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 6 章

作品:《我曾写过一本关于你的书

    周五,班里的氛围明显比平时躁动很多,同学们无心上课,都在期盼回家。


    梁蜚却在想,如果周末可以在学校上自习就好了。


    她不想回家,或者说她根本没有家可回。


    可很矛盾的,她又早早收拾好书包,眼睛紧盯着教室门口,像是迫不及待。


    她对江皓月说:“教室里太闷,我去门口等你。”


    江皓月的课桌上不只摊着一摞摞的课本,还有各种点心零食、漫画书、素描本,她闷着头绷着脸往书包里装,脆生生应着“好呀”,附赠梁蜚一个不太好意思的笑。


    走廊的窗户开着,秋风渐凉。


    妈妈离开的时候还是夏天,那个时候天气很热,她带秋冬的衣服了吗?她找到工作了吗?她什么时候会联系自己呢?她一个人在外面有没有被骗、有没有被欺负……


    下个瞬间,这样让人绝望的联想戛然而止,余光为她敲响警钟,提醒她想要见到的人已经出现。


    裴鹤宁和他们班几个男生走在一起,他垂着眉听身边人说话,睫毛很长很长。


    梁蜚的脑袋变得空白,空白里开出花,她屏住呼吸,任由花枝蔓延,攫住她的心脏。


    他和她之间的距离一点一点缩短,她的心脏也上了发条一般越来越紧,悬空着等待他经过她身边的那一秒。


    他从她的余光之中走到她的面前。


    秋风善解人意,眷恋了她一回,将他身上的气息带给她,干干净净的薄荷味道拂过鼻尖,她好想要永远收藏。


    时间可不可以停在她怦然心动的这一秒。


    “你们先走。”他对身边的人说,修长挺拔的身影就这样停在她的面前。


    梁蜚心跳凝滞。


    是上天听到她想要时间暂停的心愿了吗?


    下个瞬间却看到,裴鹤宁在经过她们班门口时,眼睛看向教室里面。他的脚步没有停,可是放慢了。


    紧接着,是一道元气满满的声音:“裴鹤宁,这么巧!”


    江皓月背着书包风风火火从教室里跑出来。


    男生“嗯”了声,因为眉眼五官太过立体,侧脸线条很凌厉,可嘴角抿起的弧度很软、很青涩。


    江皓月眼角眉梢都是亮闪闪的笑意,回头喊她:“梁蜚,我们走吧!”


    在她喊她名字时,她身边的男生没有半分反应。


    他是真的不记得她了,更不关心她叫什么名字。


    花开花谢,花枝枯萎。


    梁蜚抿唇,好用力才扯出一个笑:“你们先走吧,我要先回宿舍。”


    “好!那你放学回家注意安全!”


    江皓月转过身,仰起脑袋和身边的男生说话,女孩子的眼睛很亮,嘴角有笑,声音很软,而他低头看向她,侧脸俊秀白皙。


    江皓月只顾着看他,没有注意到走廊里推来搡去打打闹闹的男生,是他伸手帮她挡开,而她没有发觉。


    一切的一切,都落在她这个旁观者眼里。


    可能她永远都不会知道,不会知道裴鹤宁笑起来时,是否真的像江皓月所说的那样惊艳。


    不会知道他笑起来时眼尾的弧度、嘴角的梨涡。


    不会知道那双瞳孔有多么的明亮清澈、是不是有光在一闪一闪。


    不会知道他漂亮到凌厉的五官是不是也有眉眼柔和、冰雪消融的模样……


    因为落在她眼睛里的,自始至终,只有背影。


    -


    梁蜚很有寄人篱下的自觉。


    放学到姨妈家时,姨父瘫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的烟灰缸满了,烟灰四下散开。


    她放下书包,如同姨妈的年轻版,先开了窗户通风,再绕过姨父翘着的沾满泥土的鞋子,拿抹布把茶几上的烟灰擦干净,最后挽起袖子去给厨房的姨妈帮忙。


    她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很正,一个寄宿在这个家的保姆。


    姨妈择菜,她剥蒜剥葱;姨妈炒菜,她递酱油递醋;姨妈盛菜,她递碗碟端到餐桌。


    排骨炖土豆的味道很香,她盛饭的时候把肉盛给姨妈的婆婆、盛给姨父、盛给姨妈和表姐,自己只吃土豆喝汤。


    可即使她已经吃得很少很少,姨妈的婆婆和姨父还是牢骚满腹,时不时敲打让她离开。


    她知道姨妈家不是学校食堂,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吃饭无关紧要。


    梁蜚闷声不坑收拾桌子,把碗碟放到水池准备洗碗,姨妈带上厨房的门,从碗柜里端出一碗留出来的排骨:“吃完再刷。”


    梁蜚看着满满一碗排骨,愣在那里。


    她是偏倔强的长相,细长眉浓黑,眼睛清凌凌,脸和身上一样没什么肉,下颌线都是清晰的,不言不语的时候透着一股安静的韧劲儿。


    可现在,难得的有些呆。


    “我小时候你姥爷重男轻女,你妈妈也是这样做的。”


    说完,姨妈就摔上厨房的门出去了,尖锐的嗓音被隔在门板外:“刷个碗都刷不利索,我养你有什么用?天天在这蹭吃蹭喝!”


