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肃清月港患,瑾整饬海防

作品:《寒门状元:我的大脑通古今

    擒下陈瞎子那日清晨,苏惟瑾的船队开进月港码头时,整个港口都轰动了。


    二十艘战船依次排开,桅杆如林,旌旗招展。甲板上士兵披甲执锐,刀枪在晨光下闪着寒光。最惹眼的是那艘葡萄牙商船,被改头换面后,如今挂上了明军旗帜,侧舷炮口黑洞洞地对着岸上。


    月港的百姓、商人、苦力,全都涌到码头边看热闹。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乖乖,那就是苏钦差?看着真年轻!”


    “听说在双屿岛打垮了红毛鬼,还生擒了陈瞎子!”


    “陈瞎子那老货也有今天?活该!去年借他十两银子,利滚利变成五十两,逼得我差点跳海!”


    “小声点,林家、王家那些老爷还在呢……”


    苏惟瑾站在旗舰船头,扫视着码头。周大山、苏惟虎、苏惟山分列左右,鹤岑老道拄着拂尘站在稍后,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岸上,林耀祖、王德海、郑世荣三位家主带着几十个当地士绅,早已候在那里。个个神色惶恐,强装镇定。


    “下船。”苏惟瑾淡淡道。


    接下来的三天,月港经历了前所未有的震荡。


    第一天,公审陈瞎子。


    苏惟瑾没搞什么三堂会审的虚架子,直接在码头上搭了个高台,让月港百姓都来看。陈瞎子被铁链锁着押上台时,底下扔过来不少烂菜叶、臭鸡蛋。


    “独眼龙!还我儿子命来!”


    “天杀的!我家的船就是被你劫的!”


    “打死他!打死他!”


    群情激愤。要不是有士兵拦着,陈瞎子当场就能被撕碎。


    苏惟瑾坐在主位,等百姓情绪稍平,才命人宣读罪状。从勾结倭寇、**,到放**、逼**命,一桩桩一件件,念了半个时辰。


    每念一条,底下就响起一片骂声。


    最后,苏惟瑾当众宣判:陈瞎子及主要同党十八人,斩立决。其余从犯,按罪行轻重,或流放,或徒刑,或罚金。


    “行刑!”


    周大山亲自操刀。


    鬼头刀落下,十八颗人头滚地。血染红了码头青石,引来一群海鸥盘旋。


    百姓们先是寂静,随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苏青天!”


    “青天大老爷!”


    有人当场跪下磕头。


    苏惟瑾起身,抬手示意安静。


    “陈瞎子伏法,但月港之患,不止于此。”他声音清朗,传遍码头,“据查,本地某些豪族,与陈瞎子勾结多年,为其提供掩护、销赃、转运。今日,本官在此明告——主动自首者,可从轻发落。若待本官查实,严惩不贷!”


    这话是说给谁听的,大家都明白。


    林耀祖、王德海、郑世荣三人,站在人群前排,腿肚子直打颤。


    第二天,抄家。


    苏惟瑾做事雷厉风行。名单是陈瞎子供出来的,证据是查抄据点时找到的账册,人证是那些被抓的从犯——一环扣一环,想抵赖都没门。


    林家、王家、郑家,还有其他几家牵扯较深的,一个没跑掉。


    抄家的场面,比行刑还热闹。


    士兵们抬出一箱箱金银珠宝、古玩字画、绸缎布匹。码头上堆成了小山,阳光一照,晃得人眼花。


    “我的乖乖,这得多少银子啊?”


    “林家那仓库里,光生铁就抄出五千斤!还有硫磺、硝石——这都是做**的料啊!”


    “王家更狠,地窖里藏的全是倭刀、弓箭,还有火铳!”


    百姓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苏惟瑾当众宣布:所有抄没财物,一半充公,用于整饬海防;三成补偿给这些年受倭寇、恶霸侵害的百姓;两成用于抚恤阵亡将士家属。


    至于那些豪族家主,林耀祖、王德海判流放三千里,家产抄没。郑世荣因为牵扯最深,且有命案在身,判斩监候。其余从犯,各有惩处。


    一时间,月港风声鹤唳。


    那些平日里欺行霸市、与倭寇有霸市、与倭寇有勾连的,纷纷主动投案,只求从轻发落。苏惟瑾倒也说话算话,只要不是首恶,认罪态度好,确有悔改之意的,大多从宽处理。


    第三天,整顿市舶司。


    月港的市舶司,早就烂到根子里了。从提举到小吏,几乎人人**,对走私睁只眼闭只眼。苏惟瑾将涉案官吏全部革职查办,从浙江、福建其他地方调来一批相对清正的官员接任。


    同时,他重新订立贸易规章。


    “禁海令形同虚设,反而逼良为盗。”苏惟瑾在码头边的公告栏贴上布告,“自即日起,月港试行‘开海禁,严监管’之策。商船出海,需向市舶司报备货物、航线、船员;入港时,需按货值缴纳关税。凡合法贸易,官府保护;凡走私违禁,严惩不贷。”


    布告一出,商民哗然。


    有拍手叫好的:“早该这样了!咱们正经做生意,谁愿意提着脑袋走私?”


