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顾彻点开那个视频的时候。


    赵虎他们几个，不约而同地凑了过来，脑袋挤着脑袋，像几只嗷嗷待哺的雏鸟。


    视频没有片头，没有广告。


    开场就是一声极具辨识度的电子合成音。


    “哈喽，大家好，我是你们的硬核电影宅。”


    伴随着UP主冷静且略带磁性的声音，画面被一分为二。


    公开处刑，正式开始！


    第一个对比镜头，是两部电影里，主角所在的驾驶舱/操控台。


    左边，《星海远征》。


    那是一个宛如苹果体验店般洁净的驾驶舱，通体采用了高光材质，光滑得能映出人影。男主角，也就是那个当红流量小生，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色制服，修长的手指优雅地划过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屏幕上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丝滑。


    他的脸上，妆容精致，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乱。


    整个画面，透着一股“我很贵，我很高级”的广告质感。


    然后，右边，《流浪地球》。


    阴暗，混乱。


    吴战饰演的航天员刘培强，正坐在一堆管线和仪表盘中间。那不是一个驾驶舱，那更像是一个老旧工厂的车间。


    操作台上布满了细密的划痕和磕碰的痕迹，几个屏幕的边角甚至贴着已经泛黄的胶带。键盘的缝隙里积着灰尘，几个最常用的按钮已经被磨得发亮，露出了底下的金属色。


    吴战的脸上，没有精致的妆容，只有冒着青茬的胡须，和眼眶下因长期睡眠不足而产生的淡淡黑眼圈。


    他按下通话按钮时，你甚至能看到他指甲缝里，淡淡的油污。


    “卧槽……”


    赵虎下意识地发出一声惊叹。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这句话，在这一刻，被演绎得淋漓尽致。


    如果单独看《星海远征》，你或许会觉得，嗯，未来就该是这个样子，干净，整洁，高科技。


    可一旦和《流浪地球》放在一起……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刚吃完一顿米其林三星的分子料理，感觉很高级，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然后隔壁桌给你端上来一盘热气腾腾的，油花四溅的红烧肉。


    那股子扑面而来的“人间烟火气”，或者说，在这种背景下的“末日生存气”，瞬间就让所谓的“高级感”变成了一场笑话。


    视频里，UP主的声音再次响起，冷静得像个没有感情的AI。


    “请注意细节。左边，星舰内部采用了无重力设计，但演员的头发和衣物，没有任何失重状态下的漂浮感，甚至在他转身的时候，衣角还有一个非常明显的向下摆动的重力效果。这是一个非常低级的错误。”


    “再看右边，刘培强在空间站里，虽然大部分时间是站立的，但请注意他脚下的磁力靴，每一步踩在金属地板上，都会有一个细微的，带有吸附感的‘咔哒’声。同时，请看他身后飘浮的那个扳手，以及他喝水时，水珠在失重环境下凝结成的水球。这些，才叫细节。”


    画面切换。


    第二个对比，是爆炸场面。


    左边，《星海远征》，一场华丽的太空大战。


    敌人的飞船被击中，在宇宙中炸开一朵巨大的，对称的，橘红色的火球。火光熊熊燃烧，仿佛自带BGM。


    右边，《流浪地球》，空间站被碎片击中。


    没有声音。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金属舱壁被瞬间撕裂，无数碎片裹挟着气流向外喷射。火焰，只在爆炸的瞬间闪烁了一下，就立刻因为真空环境而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刺眼的电火花和泄露出的白色冷凝气体。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真实，且残酷。


    UP主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嘲讽。


    “众所周知，真空不能传声，也不能支持燃烧。看来，《星海远征》的宇宙，是自带空气和BGM的。”


    噗——


    林枫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喷了。


    “自带空气和BGM！哈哈哈哈！这UP主是个人才啊！笋，太笋了！”


