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胡同暗影动,魏公露真容

作品:《寒门状元:我的大脑通古今

    夜深得能拧出墨来。


    南城这片大杂院,到了这个时辰,连狗都懒得叫唤。


    胡三猫在柴房那扇破窗后头,眯着眼,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跟谁唠嗑。


    仔细瞧,他面前蹲着只灰不溜秋的夜枭,那鸟眼珠子在黑暗里泛着幽绿的光,跟两粒鬼火似的。


    “去,瞧瞧邵老道那宅子后墙的槐树。”


    胡三压着嗓子,手指头虚点了点西北方向。


    那夜枭歪了歪脑袋,翅膀一振,悄没声儿地融进了夜色里。


    胡三闭上眼,嘴里念念有词


    ——旁人看来是神神叨叨,只有苏惟瑾知道,这是胡家祖传的“兽语术”,靠着特定频率的哼鸣和手势,能跟这些扁**畜生、四条腿的家伙建立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约莫一炷香后,柴房门被轻轻推开。


    苏惟瑾闪身进来,手里端着盏豆油灯,火苗被他手掌拢着,只漏出些微光,恰好照亮他半边清俊的脸。


    “三爷,有动静?”


    胡三没睁眼,只是眉头拧成了疙瘩,耳朵微微动着。


    又过了半晌,他才缓缓吐出口气,睁开眼时,眼神里透着股子兴奋和凝重:


    “公子,瞧见了,也听着了。


    邵元节那京郊的别院里,今晚有客。”


    苏惟瑾把灯放在墙角矮凳上,拉过个破麻袋坐下:“仔细说。”


    “那客是个老太监。”


    胡三舔了舔嘴唇,声音压得更低。


    “面白无须,穿着靛蓝锦缎的常服,坐在邵元节书房的上首。


    邵老道躬着身子回话,恭敬得跟孙子似的。


    我让夜枭停在槐树枝上,透过窗缝,瞧得真真儿的。”


    “说了什么?”


    “那老太监问:‘加大药量?苏惟瑾那小子至今下落不明,若他潜伏在侧……’”


    胡三模仿着那尖细阴柔的嗓音,学得惟妙惟肖,听得人脊背发凉。


    “邵元节赶紧回话,说:‘公公放心,咱家在金丹里掺的**膏已增至三成,陛下如今一日不服便涕泪横流,龙体愈发依仗。


    即便苏惟瑾回京,也无力回天!’”


    苏惟瑾眼神骤然一冷。


    **膏增至三成!


    嘉靖帝的身体,怕是真的被这毒丹掏空了!


    他拳头无意识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胡三从怀里摸出半片皱巴巴的纸屑,递过去:


    “夜枭飞回来时,顺爪从窗台边捎带回来的,估摸是被风吹出去的。”


    苏惟瑾接过纸屑,凑到灯下细看。


    纸是上好的宣纸边角,上头用蝇头小楷写着几行字,已被撕扯得残缺不全,只能辨认出“斋醮”、“魏公亲启”、“初九子时”、“老地方”等零星字样。


    超频大脑瞬间启动。


    视觉信息录入:字迹工整中带着一丝刻意的圆滑,转折处有特有的顿笔习惯。


    听觉信息回溯:胡三模仿的那老太监嗓音,尖细中带着长期养尊处优的沙哑,与之前截获密信时推断的“年长内侍”特征高度吻合。


    历史知识库调取:嘉靖元年,“大礼议”风波,司礼监几位秉笔太监因反对皇帝尊崇生父而失势,其中有一位姓魏的,名彬,被贬至浣衣局……


    信息碎片如同被无形的手推动,在苏惟瑾脑中飞速碰撞、拼接、验证。


    字迹比对——与截获的密信末尾落款笔迹,相似度超过八成!


    声音特征——与宫中存档的少数几位老太监公开场合说话记录(苏惟瑾曾借阅过相关卷宗)比对,与魏彬的声纹特征匹配度最高!


    行为逻辑——有能力在宫中安排邵元节接近皇帝,有动机借助丹药控制龙体以求东山再起,有渠道与郭勋这等勋贵勾连……


    “啪。”


    苏惟瑾将纸屑轻轻按在膝头,抬眼看胡三,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原来是他。”


    声音平静,却让柴房里的温度骤降了几分。


    胡三忙问:“谁?”


    “司礼监前任秉笔太监,魏彬。”


    苏惟瑾一字一顿。


    “嘉靖元年因‘大礼议’站错了队,被陛下贬至浣衣局看管旧衣。


    人人都道他这辈子完了,没想到……这条老狐狸竟躲在最腌臜的地方,织了这么大一张网。”


    胡三倒吸一口凉气:


    “魏彬?


    俺听道上兄弟提过,这老阉货早年权势滔天,在宫里门生故旧不少。


    浣衣局那地方,看似冷灶,实则进出宫禁的杂役、宫女、旧衣物事都要经手,消息最是灵通不过!”


    “正是。”


    苏惟瑾站起身,在狭小的柴房里踱了两步。


    “浣衣局管着各宫换洗的衣物被褥,哪宫主子得了赏赐,哪宫用了不该用的药材,甚至哪张帕子上沾了不该沾的东西……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魏彬在那里经营三年,怕是连陛下每日换几条汗巾子都清楚。”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锐利的光:


    “邵元节能准确掌握陛下身体状况,适时调整丹药配方和剂量;


    郭勋能知道宫里哪些关节可以打通,哪些人可以用银子收买——背后若没有这样一双藏在深宫暗处的眼睛,绝无可能。”


    胡三拳头砸在掌心:“好个老阴货!那咱们现在咋办?直接捅给陆炳?”


