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第 68 章
作品:《当心怪物》 原来只要距离够近,声音也有温度质地……林栖被感官细节扰得有些分神,反应过来已经被祈越放在地上。
不是画傀?
那是什么……唔。
他忘了脚上有伤,一脚踩实,疼得闭了下眼。
祈越把人放下,回头却见林栖脸色发白,睫毛压着皮肤打颤。
没说完的话被暂时搁置一旁,祈越转身拿了药箱,指着凳子道:“坐下。”
林栖蜷着一只伤脚站在门边,原本不敢沾地,听到这话,反而把脚放下,往前走了几步。
简直是睁着眼睛逞强。
祈越抬脚一勾,直接把凳子拖到林栖面前,挡住去路。
林栖看着凳子,轻轻眨了下眼。
这人在眨眼的时候,不是心虚就是准备装傻。
祈越直接道:“坐下,上药。”
林栖的脑回路似乎是反着的,让他坐下,他反而站得更直,咕哝着说:“已经……快好了,不用上药。”
祈越平时爱把“别废话”挂在嘴边,关键时候也确实不跟某些人废话,直接把人按倒坐下。
“‘快好’的意思就是,还没好。”
林栖眼神左右一飘,下颌微动,像是有什么反驳的话憋着没说出口。
祈越有点想笑,低头翻出一盒没开封的药膏。
“那我自己……”林栖伸手过来。
祈越目光朝他手上一扫,借着拆包装的动作躲开,“自己,哦,那你自己把鞋脱了。”
林栖没动,只局促地往后并了并腿。
祈越假意伸手:“我帮你脱也可以。”
林栖忽然又能动了,立刻挡住他的动作,闷头脱掉鞋子,整整齐齐摆在一边,“真的不用上药,已经……”
祈越直接蹲下,伸手要拆绷带,林栖像棵人形含羞草,一点风吹草动就收叶子,不等祈越碰到,就把脚往后一缩,藏在凳子下面。
祈越不想多说,打算把这只不老实的狐狸爪子抓出来,可视线一抬,对上林栖不自在的目光,动作也随之一顿。
伸出去的手滞在半空,手指无意识地一蜷。
他想,自己为什么要帮他上药?
在外面背他是没办法的事,现在已经回来了,他自己又不是没有手……
林栖张了张嘴,但没出声,一时衬得空气愈发安静。
祈越也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隔空朝林栖脚上一指,“你自己想想,伤在脚上,是你自己上药顺手,还是别人帮你上药顺手?”
“那我觉得还是自己上药顺手……”林栖闷声反驳,“我是伤到脚,又不是瘫痪,而且柔韧性还可以,不至于够不着自己的脚……”
废话真多……
祈越垂眸起身,反手把药膏抛给林栖,“那就自己上吧,涂厚一点,这个是止疼药。”
林栖双手一合,接住药膏的同时微微一怔,“止疼药?”
祈越背对他整理药箱,“就算有保护咒,受了伤也不会不疼。”
林栖目光闪了闪,但被低垂的睫毛遮住,没有动,只是看着掌心里的药膏。
“保护咒。”祈越轻嗤一声,“说是保护,但既不能让人不受伤,也不能让人受伤之后不疼。”
林栖缓缓蜷起手指,把药膏攥在手心,低头去拆脚腕上的绷带。
祈越继续道:“甚至可以说,保护的时候不顾本人意愿,也不管本人死活。原本可以用一个月时间慢慢恢复的伤,硬是被压缩到几个小时,相应的,痛感也会成倍压缩。”
人要在清醒的状态下,承受正常十倍百倍的疼,堪比不用麻药进行外科手术。
而从林栖受伤之后的反应来看,他甚至已经习惯了这种状态……
祈越不愿细想,继续道,“一些世家大族会给继承人用保护咒,为的是所谓血脉传承,也可以说,保护咒所保护的,其实是家族而非个人。”
他转身看向林栖,“是观沄给你用的保护咒吗?”
