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旧贵暗流涌,瑾定安内策

作品:《寒门状元:我的大脑通古今

    文国公府那封神秘信件出现后的第七天,京城的清晨依旧平静。


    卖炊饼的王老汉照旧出摊,边揉面边跟老主顾唠嗑:“听说了没?武安侯爷高升了!左军都督府佥事,正二品呢!”


    “可不是嘛,”旁边卖菜的老张头搭腔,“文国公爷大方,听说还赏了五千两银子,一匹大宛良马。侯爷家三公子还要娶礼部刘侍郎的闺女——那可是文国公爷的门生!”


    “啧啧,这就叫会做人。”王老汉把面团拍得啪啪响,“严阁老那会儿,哪有这好事?”


    市井百姓看来,这是新朝气象,**行赏,皆大欢喜。


    可武安侯府书房里,气氛却没那么简单。


    “父亲,这摆明了是明升暗降!”


    说话的是郑亨的长子郑彪,三十来岁,长得五大三粗,性子也冲。“左军都督府佥事听着好听,可那是虚衔!您原来掌着神机营三千兵马,现在呢?就管些文书档案!这苏惟瑾分明是削您的权!”


    郑亨坐在太师椅上,五十来岁的年纪,国字脸,络腮胡,一双眼睛半眯着,手里把玩着两个铁核桃。


    “老子知道。”他声音低沉,“可你能怎样?冲进文国公府砍了他?”


    “咱们可以……”郑彪压低声音,“联络其他几家。成国公虽倒了,可定国公、英国公那边,心里能没想法?还有那些卫所旧部,父亲您当年在宣府带过的兵,现在好几个都是千户、守备……”


    “住口!”郑亨猛地睁眼,铁核桃“咔嚓”一声捏紧,“这话传出去,咱全家都得进诏狱!”


    郑彪不服气:“那咱们就认了?他苏惟瑾一个书童出身,二十六岁的小子,凭什么骑在咱们这些**勋贵头上?”


    “凭什么?”郑亨冷笑,“凭人家把严嵩扳倒了,凭人家让陛下‘飞升’了,凭现在京营、锦衣卫都在他手里!你拿什么跟人家斗?就靠你那一膀子力气?”


    郑彪被噎得说不出话。


    郑亨站起身,走到窗前。院子里,那匹苏惟瑾赏的大宛马正在吃草,浑身枣红,神骏非凡。五千两银子的赏钱堆在库房,刘侍郎嫁女的庚帖也送来了——刘侍郎是苏惟瑾一手提拔的,这婚事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他这是给咱套笼头呢。”郑亨喃喃道,“先给甜头,让你放松警惕。等咱真信了,露出破绽,再一刀……”


    “那咱不吃这甜头!”郑彪急道。


    “不吃?”郑亨转身,盯着儿子,“五千两银子,你不要?正二品官职,你不当?刘侍郎的闺女,你不娶?你知道京里多少人家盯着这门亲事吗?”


    郑彪语塞。


    名利二字,最难割舍。


    “先接着。”郑亨缓缓道,“看看他下一步棋怎么走。咱也不能坐以待毙……你去趟保定,找你二叔,他在那儿当指挥同知,手底下有兵。再派人去趟大同,找王参将——记住,悄悄去,别让人盯上。”


    “明白!”郑彪眼睛一亮。


    父子俩密议时,他们不知道,隔着两条街的“云裳阁”总号三楼,胡三正捧着个本子,嘴里念念有词:


    “辰时一刻,郑彪出府,往东市方向,在‘张记茶楼’与定国公府管事‘偶遇’,交谈半刻钟……嚯,定国公也坐不住了。”


    他笔下飞快,记录着各处眼线传来的消息。


    云裳阁这套情报网,如今已不是简单的商业网络。借着丝绸、茶叶生意,苏惟瑾在各地铺开了上千个“点”——掌柜、伙计、车夫、甚至青楼女子,只要给钱,都能成为眼睛和耳朵。


    郑亨以为自己的密谋神不知鬼不觉,可从他儿子出府那一刻起,行踪就被盯**。


    “还有,”胡三翻到下一页,“山东聊城那边回信了。张振家那血字和标记,当地有个老秀才说,四十年前见过类似的——那时候还是正德年间,京城出过一桩‘白莲教案’,教众身上就有这火焰缠剑的纹身。”


    白莲教?


