只见红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正要抓住她,却被殷文意拦住,不过一晃眼的工夫,殷文意又挡在了她的面前。


    “那门上的脚印一看就是这小姑娘的,你自己不踢,指使个小姑娘来做?”红袖突然嗤笑一声,“你就跟你读的那套君子之风一样,虚伪至极!”


    殷文意面不改色地侧身,将宋姝护得更紧些,“若是我自己来踢,只怕你这门都要被我踢歪了。让她来踢,至少能保住你的门。我为你着想,你该多谢我才是。”


    红袖啐了一口,对着殷文意翻了个白眼,“你果然有病。”


    突然她眯起眼睛打量起宋姝,“这小姑娘谁啊?”


    “刚来不久的新人,就是你抽签抽到的那个。”殷文意解释道。


    红袖歪着头想了想,说道“有些印象,就那个送送送……送了本书。”


    殷文意颇有些不满的叹了口气,说道“你多看点书吧,那是唐宋的宋,静女其姝的姝。”


    “谁说我不看书的,这段我也背过,我想想……就那个……什么什么水中央。”


    殷文意忍不住啧了一声。


    “我是没你读书多,也没你有文采,你一目十行、过目不忘,我背个词句都能背劈叉,所以你能当教坊的主事,而我只能在这小院里耍点手段讨男人欢心,”红袖阴阳怪气道“我确实不如你,一大清早吃饱了撑着没事干,跑到人家院子里来吐槽我见识少。你们读书多有什么用?还不是得跟我这种没文化的人处在一块儿!”


    说罢,她转过身往里屋走去,红袍像团火焰般扫过门槛,殷文意带着宋姝跟在她的身后。


    “你们二位自便,想坐就自己寻地方,想喝茶就自己烧水,困了席地躺下就行,不过最近洒扫的小妹走了,新的还没寻到。地板有些脏,你们实在介意的话替我扫扫屋子,不过不算钱哈。”


    她说着又打了个哈欠,足下虚浮地晃了晃,仿佛喝醉酒一般。行至桌台边时,她甚至没有停顿,径直往里屋方向飘去。


    “你这是要去哪儿?”殷文意出声问道。


    “还能去哪儿,”红袖的声音从里屋传来,闷闷的像隔了层纱,“回去睡觉啊。”


    “大白天旁人都起了,你还睡?”


    红袖突然从门框后探出半张脸,“你想进来我也放你进来了,你不让我去睡,难道要我继续陪你拌嘴?”


    说罢,也不等殷文意有所回应,她便缩了回去,又将里门重重合上。


    殷文意指尖还悬在半空,像被生生掐断的琴弦,眉头皱得能夹死只蚊子。她盯着那扇震颤的门板,喉头动了动,最终将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感觉就像吞了块烧红的炭,从喉咙一路灼到胃里。


    她转过头,对宋姝说道“你就在这儿等她吧,我先回去了。”


    宋姝点了点头。


    走了没几步,她又回过头来,叮嘱道“她这人歪理一堆,好话歹话油盐不进,不论她说什么,你只管听着,别往心里去。若有委屈什么的,回头你再来与我说。”


    她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说罢,殷文意便转身离去。


    宋姝闲来无事,又听内室门里传来平缓的呼吸声,料想红袖又重新睡下了。


    她踮着脚尖在廊下转了三圈,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矮桌上两只茶盏还留着唇印,茶壶里只剩几片蜷缩的茶叶在打转。她拎起茶壶时,袖口无意掠过案头那方澄泥砚,砚池里宿墨未干,她的袖口因此沾上星点墨痕。


    茶壶是空的。


    她正要去倒水,转身时,风吹过竹帘轻晃,忽有香味飘来,原是博古架上的香炉里,应是昨夜未燃尽的香饼又借着晨风复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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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过窗台,宋姝见窗沿缝隙里遍布浮尘,于是取来掸子掸灰。掸子扫过一册摊开摹本,纸页沙沙作响。


