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经理那一声歇斯底里的质问，如同投入滚油里的一滴水，让死寂的礼堂瞬间有了“滋啦”一声的反应。


    所有人的视线，都像探照灯一样，死死地聚焦在台上那个年轻人的身上。


    恐惧，疑惑，震惊，贪婪……


    无数种复杂的情绪，在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老板、经理脸上交织，让他们一个个看上去都跟精神病人似的。


    黑暗中，顾彻的身影显得有些模糊，但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场，却比聚光灯还要刺眼。


    面对那几乎要刺破耳膜的质问，他只是微微一笑。


    【总算有人问到点子上了，憋死我了。再不问，我这逼都快装不下去了。】


    他抬起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整个大礼堂的灯光，应声而亮！


    刺目的光线瞬间驱散了黑暗，也驱散了刚才那段视频带来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沉浸感。


    台下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还是那个穿着休闲服的年轻人，还是那张过分帅气的脸。


    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再也没有人敢把他当成一个被逼到绝路的、可以随意拿捏的小导演了。


    顾彻拿起话筒，环视全场，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我，叫顾彻。”


    他顿了顿，给了台下众人一个消化的时间。


    “晨光影业，是我的公司。”


    “前段时间上映的，《这个男人来自地球》，票房一亿两千万，是我的第一部作品。”


    这句话一出，台下立刻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


    “《这个男人》是他拍的？！”


    “卧槽！我想起来了！那个小成本创造奇迹的电影！”


    “一亿两千万票房？！他不是应该赚翻了吗？怎么会欠这么多钱？”


    彪哥更是猛地一拍大腿，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我丢！我说怎么看他这么眼熟！”


    顾彻没有理会台下的窃窃私语，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脸色煞白的银行经理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而你们刚才看到的，”


    “将是我的，第二部作品。”


    轰！！！


    如果说，之前的视频，是在所有人的精神世界里投下了一颗核弹。


    那么顾彻此刻这句话，就是引爆了这颗核弹的按钮！


    第二部作品？！


    刚才那种毁天灭地、连好莱坞顶级公司都做不出来的视效，居然只是他下一部电影的一个片段？！


    这他妈……是在开国际玩笑吗？！


    所有人的大脑，都宕机了。


    他们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这个年轻人，按在地上，反复摩擦，摩擦到火星子都快出来了！


    只有王建国，在短暂的震惊之后，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光亮！


    他攥紧的拳头，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救活工厂的希望！


    他看到了东山再起的曙光！


    顾彻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知道，火候，到了。


    他清了清嗓子，抛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我知道，各位今天来，都是为了钱。”


    “我也不跟大家绕弯子。拍这部电影，我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亿。”


    “嘶——”


    这个数字一出，全场又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三十亿？！


    你他妈怎么不去抢？！


    你那部《这个男人》，总成本有三百万吗？赚了一个多亿，现在张口就要三十亿？！


    疯了！这个年轻人绝对是疯了！


    顾彻完全无视了那些看疯子一样的眼神，自顾自地说道：


    “这三十亿，我没打算全部从外面找。”


    他的目光，第一个投向了坐在最前排的王建国。


    “王总。”


    王建国猛地一震，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像个等待老师提问的小学生。


    “您的‘建国重工’，拥有整个华东地区最完备的重工业生产线和技术工人。虽然现在订单不足，濒临破产，但在我看来，那都是无价之宝。”


    顾彻的声音，充满了强大的感染力。


    “我的这部电影，需要大量的、充满真实质感的、重工业风格的道具和场景。小到一套外骨骼装甲，大到一比一的行星发动机的局部模型！”


    “所以，我决定，将‘建国重工’，作为这部电影的‘重工业道具’制作基地，整体入股。我给它的估值是——”


    顾彻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十个亿！”


    “哗——！！！！！”


    全场，彻底炸锅了！


    一个负债累累、马上就要破产清算的工厂，你他妈给它估值十个亿？！


    你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还是说，你俩早就串通好了，在这里给我们演双簧呢？！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骗子的眼神看着顾彻和王建国。