    胡三眉头紧锁。这可是麻烦,白莲教历朝历代都剿不干净,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他合上本子,匆匆赶往文国公府。


    ……


    苏惟瑾正在书房里看孔闻韶送来的《飞升圣典》初稿。


    这老翰林办事效率高,短短七天,就拉了个班子,把从黄帝乘龙到宋徽宗梦游神霄的历代帝王“飞升传说”整理了一遍,还“考证”出不少“新发现”。


    比如其中一段:“……考《山海经·西山经》,有载‘昆仑之丘,有神人居焉,乘云气,御飞龙’。此即飞升之象也。汉武帝好神仙,尝登泰山封禅,夜梦乘龙上天,醒后立‘飞仙台’于甘泉宫……今嘉靖皇帝飞升,实承上古遗风,合天道正统……”


    写得一本正经,引经据典,要不是苏惟瑾知道内情,差点都信了。


    “国公爷,”孔闻韶坐在下首,捻须微笑,“这《圣典》编成后,臣拟请陛下下旨,颁行天下。各府州县学宫需教授,寺庙道观需诵读,乡约亭所需宣讲。如此不过三年,‘陛下飞升’便成铁案,任谁也不敢质疑。”


    苏惟瑾点头:“孔公费心。不过,光有文字还不够。”


    “国公爷的意思是……”


    “得让百姓‘看见’。”苏惟瑾放下书稿,“找些画师,把飞升场面画出来,制成版画,廉价售卖,让家家户户都能贴在墙上。再编些俚曲、说书段子,让茶楼酒肆传唱。还有,各地建‘飞升祠’,供奉陛下神位,香火钱朝廷补贴。”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铁幕就铸成了。


    到那时候,谁说“飞升是假”,不用官府出手,百姓第一个不答应——你这不是质疑神仙吗?万一神仙降罪怎么办?


    孔闻韶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叹服:“国公爷……真乃神人也。”


    正说着,胡三来了。


    听完汇报,苏惟瑾沉吟片刻。


    “郑亨那边,先放着。”他手指敲着桌面,“给他儿子和劉侍郎闺女的婚事,办得热闹点,赏赐再加一倍。让所有人都知道,跟着我苏惟瑾,有肉吃。”


    “那他要真联络旧部……”


    “让他联络。”苏惟瑾笑了,“正好看看,还有哪些人不安分。一网打尽,省得以后麻烦。”


    胡三会意,又问:“那白莲教的事……”


    “查。”苏惟瑾眼神转冷,“顺着聊城那条线,往深里挖。火焰缠剑……我总觉得,这不只是白莲教那么简单。”


    正事谈完,孔闻韶和胡**下。


    苏惟瑾独自坐在书房里,超频大脑开始运转。


    郑亨为代表的旧勋贵,是明面上的威胁,好对付。分化、拉拢、威慑,三板斧下去,多半就老实了。


    真正的麻烦,是那火焰缠剑标记背后的势力。


    能从戒备森严的文国公府送进信,能指挥**十二艘战船,能让西山三百精锐凭空消失——这能量,绝非寻常白莲教能有的。


    而且,对方似乎对他的“飞升戏法”了如指掌。


    “知道内情的,除了我、鹤岑、周大山、惟奇等核心几人,就只有……”苏惟瑾猛地睁开眼。


    西山地下陵寝里,那个还在昏睡的嘉靖皇帝。


    难道……


    他摇摇头,不可能。那地方除了他和周大山,没人知道。送饭的都是哑奴,完事后都处理干净了。


    那对方是怎么知道的?


    超频大脑疯狂推演,无数线索交织碰撞,最终指向一个可能性:对方有内线,而且这内线,地位不低,能接触到核心机密。


    会是谁?