林栖从这句话里听出了某种敌意,拆绷带的动作一顿,仰头道:“不是的,不是院长。”
只是简单一个回答,说完之后,他却有些忐忑。
不是观沄又是谁呢?如果深究起来,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以为祈越会继续往下问,但祈越没有,只是朝他指了指,“你动作再慢一点,脚伤都快好了。”
“……”
林栖默默拆开绷带,给自己上药。
药膏是浅紫色的半透质地,带着浓郁的草木清香,看起来像是某种香膏,触到皮肤却是一阵透骨凉意。
凉得足以抵消痛感。
林栖被激得一阵颤栗,像是猝然被冷风吹透,下意识地绷直背脊,屏住呼吸。
祈越在旁边看着他的反应,忍不住问:“很疼吗?”
林栖摇了摇头。
祈越手腕一抬,似乎想拍拍他的后背安抚,却转而从桌上拿起一本看过的书,走到书架放好。
“陆家也会用保护咒,我就知道一个例子,不过据我所知,那个人被保护得很好,几乎没受过伤。保护咒的作用其实不在咒术本身,而在家族庇护……”
林栖低着头,“嗯”了一声,稍微有些心不在焉。
其实,祈越每说一句“保护咒”,他心里就会颠簸一声。
他很清楚,自己身上的这个东西,并不是祈越说的那种“保护咒”。
后面祈越又说了一些什么,他都没太听清。可能他发呆发得过于明显,没过多久,祈越就伸手在他眼前一晃,“发什么愣?还很疼吗?”
药膏止疼效果很好,现在只凉不疼,林栖以前从没想过,受伤之后还需要止疼。
他对上祈越目光,心里一瞬失重,脱口而出,“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吗?”
眼前画面像是开了慢速,他能清楚看到祈越眼中掠过某种情绪,一时分辨不清,但绝对不是期待。
接着,他就听到祈越说了简单两个字:“不算。”
林栖有些发怔,像是站在高处,在惯性下只能向前,不能后退,“那……我想和你做朋友,可以吗?”
一瞬沉默极短,却像在两人之间留下一道折痕。
“不可以。”祈越皱了下眉。
林栖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目光一时有些失焦。
不可以……
原来答案是不可以。
他终于有答案了。
其实没关系,他和祈越也没认识很久,而且他本来也没朋友,以后也不会有。
想到这里,林栖反而觉得心里一松,一直压在胸腔内的某种重量悄然消失,像是把一片杂草丛生的院落烧干净了,只剩下轻飘飘的空旷,夜风就这样无阻碍地吹了进来。
他无意识地一笑,长睫低垂,目光坠在地上,“嗯,好,那我就可以跟你说实话了——我身上的这个不是保护咒,是另外一种东西,我问过人,也查过书……”
祈越觉察到有些不对,试图打断,但林栖却好像把自己关在另一个世界里,听不见外面的声音,只是继续道——
“他们不是说林家人身上有诅咒么?这个应该就是,哦对了,我也没跟你坦白,其实我就是林家……”
“林栖——”祈越再次出声打断。
林栖却还在继续:“……是林家人,就是那个被诅咒的林家。他们说林家人会变成怪物,大概也是真的,我……”
祈越忽然抬手按住林栖,把后面的话堵了回去。
“别说。”他道,“别告诉我。”
林栖被人捂住口鼻,有些喘不过气,却忘了要挣脱,只是怔怔看着祈越。
两人隔着一点距离对上视线,他看见祈越眼中的抗拒和制止,忽然连坦白的力气也被一抽而空。
他有些恍然地想,谁有兴趣听你坦白这些?
知道自己是怪物还不滚远点,非要说出来给别人添堵。
现在再看祈越,忽然有一种形容不出的陌生感,他一句话也不想再说,只想离开,想躲起来,把自己塞在某个不见光的角落,待在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祈越没想到林栖会是这种反应,一时手心滚烫,进退两难,还来不及解释,就感觉到林栖身体放松下来,不再跟他抵抗,同时,那双眼睛深处也有什么暗淡下去,像是清朗夜空陷入一片沉寂。
林栖在他面前垂下视线,眉眼间情绪敛去,只抬手在他肩上轻轻一推。
祈越缓缓松开力道,确定林栖不再口不择言,才彻底把手放开。
林栖站着没动,也没看他。
“我……”祈越才刚开口,林栖就很轻地皱了下眉,像是对他声音过敏,忽然转身走向门边。
祈越僵在原地,眼看着林栖把门打开,才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快步追到近前。
打开一半的房门被单手按住,“砰”的一声重新合上。
震颤余音衬得空气很静,门外传来下面楼层的些许嘈杂。
祈越呼吸声重,声音却轻,带着近乎无措的小心翼翼:“这么晚了,你去哪里?”