    她是骂给自己的婆婆和自己的丈夫听的。她先骂了,他们就不会那么生气了。


    只是,抱怨声永远不会停,梁蜚永远都是多余又碍眼的那一个。


    她洗完碗筷,又把家里的地拖了,才回到自己的杂物间带上门,仿佛她也是一件杂物,只需要和这个家用不到的东西放在一起落灰尘。


    梁蜚闭上眼睛,意识开始不受控制。


    她回到了开学那天,回到经过他身边的走廊。


    旁边的男生打打闹闹,裴鹤宁淡声提醒:“何嘉豪,挡路了。”


    她呼吸不畅心脏发紧,还是想要扔下一句“谢谢”就跑。


    可是,她让自己停下来了。


    她迎上男生淡漠没有温度的视线,小小声开口:“谢谢你,现在是,给我买鞋子的时候也是。”


    男生微怔,她抿唇,小心翼翼地提醒:“你忘了吗?我爸爸家暴……”


    “我没忘。”


    她好开心,开心到想要告诉他,我暑假的时候经常会想起你,开学还能见到你真是太好啦……


    但她最想的,还是和他认识。


    是她先见到他的,是她先认识他的,是她先喜欢他的。


    所以她告诉他自己的名字:“我叫梁蜚。”


    少年淡声:“裴鹤宁。”


    ……


    闹钟震动,梁蜚睁开眼,一切成空。


    她睡在拥挤的杂物中间的折叠床上,不配做一个有他的美梦。


    -


    梁蜚早早起床,给姨妈一家做好早饭。


    她喝了粥,吃了馒头和鸡蛋,她需要吃得饱饱的,才不会在做题的时候肚子饿,但是每次买了多少个鸡蛋、姨妈的婆婆都数好了。


    好在,昨天江皓月又送给她一盒小饼干,她没吃完,可以带去图书馆。


    小太阳同学显然已经发现她经常吃不饱肚子饿的事情,所以她又开始“一不小心”做多了点心,麻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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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帮忙吃一点、再吃一点,吃不完的话就带回家,因为保质期太短了。


    在所有人起床之前,梁蜚背着书包出门,为了少倒一班公交车,闷声不响走了两公里。


    她坐在去图书馆的公交车上,脑袋靠在车窗,希望时间快点过,她想快点长大,快点离开,快点从“杂物”长成大树。


    可也希望时间慢一点,这样她就还可以和他在同一个城市,看同样的四季变换。


    梁蜚心事重重地走进图书馆自习室,看到谁,脚步蓦地顿住。


    这是好好学习的奖励吗?


    靠窗位置、穿蓝色卫衣的背影,是裴鹤宁。


    男生的黑色书包挂在身侧椅子靠背上,他低着头在写题,身形仍是少年人的清瘦、但是肩膀宽而平直。


    有女生走到他的旁边位置,问是否可以坐他旁边。


    他没抬头,只说旁边有人。


    学校走廊的擦肩而过,都是她蓄意为之。


    晚自习下课跟在他后面走一段路,都足够让她开心。


    这样得来不费工夫的不期而遇,让梁蜚欣喜若狂,心脏怦怦跳动,像有一只小鹿在擂鼓庆祝。


    要过去打个招呼吗?


    就像她梦里的那样。


    开学这么久,那句谢谢都没有说出口。


    她在如鼓的心跳声中迈出步子,却先看到自己洗得发白的卫衣和牛仔裤,还有白色帆布鞋。


    即使她已经很努力地把它刷干净,可它还是会灰扑扑的,正如她的人生。


    在人生最鲜活的十六七岁,她是如此糟糕,如此局促、如此窘迫,如此拿不出手。


    她终究没有走上前和他打招呼,而是像往常一样,在他身后不远不近的位置。


    “江皓月,这边!”


    梁蜚浑身一僵。


    出声的是裴鹤宁的同学、江皓月的发小。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听到江皓月名字的时候低下头,心里涌现的不是遇到好友的兴奋,而是大片大片的苦涩。


    等江皓月背对着她坐下,她才抬起头。


    裴鹤宁把自己占位置的书包拿起来,拉开拉链,递了一本习题册给江皓月。


    “你先做这些基础的,做完我帮你改。”


    “你自己整理的?”


    “不是。”


    “就是。”


    江皓月眼睛里都是笑,眉眼弯弯的样子可爱极了,她凑到他眼皮底下。


    男生不动声色后退,声音冷而低:“干嘛。”


    “说谎鼻子会变长哦!”


    男生难得勾了下嘴角:“做题。”


    可是耳朵已经红透了。


    梁蜚远远看着。


    她在裴鹤宁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他也会在看到一个人的时候,眼睛突然明亮。


    他也会在听到某个人的名字的时候,下意识地抬头。


    他看向江皓月的目光,那么软,那么轻,恐怕他自己都不知道。


    原来他也不是那么不爱笑,原来他笑起来的时候才是真的令人难忘。


    她终于知道了他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只是他喜欢的人不是她,也不应该是她。


    他喜欢的人是小太阳。


    而她是一片装满心事的湿漉漉沉甸甸的乌云。


    太阳一出现,她就会消失。


    梁蜚翻开笔记本,在上面留下乌云消失前的宣言:


    “我不要再喜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