    苏惟瑾脑海中闪过一张张面孔:鹤岑?周大山?苏惟奇?还是文渊阁里那几位……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安。


    棋局到了这一步,看的就是谁先犯错。


    他不能急。


    ……


    五日后,武安侯府张灯结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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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彪娶亲,娶的是礼部侍郎刘墉的闺女。这场婚事办得极其排场,文国公府送来厚礼:黄金千两,玉如意一对,东海明珠一斛。苏惟瑾还亲自题了匾额:“佳偶天成”。


    郑亨穿着簇新的侯爵礼服,站在府门前迎客,脸上堆着笑,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定国公、英国公都来了,贺礼丰厚,言语客气,可眼神里的试探,藏不住。


    “郑侯爷好福气啊,”定国公徐光祚拍着他肩膀,“攀上文国公这门亲,往后可就顺风顺水了。”


    “哪里哪里,”郑亨干笑,“都是国公爷抬爱。”


    “听说令郎要补缺通州卫指挥佥事?”英国公张仑凑过来,“那可是肥缺。文国公对侯爷,真是没得说。”


    两人一唱一和,话里有话。


    郑亨只能赔笑。


    酒过三巡,郑亨借故离席,回到书房。郑彪跟进来,脸喝得通红:“父亲,今天这面子,给得够足了吧?刘侍郎那闺女,聘礼就收了八千两!”


    “面子?”郑亨冷笑,“面子是给了,里子呢?通州卫指挥佥事听着好听,可通州卫的兵权早被周大山收走了,去了就是个空架子!”


    “那咱们……”


    “等。”郑亨咬牙,“等大同、保定那边消息。只要兵在手,他苏惟瑾就得掂量掂量。”


    正说着,管家匆匆进来,脸色煞白:“侯爷,不好了!大同传来急信,王参将他……他被锦衣卫拿了!”


    “什么?!”郑亨霍然起身。


    “罪名是‘私通蒙古,贩卖军器’。昨儿半夜动的,人赃并获,直接押送进京了!”


    郑亨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保定呢?


    不用问,肯定也出事了。


    苏惟瑾哪是给他套笼头,这是把笼头套上,绳子攥在手里,随时能勒紧!


    “父亲,现在怎么办?”郑彪也慌了。


    郑亨瘫在椅子里,半晌,苦笑一声:“还能怎么办?明天一早,我去文国公府……谢恩。”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位二十六岁的文国公,玩起权术来,比他这个混了几十年的老勋贵,狠多了。


    ……


    文国公府,书房。


    苏惟瑾听完周大山的汇报,点点头:“郑亨认怂了?”


    “认了。”周大山咧嘴,“今儿一早来府里,磕头谢恩,说往后唯国公爷马首是瞻。那态度,恭敬得跟孙子似的。”


    “那就好。”苏惟瑾端起茶盏,“大同、保定那边,都清理干净了?”


    “干净了。抓了七个,都是跟郑亨有旧,又不安分的。罪名都坐实了,翻不了案。”


    苏惟瑾抿了口茶。


    旧勋贵这一波反弹,算是压下去了。接下来,就该集中精力,对付那火焰缠剑了。


    正想着,胡三又匆匆进来,这次脸色更难看。


    “公子,聊城那边……出大事了。”


    “说。”


    “咱们派去查白莲教线索的三个人,”胡三声音发颤,“全**。尸体在城外乱葬岗发现,死状……跟张振家一模一样。墙上也有血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下一个,轮到你。”


    ---


    旧贵暗流刚平,白莲教凶案又起。


    三名精干探子神秘死亡,死状诡异,现场再现血字威胁。这意味着对方不仅知道苏惟瑾在查,还敢公然挑衅。


    更蹊跷的是,当夜紫禁城值夜太监发现,小皇帝朱载重寝宫的窗户上,不知被谁用血画了个小小的火焰缠剑标记。


    小皇帝吓得高烧不退,梦呓中反复念叨:“红衣……红衣姐姐……”


    而苏惟瑾的超频大脑在复盘所有线索时,突然发现一个被忽略的细节:


    那封神秘信件上的朱砂,经比对,竟与宫中御用朱砂的配方完全一致——这暗示,内鬼可能就在皇宫大内!


    暗处的对手,终于从阴影中,探出了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