    “不急。”


    苏惟瑾摇头。


    “陆炳是多疑,但他更信自己查出来的东西。


    我们之前投石问路,他必然已起了疑心,此刻恐怕正暗中调查郭勋和邵元节。


    魏彬藏得深,陆炳一时半会儿未必能摸到他。”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头沉沉的夜色,大脑继续高速运转。


    “魏彬让邵元节加大药量,说明两件事:


    第一,他急了。


    我们之前的动作,还有陆炳的暗中调查,让他感到了威胁,想加快控制陛下的进程。


    第二,‘宫宴’在即,他需要在那个节骨眼上,确保陛下完全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胡三挠头:“那咱们的‘清心丹’……”


    “正是时候。”


    苏惟瑾转身,眼神坚定。


    “魏彬想加速,我们就偏要给他踩一脚刹车。


    ‘清心丹’必须尽快送到陛下面前,而且,要送得巧,送得让魏彬和邵元节察觉不到异常。”


    “可宫禁森严,咱们怎么送进去?


    就算送进去了,陛下现在信邵元节信得跟什么似的,肯吃咱们的丹药?”


    苏惟瑾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算计:


    “谁说一定要我们亲自送?


    又谁说,一定要陛下‘知道’他吃的是什么?”


    胡三瞪大眼:“公子的意思是……”


    “邵元节不是每日都要给陛下进献金丹吗?”


    苏惟瑾慢条斯理道。


    “他炼一次丹,总要有个过程吧?


    丹炉、药材、火候……里头能做手脚的地方,多了去了。”


    胡三恍然大悟,随即又皱起眉:


    “可邵元节的丹房看管肯定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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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咱们的人混不进去啊。”


    “混不进去,就让东西自己‘长腿’走进去。”


    苏惟瑾指了指胡三。


    “三爷,你那手驱役鸟兽的本事,该派上大用场了。


    老鼠、麻雀、甚至蟑螂……只要是能钻进丹房的小东西,都成。”


    胡三眼睛亮了:


    “俺懂了!让这些小东西,把咱们的‘清心丹’混进他的药材堆里,或者直接掉进丹炉边上!


    反正炼出来的丹丸样子都差不多,邵元节自己也分不清哪颗是哪颗!”


    “不止。”


    苏惟瑾补充。


    “还要让它们,偶尔叼走一点邵元节炼好的‘毒丹’。


    一来减少陛下服食的剂量,二来……咱们也需要更多的样本,看看这老道到底加了些什么歹毒玩意儿。”


    “妙啊!”


    胡三拍大腿。


    “神不知鬼不觉!


    等陛下吃了咱们的‘清心丹’,身体渐渐好转,对那毒丹的依赖减轻,邵元节和魏彬就该傻眼了!”


    苏惟瑾却摇头:


    “不能等‘渐渐’。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宫宴’就在眼前,魏彬选择在这个时候加大药量,必然有所图谋。


    我们必须抢在‘宫宴’之前,让陛下有明显的改善。”


    他走到墙角,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露出里面几十粒暗红色、与邵元节所献金丹几乎一模一样的药丸——正是他连日来反复试制改良的“清心丹”。


    “三爷,从明晚开始,让你那些‘小友’们动起来。


    第一批,先替换掉邵元节明日要进献的三成药量。


    注意,要分散替换,不要集中在一炉里,以免被察觉异常。”


    胡三郑重接过布包,掂了掂分量:


    “公子放心,这事儿交给俺。


    别的不说,让耗子搬个家、雀儿叼个食,那是它们的本行!”


    两人又细细商议了半个时辰,直到油灯将尽,胡三才揣着药包,悄无声息地溜出柴房,消失在胡同的阴影里。


    苏惟瑾独自站在窗前,望着东方天际泛起的鱼肚白。


    魏彬……这条潜藏最深的老鱼,终于浮出水面了。


    可他知道,这潭水底下,恐怕还不止这一条。


    郭勋、邵元节,乃至朝中那些若隐若现的影子,都还在暗处游弋。


    “快了。”


    他轻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粗糙的木纹。


    “等陛下龙体好转,等‘宫宴’这场大戏开锣……该收网的,总要收网。”


    只是不知,这网收起时,里头究竟会捞出多少条大鱼,又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而他那几粒小小的“清心丹”,在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里,究竟能发挥多少作用?


    若是被魏彬或邵元节提前察觉,又当如何?


    晨光渐亮,胡同里传来早起挑水人的脚步声,还有货郎隐约的叫卖。


    这座京城,看似正在醒来,可暗地里的汹涌,却才刚刚开始。


    ---


    苏惟瑾借鸟兽之手暗渡陈仓,“清心丹”即将混入嘉靖帝的丹药中。


    然而邵元节炼丹时皆有道童看守,魏彬更可能暗中监视,这些小动作真能瞒天过海?


    嘉靖帝服下“清心丹”后若出现异常反应,邵元节必会彻查丹房,苏惟瑾的计策是否会就此暴露?


    而魏彬加紧布局“宫宴”,究竟在图谋什么?


    这场暗战已到关键时刻,一步错,满盘皆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