    也有担忧的:“官府收税,会不会太重?”


    苏惟瑾早有准备。他公布了关税细则:普通货物,十税一;珍玩奢侈品,十税二;**、硝石等**,严禁贸易。同时承诺,市舶司所有税收,七成上缴国库,三成留作地方海防经费,账目公开,接受监督。


    这下,疑虑消了大半。


    肃清内患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的两个月,苏惟瑾把精力全放在了整饬海防上。


    第一件事,改良装备。


    俘获的葡萄牙火炮被仔细研究。苏惟瑾召集了随军的工匠,还有从月港、泉州、福州请来的老铁匠、老木匠,在码头边搭了个临时工坊。


    “大人,这炮确实精巧。”一个姓孙的老铁匠摸着炮管,“炮壁薄,但用料好,铸造时加了锡,更耐烧。还有这炮架,有轮子,能转向,比咱们的固定炮台灵活。”


    苏惟瑾点头:“能仿制吗?”


    “能是能,但……”孙铁匠犹豫,“咱们的冶铁技术,还做不出这么均匀的炮管。而且这炮膛线……”他指着炮管内壁那些螺旋纹路,“这是怎么刻上去的?有了这线,炮弹打出去会旋转,飞得更远更准。”


    苏惟瑾笑了。


    他当然知道膛线的作用。这可是后世火炮的基本原理。


    “孙师傅,”他拿起炭笔,在地上画了个草图,“你看,咱们可以这样:先铸一根实心铁柱,然后在铁柱上刻出螺旋凹槽。再用另一根铁管,烧红后套上去,趁热敲打,让内外管贴合。冷却后,内管的凹槽就会印在外管上,形成膛线。”


    孙铁匠眼睛亮了:“妙啊!这法子……可行!”


    说干就干。


    工坊里炉火昼夜不熄,铁锤叮当响个不停。半个月后,第一门仿制火炮出炉。试射那天,码头上围满了人。


    “放!”


    炮弹呼啸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三里外的海面上,溅起高高的水柱。


    “成了!”孙铁匠激动得老泪纵横。


    虽然这门炮的射程、精度还不如葡萄牙原版,但比大明原有的火炮,已经强出一大截。更重要的是,工匠们掌握了方法,接下来可以不断改进。


    苏惟瑾下令:全力仿制,优先装备水师战船。


    第二件事,建立预警体系。


    他命人在沿海要地——海岛制高点、岬角、河口——增建烽火台、瞭望哨。每处驻兵五人,配备望远镜(简易版)、铜锣、狼烟。一旦发现可疑船只,白天燃烟,夜间举火,逐站传递,半个时辰内消息就能传到月港。


    “光有烽火台还不够。”苏惟瑾又推行“保甲连坐”。沿海村落,十户一甲,十甲一保。每保自组乡勇,配备刀枪锣鼓。一村遇袭,鸣锣为号,周边村落必须即刻救援。若见死不救,全村连坐。


    这法子一开始推行不顺。有些村子嫌麻烦,觉得“倭寇又不常来”。但苏惟瑾态度强硬:不组乡勇的村子,官府不提供保护;组了乡勇但救援不力的,严惩。


    很快,效果就出来了。


    五月初七,一伙二十多人的倭寇偷袭漳浦县一个小渔村。村里锣声一响,周边三个村的乡勇半个时辰内赶到,把倭寇团团围住。那一仗,打死倭寇十一人,俘虏九人,乡勇只伤了三个人。


    消息传开,各地争相效仿。


    第三件事,也是最关键的——“以商制盗”。


    这日议事,苏惟瑾把这个想法说了出来,周大山第一个跳起来反对。


    “大人,这不行啊!”他急道,“让商船自己配武装?那不成私兵了吗?万一他们拿了武器去当海盗怎么办?”


    苏惟瑾不急,反问道:“大山,你算过没有,养一个水兵,一年要花多少银子?”


    周大山一愣:“这个……大概二十两吧?军饷、粮食、衣甲、兵器……”


    “二十两。”苏惟瑾点头,“咱们现在东南水师,满打满算也就两万人。一年光军饷就得四十万两,加上战船维护、火炮**,没有八十万两下不来。可朝廷每年拨给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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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的军费,才多少?”


