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狱中护贞烈,瑾谋救清晏

作品:《寒门状元:我的大脑通古今

    诏狱那地方,别说晚上了,就是大白天从门口过,都能觉着一股子阴气往骨头缝里钻。


    墙是青灰色的,又厚又高,上头连个窗户都没有,只有几个碗口大的透气孔。


    门口挂着两盏惨白的灯笼,灯罩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光透出来都是昏黄的,照得守门狱卒的脸也黄蜡蜡的,不像活人。


    陆炳是亥时正被押进去的。


    押他的不是锦衣卫的人——周大山刚接手掌印,还没来得及清洗下面。


    来的是东厂的番子,一个个穿着褐色的贴里,腰里挎着弯刀,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诏狱的镇抚使刘桥亲自在门口等着。


    这人生得矮胖,面团团的脸上总是堆着笑,可那双小眼睛里偶尔闪过的光,让人心里发毛。


    他见了陆炳,还假模假式地拱了拱手:“陆指挥使,得罪了。”


    陆炳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身上的飞鱼服已经被剥了,只剩一身白色的中衣,在夜风里瑟瑟发抖。


    可他的腰板挺得笔直,头也昂着,仿佛还是那个执掌锦衣卫、令百官胆寒的陆指挥使。


    “带进去。”刘桥挥了挥手。


    两个狱卒上前,架住陆炳的胳膊。


    陆炳挣了一下,没挣开,索性不再反抗,任由他们拖着往里走。


    穿过一道又一道铁门,越往里,那股子混杂着霉味、血腥味和腐臭味的气息就越浓。


    两旁的牢房里,时不时传来呻吟声、哭泣声,还有铁链拖在地上的刺耳声响。


    最后,停在一间单独的牢房前。


    门开了,陆炳被推进去。


    屋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堆发霉的稻草,墙角有个便桶,散发着恶臭。


    墙壁上糊着黑乎乎的东西,凑近了看,是干涸的血迹,一层叠一层,不知浸了多少人的命。


    “陆指挥使,”刘桥站在门口,皮笑肉不笑,“上边有交代,您这案子……得‘特别关照’。”


    对不住了。


    他朝身后的番子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番子上前,一把将陆炳按倒在地。


    陆炳怒吼着挣扎,可双手被反剪着,哪里挣得开?


    “你们敢!我是朝廷命官!我是……”


    话没说完,嘴里就被塞了块破布。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是陆炳这辈子最黑暗的时刻。


    东厂的人没用寻常的刑具——鞭子、夹棍、烙铁那些,他们用了更阴毒的法子。


    专挑人最脆弱、最羞耻的地方下手,不止要你疼,还要把你那点尊严碾得粉碎。


    陆炳咬着破布,眼睛瞪得老大,血丝一根根爆出来。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可自始至终,没掉一滴泪。


    等那几个人终于停了手,陆炳已经瘫在稻草堆里,像条被抽了筋的蛇。


    刘桥蹲下身,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陆指挥使,别怪咱家心狠。”


    上头说了,要让你……再也当不成男人。


    这样,就算将来有翻身的一天,你也没脸再站到人前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好生伺候着,别让他死了。”


    铁门哐当一声关上,落了锁。


    黑暗里,陆炳蜷缩着,一动不动。


    只有偶尔抽搐一下的身体,证明他还活着。


    同一时间,南城大杂院。


    苏惟瑾坐在屋里,桌上点着一盏油灯。


    门被轻轻敲响,胡三领着一个人闪了进来。


    那人是个狱卒打扮,四十来岁,面皮黝黑,眼神躲闪。


    进了屋,扑通就跪下了:“苏……苏大人。”


    “老吴是吧?”苏惟瑾抬了抬手,“起来说话。”


    陆指挥使怎么样了?


    老吴站起身,不敢抬头,声音发颤:“陆大人他……遭了大罪。”


    东厂的人来了,用了宫刑……他们是要彻底毁了他啊!


    屋里静了一瞬。


    苏惟瑾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神冷得能结冰。


    “还有呢?”


    “陆大人的家眷……妻女已经被押到教坊司了。”老吴咽了口唾沫,“他妹妹陆清晏姑娘,关在女监那边。”


    那姑娘……性子太烈了。


    狱官让她换教坊司的衣裳,她死活不肯,还骂人。


    后来……后来竟一头往墙上撞,幸亏被拦下了,可额角破了,流了好多血……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陆姑娘说……宁死不辱。”


    “宁死不辱……”苏惟瑾轻声重复了一遍。


    超频大脑开始运转。


    直接劫狱?不行。


    诏狱戒备森严,强行救人风险太大,而且会打草惊蛇,坏了整个计划。


    可陆清晏那性子……她真会寻短见。


    “惟奇。”苏惟瑾转头。


    苏惟奇立刻上前:“公子。”


    “你去找芸娘,让她想办法去教坊司一趟。”苏惟瑾语速很快,“就说陆清晏是她的闺中密友,如今落了难,想去探望。”


    多带些银子,打点上下,务必保住陆家女眷的性命——至少,别让她们受辱。


    苏惟奇点头:“我这就去。”


    “至于陆清晏……”苏惟瑾沉吟片刻,“我亲自去一趟诏狱。”


    老吴吓了一跳:“苏大人,这……诏狱那地方,您……”


    “我如今是内阁侍读学士,奉旨巡视诏狱,有何不可?”苏惟瑾淡淡道,“你去安排,明日一早,我要见到陆清晏。”


