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灭绝师太面色如霜，双眼圆睁，对着周芷若怒声吼道：“芷若！倘若你还认我这个师父，还承认自己是峨眉派弟子，那就立刻一剑杀了他！”


    此时，张无忌一脸无奈望向灭绝师太，道：“师太，这何必呢！我与您究竟有何仇怨，非要对我喊打喊杀？”


    灭绝师太目光如炬，紧盯着张无忌，厉声道：“你帮助妖邪之辈，便是与魔道为伍！”言罢，又转头对着周芷若继续威逼：“芷若，动手杀了他！”


    这一声怒吼，犹如炸雷般在周芷若耳边响起，她浑身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其实，灭绝师太此刻虽怒火中烧，但对于是否真要取张无忌性命，倒并非十分在意，她不过是心中憋着一股气，一心想看看周芷若会不会像纪晓芙那般违抗她的命令。


    灭绝师太门下弟子众多，然而她最看重的便是纪晓芙与周芷若，一直将她们二人当作峨眉派的继承人来悉心培养。


    当年，纪晓芙被杨逍掳走，甚至还生下了孩子，灭绝师太得知后，虽怒不可遏，但也并未对她过于苛责。


    只要她肯去杀掉杨逍以功赎罪，莫说原谅她失身产子之事，就连倚天剑和峨眉派掌门之位，都能传给她。


    可惜，纪晓芙对杨逍情比金坚，坚决不肯前往，最终，灭绝师太亲手将她杀害。


    而今日，她寄予厚望的爱徒周芷若，又为了一个男人，而且是一个帮助魔教的男人，公然忤逆她的指令，这怎能不让她怒火攻心，难以咽下这口气？


    此刻的周芷若，身子止不住地颤抖，愣在原地。


    张无忌见此情形，伸出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温柔道：“芷若，别怕！无论你做出怎样的选择，我都不会怪你。”


    说着，张无忌握住周芷若的手，放在倚天剑上，在他的助力下，倚天剑缓缓出鞘。


    随后，张无忌向后退了两步，缓缓摊开双手，挺起胸膛，面带微笑看着周芷若。


    周芷若握着倚天剑的双手不停颤抖，仿佛有千钧重。


    灭绝师太在一旁继续催促：“芷若！快动手杀了他！”


    面对师父的步步紧逼，周芷若缓缓举起手中的倚天剑，泪水夺眶而出，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落，她的手依旧抖个不停，眼神也逐渐变得空洞无神。


    在场众人皆瞪大了眼睛，紧紧盯着这一幕，气氛仿佛凝固了一般。


    丁敏君也跟着灭绝师太一起对周芷若施压，大声喊道：“杀了他！芷若！杀了他！”


    可周芷若只是浑身颤抖，始终下不去手。


    看着周芷若梨花带雨的模样，张无忌心中暗自叹息。


    面对众人的逼迫，也是可怜这个没什么主见，只听师父话的傻丫头了。


    但张无忌心里还是催促着她赶紧下手，好早点结束这场闹剧，毕竟他还急着回去继承明教教主之位，从此走上人生巅峰呢。


    紧接着，张无忌伸出双指，稳稳夹住周芷若手中的倚天剑，然后将剑尖对准自己左胸偏一寸的位置，那里血管稀少，还避开了主要脏腑，就算挨上一剑，也无大碍。


    张无忌深情看着周芷若，说道：“芷若，如果此事让你如此为难，那就刺下来吧，无论何时，我都不愿让你陷入两难之境。


    当年在汉水，你喂饭予我之恩，还有一路相伴的照顾之情，我张无忌都铭记于心，若你想要我这条命，拿去便是，芷若，无需再犹豫！”


    周芷若咬着嘴唇，满眼泪水，不停地摇头。


    灭绝师太在身后继续大声催促：“杀了他！”


    周芷若看看深情凝视自己的张无忌，此时倚天剑的剑尖已然抵住他的胸膛，可张无忌依旧面带微笑。


    她又回头看看身后怒目而视、逼她做抉择的师父，不禁想起当初在沙丘之上，张无忌对她说过的话：“这世间的善恶，皆由自身决定，怎能仅凭门派之见来评判？”