    宋姝侧着头仔细端看,是东晋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


    那底下压着几张写过的宣纸,上面字迹歪歪斜斜,不仔细辨看很难看出究竟是什么字。


    她瞧得入神,差点把搁在桌角的一盆半枯的绿萝拂掉下去。幸而她眼疾手快,在花盆翻覆之前稳稳抱住,只扑出了一些泥土在衣服上。


    秉承着既然做了,索性全做完的宗旨,她又将地板洒扫,桌椅擦拭,最后连院子里的花草都浇好了水。


    那株半枯的绿萝吸饱了清水,叶片竟舒展开来,在晨光里闪着翡翠般的光泽。


    日头爬上中天时,红袖才从里间晃出来。


    她揉着眼睛推开房门,阳光突然刺得她眯起眼。


    只见一片窗明几净,她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可花瓶还在那儿,香炉也还在那儿,一切一如往常,没什么东西不一样的。


    她抚上窗台与高几,干净如新,一尘不染。


    她正想着不知是哪位田螺姑娘显灵,给自己如此打扫了一番时,只见宋姝拎着个食盒进来,正巧与红袖碰上面。


    “姑娘睡醒啦。”


    宋姝走进来,将食盒搁在矮桌上。


    “你……”初醒的红袖尚有些混沌,她看着宋姝,一时有些想不起她叫什么名字,“你是那个唐唐唐唐……宋姝!”


    宋姝对她还能勉强记起自己名字这一点不免觉得有些惊讶。


    在此之前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哪怕红袖喊她水中央,她也能脸不红气不喘地应下来。


    红袖拢了拢垂到肩头的袍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襟上绣的金线牡丹。她走到矮桌前坐下,目光扫过一尘不染的窗棂和锃亮的铜香炉,说道“这屋子是你一个人收拾的?”


    宋姝揭开食盒的竹盖,将两个瓷碗轻轻搁在桌上,“是的。”


    红袖眼看着桌上的碗碟,不由蹙眉道“这是什么?”


    “馒头,咸菜。”宋姝答道。


    红袖深吸一口气,说道“殷文意没有告诉过你,我每天中午都要吃肘子的么?就算殷文意没有说,你去厨房的时候,难道没有人告诉你,我每天中午都要吃肘子的么?”


    “其实……”


    红袖噌地站起来,说道“你拿了这么大个食盒过来,居然只装了馒头咸菜。我跟你说,我今天一定要吃到肘子,你要么给我拿肘子过来,要么连人带咸菜给我滚蛋!”


    说罢,转身便要拂袖而去。


    忽听外面有动静传来,宋姝像是早知会有人来一般起身去开门。


    来人腰间系了条围裙,手里也拎着个食盒。宋姝稍一侧身,便将那人迎了进来。


    “红袖姑娘,今日灶房出了点意外,肘子做迟了。如今好了,特意给姑娘您送过来。”


    说话之间,宋姝已接过食盒,将饭菜悉数摆上桌,又将每道菜往红袖方向推了推,自己跟前只留了一碗馒头、两碟白菜。


    “那馒头咸菜?”


    “是这小姑娘拿了自己吃的。她来取姑娘您的吃食时,我正巧提了灶台的事儿,她便让我稍后给您送过来就是。”


    说罢,那伙夫道了声慢用,便离去了。


    红袖眼神闪烁,又慢条斯理地坐下,说道“你话说一半,不清不楚的,活该被我误会。”


    宋姝闻言只是默默夹了根咸菜。


    红袖突然将肘子推到桌子中央,油汁在红木上洇出深色痕迹,“尝尝。”


    宋姝略有些迟疑地夹了一筷子。


    “往后别这么实诚了,我告诉你,收拾打扫这种活计要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做,而且得做得大张旗鼓,才能叫别人知道你在做什么,”红袖一面说着,一面也加了块肘子,“说话也是,你得说得大声点、完整点,甭管有理没理,一定要大声、要说得多,要抢在人家的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