    次日辰时,苏惟瑾的轿子停在了诏狱门口。


    他今天穿的是青色的翰林官袍,补子上绣着鹭鸶,头戴乌纱,腰系银带。


    虽只是个正六品,可内阁侍读学士这个身份特殊——能在皇帝身边行走,代拟诏书,清贵得很。


    刘桥早早就在门口候着了,见了苏惟瑾,满脸堆笑:“苏学士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苏惟瑾点点头,声音平淡:“奉旨巡视诏狱,看看关押情形。”


    刘镇抚使,带路吧。


    “是是是,您这边请。”


    刘桥在前头引路,苏惟瑾跟在后面,边走边看。


    诏狱里头比他想象的还要阴森,墙壁上污渍斑斑,空气中那股子味道熏得人头晕。


    偶尔有狱卒押着犯人经过,那些犯人个个衣衫褴褛,眼神空洞,像行尸走肉。


    走到女监区域,环境稍好一些,可那股绝望的气息一样浓。


    在一间单独的牢房前,刘桥停下了:“苏学士,这就是关押陆清晏的地方。”


    这女子性子太烈,昨儿还寻死,您看……


    苏惟瑾挥挥手:“你们退下,我单独跟她说几句话。”


    刘桥犹豫了一下,可看着苏惟瑾那张平静的脸,还是点了点头,带着狱卒退到了拐角处——不远,刚好听不清说话,又能看到人。


    牢门开了。


    苏惟瑾走了进去。


    牢房里比男监那边干净些,地上铺了层干草,角落里有个木桶,算是便器。


    陆清晏坐在草堆上,身上还是昨天那身素白衣裙,只是沾了不少污渍。


    额头上缠着块白布,血迹已经渗出来,染红了一片。


    她听到动静,抬起头。


    那张脸很清秀,眉眼间有股英气,只是此刻苍白得吓人。


    眼睛是红肿的,可眼神却很冷,像结了冰的湖面。


    苏惟瑾在她面前蹲下身,声音压得低低的:“陆姑娘,我是苏惟瑾。”


    陆清晏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令兄之事,我已知晓。”苏惟瑾继续道,“陆指挥使受的屈辱,将来必百倍奉还。”


    但此刻,你需活着。


    活着,才能看到仇人倒下;活着,才能为陆家留一线血脉。


    陆清晏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苏大人……我兄长他……还活着吗?”


    “活着。”苏惟瑾肯定道,“我让人暗中照应着,性命无虞。”


    只是受了不少苦,这个仇,咱们记着。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塞到陆清晏手里:“这是伤药,每日涂抹,不会留疤。”


    三日内,我会安排人送你出狱,但需你配合演一场戏。


    陆清晏握紧瓷瓶,指节发白:“什么戏?”


    “假死脱身。”苏惟瑾看着她,“你额上的伤是个由头。”


    我会让人在饭菜里下一种药,服下后气息全无,脉象微弱如死人。


    到时候狱中会传出你‘伤重不治’的消息,尸体会被抬出去——那是个女死士替你。


    真正的你,会被秘密送走。


    陆清晏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惟瑾以为她不会答应了,她才缓缓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好。我信你。”


    苏惟瑾站起身,走出牢房。


    到了门口,他对刘桥“不经意”道:“此女性烈,若真死在狱中,恐惹非议。”


    刘镇抚使,好生看顾着,莫让她寻短见。


    若是陛下哪天问起,或是陆炳案有转机……人死了,可就说不清了。


    刘桥心头一凛,连声应诺:“下官明白,明白!”


    三日后,诏狱传出消息:陆炳之妹陆清晏,因额伤引发高热,伤重不治。


    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被抬了出来,装进薄棺,运往乱葬岗。


    半路上,棺材被调包,里头换成了那个叫小莲的女死士——她本就身患痨病,时日无多,自愿替死。


    真正的陆清晏,被易容成一个生了麻子的粗使丫鬟,跟着彭友信运菜的马车,悄无声息地出了城,送到了苏惟瑾在城西的一处别院。


    而陆炳,在受尽折磨后,也被转移到了诏狱最深处一间隐秘的囚室。


    刘桥得了苏惟瑾的暗示和银子,没再让东厂的人碰他,每日还偷偷送些伤药和干净吃食。


    苏惟瑾去看过他一次。


    那时陆炳已经能坐起来了,只是整个人瘦脱了形,眼窝深陷,头发白了大半。


    他靠在墙上,看着苏惟瑾,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陆指挥使,”苏惟瑾轻声道,“活着。”


    只有活着,才能看到那些人怎么死。


    陆炳闭上眼睛,两行混浊的泪从眼角滑落。


    城西别院里,陆清晏站在窗前,望着外面光秃秃的树枝。


    额上的伤已经结痂了,苏惟瑾给的药很好,应该不会留疤。


    她身上换了干净的衣裙,头发也梳整齐了,可眼神里的那层冰,始终没化开。


    丫鬟端来汤药,轻声道:“姑娘,该喝药了。”


    陆清晏接过碗,一饮而尽。


    药很苦,可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放下碗,她看向皇宫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窗棂。


    兄长,等我。


    等那些害咱们的人,一个个付出代价。


    陆清晏假死脱身成功,陆炳性命暂时无虞,苏惟瑾暗中保下了陆家最后的血脉。


    然而冬至大典就在明日,邵元节、杨廷和等人的阴谋即将发动?


    嘉靖帝如今对“飞升杆”依赖日深,苏惟瑾的“清心香”何时能派上用场?


    周大山能否完全掌控锦衣卫?


    被秘密安置的陆清晏,又会在最终决战中扮演什么角色?


    风暴眼已至,最后的较量,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