林栖面朝房门站着,祈越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只知道他安静得像个影子。
“林栖。”
“嗯。”
空气沉闷得像是藏着一场无形雷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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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越捏紧指骨,忍了忍,但还是没忍住,按着肩膀将林栖转向自己。
他想知道林栖在想什么,可林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一幅未完成的画稿,等着别人根据自己心意画出喜怒哀乐。
祈越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话,只又问了一遍:“你要去哪?”
“外面。”
“外面哪里?”
林栖又不说话了,两人陷入僵持,祈越按着门不让人走,林栖沉默着不看祈越。
安静许久,林栖才缓缓开口:“那我们不做朋友,还和以前一样,好吗?我也不出去,就在屋里待着,这样可以吗?”
少年语气轻缓,几乎是在商量,祈越却觉得心脏猛地向下一坠,一瞬间有种冲动,居然想用力抱住林栖。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第一反应不是向前,而是后退。
距离拉开,林栖想走。
祈越却又扣住林栖手腕。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现在这样最好什么都不要说,但就是本能的,不想放林栖走。
林栖视线下移,落在被抓住的手上,眼中终于又有了情绪。
他看到了覆盖在自己手腕上的红线,可能因为外力扰动,原本平静的红色变得躁动不安,祈越手指陷在那些理不清的线里,干净修长和猩红错乱之间对比浓烈,有一种刺眼的违和感。
胸腹中像有什么用力一搅,林栖反射性地向后一挣,但没挣开,反而觉得自己在那双手里陷得更深。
是的,祈越看不见这些红线……
他想,祈越今天背过他两次,如果知道自己背了这么一个东西,会不会觉得恶心?觉得后怕?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很坏,而且自私卑劣,为了能做朋友,故意隐瞒了那么长的时间。
他应该早点说的。
祈越如果早点知道,就会早点跟他保持距离。
祈越感觉到林栖动了动手腕,幅度不大却固执,一点一点把自己的手往外抽。
祈越不想松手,但也没有理由抓着林栖不放,他尝试着想说点什么,却先听到林栖开口:“如果你能看到我手上有什么,就不会这样抓着我了。”
祈越神色微怔,“什么?”
林栖看着他,目光不躲不闪,“你所说的保护咒也会有红线绑着吗?”
祈越看着林栖,一时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就在这里。”林栖垂下视线,似乎真的想指给他看,“红色的细线,像血管,但更细一些,会动。其实不止手上,全身都有,只是你看不见。”
他顿了顿,又抬眸看向祈越,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我和正常人不一样,是某种怪物,你最好离我远点。”
说完,他缓慢而用力地掰开祈越手腕。
在手指松脱的一瞬间,祈越又把林栖扣住,手背露出青筋骨线。
林栖吃疼蹙眉,祈越手指一僵,有些无措地松开力道,“对不起……”
“没事不疼。”林栖眸光低垂,“但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有些事,一旦说出来,就好像从幻想凝成现实。
他看着那些红线,忽然对自己一阵厌恶。
他为什么会想和祈越做朋友呢?
怪物怎么能有朋友?
他为什么不能清醒一点?
为什么要让别人为难?
一开始就应该保持距离。
还有祈越……
为什么还不离他远点?
“可以。”祈越道,“但你不是怪物。”
林栖没说话,似乎觉得这个问题不需要讨论,更不需要反驳。
祈越看着他的眼睛,继续道:“我知道你和别人不一样,但你不是怪物。”
林栖依然保持沉默,于是他第三次重复:“林栖,你不是怪物。”
这句话上像是长着毒刺,林栖忽然忍无可忍似的偏过头去,神色透出很明显的抗拒。
空气陷入凝滞,他再次试着挣脱手腕,祈越却反而抓得更紧,“还有……之前说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栖不反驳,只是不在意地“嗯”了一声。
“你现在不想跟我说话,我知道。”祈越目光在林栖身上收紧,“我也可以离你远点,但你要先听我把话说完。”
“嗯,你说。”
“看着我,别躲。”
林栖依言回头,眸光沉寂,明明距离很近,却让人感觉遥不可及,即使握在掌心,依然触碰不到。
祈越心中一空,像是遗失了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却不自知,想好的话又停了一秒才说出口:“……是我,是我没有资格和你做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