    然而王建国，这个年过半百的男人，在听到“十个亿”这个数字的瞬间，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


    他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好听的话！


    别人都当他的工厂是累赘，是垃圾，恨不得早点拍卖掉换成现金。


    只有这个年轻人！


    只有他，看到了那些冰冷的机器背后，真正的价值！


    “顾导……”王建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激动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彻对他微笑着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然后再次面向众人。


    “三十亿，现在已经解决了十亿。”


    “还剩下，二十亿。”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剩下的二十亿，我将向在座的各位，全面开放！”


    “我知道，晨光影业欠了各位一大笔钱。我现在可以给你们一个选择。”


    “将你们手里的债权，按照一定的比例，转换成，我这部新电影的投资份额！”


    “我把这个计划，称之为——‘债转股’！”


    “电影上映后，你们，将不再是我的债主，而是我的投资人！你们将按照投资比例，获得未来所有的票房分红！”


    债转股！


    票房分红！


    这几个词，像一颗颗深水炸弹，在人群中轰然炸开！


    整个礼堂，瞬间变成了一个菜市场！


    “卧槽！还能这么玩？！”


    “把欠条换成电影票？不对，是换成电影股份？”


    “这……这是不是有点太扯了？万一电影扑街了，那我们不是血本无归？”


    “扑街？你刚才没看那个视频吗？！就那个特效，扑个毛啊！这要是扑了，我当场把电影院的屏幕给吃了！”


    “说得对！这绝对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想想，好莱坞大片在国内都能卷走几十亿票房，咱们这部，特效比他们牛逼一百倍，那票房还不得上天啊！”


    现场的人，迅速分成了两派。


    一部分人，特别是那些本身就对影视行业有所了解，或者胆子比较大的供应商老板，已经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们看顾彻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尊活着的财神爷！


    刚才那个视频，已经彻底征服了他们！


    在他们看来，这已经不是风险投资了，这是捡钱！是天上掉馅饼！


    而另一部分人，尤其是那些做传统实业，思想比较保守的老板，则是一脸的犹豫和怀疑。


    电影行业，水太深了。


    票房这东西，玄之又玄。


    谁也不敢保证，就凭一个短片，电影就一定能大卖。


    万一呢？


    万一顾彻是打肿脸充胖子，就做了这么几分钟的特效来忽悠人呢？


    风险，太大了。


    他们宁愿现在能拿回一部分本金，哪怕打个三折四折，也比把所有钱都投进一个看不见底的窟窿里强。


    就在两派人争执不下的时候，一个粗犷的声音，猛地响了起来。


    “放你娘的屁！”


    是彪哥！


    他和他那群穿着黑色背心的讨债公司手下，拨开人群，走到了最前面。


    彪哥指着顾彻的鼻子，一脸的不屑。


    “顾老板，哦不，顾导。你少跟我们来这套虚的。”


    “我们是讨债的，不是搞风投的！我们不懂什么叫票房，什么叫分红！我们只要一样东西！”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顾徹面前晃了晃。


    “现金！”


    “要么，你现在就把欠我们兄弟的八百万，连本带利还给我们！要么，我们就只能按照道上的规矩，跟你好好‘聊聊’了！”


    他身后的那群肌肉壮汉，心领神会地捏了捏拳头，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骨骼爆响。


    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彪哥的跳反，立刻让那些本就犹豫不决的人，找到了主心骨。


    “对！我们不要什么股份！就要现金！”


    “还钱！今天不给个说法，谁也别想走！”


    “没错！必须还钱！”


    场面，一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眼看着就要彻底失控。


    后台的林枫三人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完了完了！这帮要债的是滚刀肉啊！他们不吃这一套啊！”


    “顾彻怎么还不喊保安啊！”


    “喊个屁的保安，外面都被他们的人堵死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冷静而又坚定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我同意。”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那位金丝眼镜的银行经理，深吸了一口气，拨开身前的人群，一步一步，走上了讲台。


    他看都没看旁边的彪哥，径直走到顾彻身边，拿起了另一个话筒。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所有惊疑不定的脸，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礼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