    视频还在继续。


    人物的面部特写对比。


    机甲的外观对比。


    废墟的场景对比。


    ……


    这是一场长达十分钟的，惨无人道的，公开凌迟。


    视频的每一秒，都是对《星海远征》的无情鞭尸。


    而视频的最后，UP主用一张黑底白字的图，给出了他的最终总结。


    画面上，只有两行字。


    “《星海远征》的质感，是三流页游广告级的‘塑料感’。”


    “而《流浪地球》的质感，是刻在骨子里的‘末日废土重工业’！”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视频画面变黑，结束。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几秒钟后。


    “牛逼！！！”


    赵虎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吼了出来！


    “‘塑料感’！这个词，绝了！简直是为《星海远征》量身定做的！”


    “这UP主简直是我们的友军啊！不，这是他娘的意大利炮！”张龙也兴奋地满脸通红。


    顾彻看着已经黑下去的屏幕，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这个视频，会火。


    但他没想到，会火得这么快，这么彻底。


    “塑料感”这个词，仿佛拥有某种魔力。


    它精准，刻薄，又极具传播性。


    在视频发布后的短短一个小时内，这个由UP主“硬核电影宅”创造出的新名词，就像一场网络瘟疫，席卷了所有社交平台！


    它瞬间取代了之前所有的长篇大论，成为了全网嘲讽《星海远征》的最终代名词！


    “兄弟们，别争了，官方定性了，那玩意儿叫‘塑料感’科幻！”


    “哈哈哈哈，我宣布，从今天起，塑料感被列为形容词最高级别侮辱！”


    “以前我觉得《魔仙堡》的特效挺塑料的，现在我向它道歉，跟《星海远征》一比，它简直是业界良心！”


    “天星娱乐：我花了五个亿，你就给我看这个？退钱！！”


    “最惨的还是那些流量的粉丝，前几天还在吹什么‘开启龙国科幻元年’，现在脸都被打肿了。”


    是的。


    最惨的，莫过于之前那些疯狂吹捧《星海远征》的营销号，以及流量明星的粉丝们。


    他们傻眼了。


    彻底懵逼了。


    之前，他们还可以仗着人多，用“你行你上啊”、“你知道我们哥哥有多努力吗”、“审美是很主观的”这种话术来控评，来堵住悠悠众口。


    可现在，《流浪地球》出来了。


    那个逐帧对比的视频出来了。


    就像两份答卷，一份是学霸呕心沥血写出来的满分论文，另一份是学渣用AI一键生成的垃圾玩意儿。


    两份答卷，明明白白地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任何苍白的语言，在绝对的视觉碾压面前，都显得那么的可笑和无力。


    最先绷不住的，是那些被裹挟着冲锋陷阵的普通粉丝。


    她们或许不懂什么叫工业设计，什么叫物理引擎。


    但她们有眼睛。


    她们分得清，什么是真材实料，什么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沉默。


    然后，是悄无声息的倒戈。


    一个之前在顾彻微博底下，言辞激烈地辱骂过他的流量粉丝，默默地删掉了自己所有的评论。


    然后，她转发了《流浪地球》的预告片，只配了四个字。


    “对不起，我错了。”


    这条微博，像一个信号。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叛变”。


    “妈的，之前被营销号洗脑了，以为《星海远征》天下第一。今天看了对比视频，我只想说，我是傻逼！”


    “对不起+1，我之前喷早了。不用等到春节档了，我现在就宣布，我是小破球的人了！”


    “我宣布脱粉！我追星是为了快乐，不是为了跟着他一起丢人！五个亿的投资，连个像样的特效都做不出来，糊弄鬼呢？”


    “别说了，我已经把《星海远征》的预告片举报了，举报理由：涉嫌诈骗！”


    粉丝的反噬，如同山呼海啸，来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猛烈！


    他们曾经有多努力地维护自己的“哥哥”，现在就有多愤怒地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


    网络世界的风向，就是这么瞬息万变。


    十分钟前，《星海远征》还是万众期待的科幻巨制。


    十分钟后，它就成了人人喊打的“塑料诈骗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