    苏惟虎接话:“去年是五十万两,还经常拖欠。”


    “对。”苏惟瑾道,“光靠朝廷养兵,养不起。所以得想办法,让民间力量也动起来。”


    他展开一张海图:“你们看,东南沿海有多少渔船、商船?少说几万艘。这些船常年出海,熟悉海况,船主水手也都是好水性。如果给他们发‘捕盗执照’,允许配备弓箭、刀枪,甚至小炮,发现小股海盗可以自行剿灭,官府按海盗首级给赏金——你们说,会怎么样?”


    鹤岑老道捻须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些船主为了赏金,会主动搜寻海盗,等于多了几万双眼睛、几千条船在海上巡逻。”


    “就是这个理。”苏惟瑾道,“而且商船武装起来,本身就不容易被劫。海盗抢不到东西,自然就少了。这就叫‘以商制盗’。”


    周大山挠头:“可要是他们拿了武器作乱……”


    “所以要有规矩。”苏惟瑾早有预案,“执照不是白发的。船主需有保人,船只需登记在册,武器数量、种类需报备。每次出海归港,需接受检查。若用官府发的武器作恶,罪加三等,保人连坐。”


    他顿了顿,又道:“此外,官府可以组织‘护航船队’。大商船出海,可以雇佣有执照的武装商船护航,费用由商船出,官府监督。这样,商船安全了,武装船也有收入,海盗更没活路了。”


    苏惟虎眼睛亮了:“大人,这法子好!既不用朝廷多花钱,又能肃清海面,还能让百姓有饭吃——一举三得!”


    说干就干。


    五月中旬,月港市舶司贴出告示:招募“捕盗船”,颁发“捕盗执照”。短短十天,报名船只超过三百艘。苏惟瑾亲自审核,最终批了一百二十艘。这些船大多原本就是做走私生意的,如今“转正”,个个欢天喜地。


    效果立竿见影。


    六月到八月,东南沿海倭寇袭击次数骤降七成。抓获的海盗里,有一半是这些“捕盗船”的功劳。市舶司发的赏银,加起来还不到十万两——比养两万水兵便宜多了。


    八月末,苏惟瑾在月港码头送别一批北归的商船。


    海面风平浪静,帆影点点。码头上货物堆积如山,商贩吆喝声此起彼伏。远处新建的烽火台上,旗帜飘扬。


    “大人,”月港新任市舶司提举是个姓陈的进士,四十来岁,为人正派,“这三个月,月港关税收了八万两,比去年全年还多。照这个势头,年底突破二十万两不成问题。”


    苏惟瑾点头:“好好干。记住,税不是收得越多越好,关键是让商人有钱赚,百姓有饭吃。商路通了,税自然就多了。”


    “下官明白。”


    这时,周大山快步走来,脸色不太好看。


    “大人,京城来信。”


    苏惟瑾接过信,拆开一看,眉头微皱。


    信是费宏写来的,用密语写成。大意是:严嵩**趁苏惟瑾离京,在朝中大肆攻讦,说他“擅启边衅”、“劳师靡饷”、“纵兵劫掠”。已有十余份弹章送到嘉靖帝案头。虽然暂时被压了下来,但形势不妙。


    “大人,咱们是不是该回京了?”周大山低声道。


    苏惟瑾收起信,望向南方海面。


    那里是琉球的方向。


    黑巫师首领嵬名承天还在那里,西夏复国的阴谋还在继续。**之祸,远未根除。


    “再等等。”他缓缓道。


    “等什么?”


    “等一个消息。”


    苏惟瑾没说等什么消息,但周大山知道,自家大人心里有数。


    正说着,胡三从码头那头跑来,手里捏着个小竹筒。


    “公子!琉球来的信!”


    苏惟瑾精神一振,接过竹筒。里面是彭友信用密码写的密报,只有一行字:


    “嵬名承天仍在琉球,暗中联络日本萨摩藩。似有大动作。速决。”


    他把纸条攥在手里,望向南方。


    海天相接处,云层低垂。


    风暴,又要来了。


    东南海防初定,月港重现繁华,苏惟瑾声望如日中天。


    但朝中严党趁机发难,弹章如雪;琉球黑巫师联络日本势力,阴谋再起。


    两线危机同时逼近,苏惟瑾是该立即回京稳固权位,还是冒险远征琉球斩草除根?


    而嵬名承天与日本萨摩藩的“大动作”,究竟是什么?


    彭友信的情报网,能否提前预警?平静的海面下,暗流更加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