    相较于师父不问青红皂白便动辄杀戮，她的无忌哥哥确实更具侠义之心。


    尽管张无忌行事有时油嘴滑舌，看似轻浮，甚至与各大门派为敌，但他从未滥杀无辜。


    华山派的鲜于通，害人终害己；少林和尚与他有杀父之仇，可张无忌听了师伯的劝告，并未冲动报仇。


    甚至与灭绝师太三次交手，都未曾伤她分毫。


    周芷若心里清楚，以张无忌的武功，若想杀灭绝师太，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可他始终没有那么做。


    再看眼前的张无忌，自始至终都在护着她、疼着她，不愿让她为难，还不顾外公阻拦，将倚天剑归还给她。


    此刻，在她如此为难之时，更是敞开胸膛，把她手中的剑抵在自己身上，将生命交到她手中，他所做的这一切，只为不让她忤逆师父，不让她陷入困境。


    周芷若渐渐冷静下来，不再犹豫，她流着泪，小声说道：“无忌哥哥，咱们来生再见吧！”说着，便要把倚天剑抽回。


    听到这话，张无忌瞬间愣住了，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他内心大喊：“姑奶奶，你这唱的是哪一出啊？平日里听话的乖乖女，怎么突然不按常理出牌了？”


    在张无忌原本的计划里，周芷若刺他一剑，他便能顺理成章地放走六大派。


    既能让周芷若心生愧疚，为日后俘获她的芳心埋下伏笔，又能有理由让明教众人进入地道。


    等进了密道，他再假意推辞一番，“三揖三让”，最后“勉为其难”地接任明教教主之位。


    之后，便可以开启他称霸江湖、君临天下，成为人人敬仰的“明尊”圣主，永远的“太阳汗”的伟大征程。


    可他万万没想到，周芷若这丫头突然改变心意，不按他的设想行事了。


    虽然张无忌不明白是什么改变了她的想法，但他很清楚，周芷若说的是诀别之语，看她抽剑的动作，恐怕不是要杀他，而是想自杀。


    毕竟若要杀他，只需将剑无需往后撤剑借力。


    无论为了自己成为“明尊圣主”的宏伟前程，还是为了眼前如花似玉的芷若妹妹，张无忌都绝不能让她寻短见。


    只见张无忌猛地死死钳住周芷若手中的倚天剑，紧接着施展乾坤大挪移，一股强大的吸力瞬间爆发，将周芷若连同她手中的倚天剑一起吸了过来。


    那倚天长剑直直刺入张无忌的胸膛，但由于这次是他自己控制，剑只嵌进去两寸，仅仅伤到了一些皮肉。


    看到这一幕，周芷若顿时吓得呆若木鸡，原本白嫩的脸颊瞬间变得毫无血色，一片惨白，连鬓间的头发都竖了起来。


    随后，张无忌向后退了半步，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运足内力。


    当倚天剑拔出的那一刻，他身上的鲜血“噗”地一下喷溅出来，溅到了周芷若的身上和她满是泪痕的苍白脸颊上。


    周芷若见状，惊恐万分，惊慌失措地大声尖叫起来，手中的峨眉至宝倚天神剑“哐啷”一声掉落在地。


    看到周芷若似乎真的下手杀了张无忌，灭绝师太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尽管灭绝师太也听到了周芷若的那声低语，但汉语的精妙之处就在于，同样一句话，在不同的情境下，不同的人听来，意思可能截然不同。


    张无忌听到的，是周芷若在与他诀别。


    而灭绝师太听到的，同样是“诀别”，只是她以为周芷若诀别的对象是张无忌，却没发现其实是周芷若打算自我了断。


    再加上周芷若背对着众人，从灭绝师太的角度看去，就像是周芷若将剑刺进了张无忌的胸膛，根本没察觉到是被张无忌用乾坤大挪移牵扯的。


    张无忌假装痛苦地捂着流血的伤口，道：“我永远不会让你为难，也永远不会让你受到伤害。”说完，便向后一仰，佯装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