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 9 章

作品:《我曾写过一本关于你的书

    梁蜚不知道别人家出高考成绩的晚上,是庆祝、是狂欢、还是大吃一顿。


    对于她来说,这天晚上没有任何不同。


    她在姨父下班回家前准备好了晚饭,之后把高中三年的课本、试卷打包,然后找出废品站的电话,叫人上门来收。


    傍晚五六点钟,废品站的男人来了。


    她指了指地上的纸箱,突然想起什么,慌了神。


    “对不起,我有很重要的东西落在里面了,先不卖了。”


    “我都来了。”


    “等我找到我要的东西,这些免费给您。”


    那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姨妈问她犯什么神经,人家都上门了。


    又说,你是不是脑子缺根筋,那么多书你说免费就免费给人家?


    梁蜚没有理会,只是小声说:“我落下了很重要的东西。”


    那天晚上,高中三年翻烂的课本和写烂的试卷在十平米不到的房间里铺了满地,如同烂泥堆,埋着她的来时路和青春年少。


    课本一页一页翻过去,卷子一张一张翻过去,姨妈难得想起叫她吃饭,看她在烂泥堆里翻来找去,问她又犯了什么病。


    梁蜚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翻、一直翻。


    外面的天暗了又亮。


    她终于找到她想要找到的东西。


    一张普通得不能跟普通的数学试卷,她没有一道错题,是满分。


    只是,每个对号都是他勾上去的,那个满分也是他写上去的。


    那张卷子静静放在那里。


    烂泥堆里开出了鲜花。


    梁蜚的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暗恋他这件事,她一开始就知道结局,她按部就班走向结局。


    可为什么,想到再也见不到他,她还是觉得很难过。


    -


    那天晚上,梁蜚梦见裴鹤宁。


    梦里的她是最狼狈的她——雨下个不停,她刚打了报警电话把爸爸抓起来,坐在派出所冰冷的椅子上,拖鞋还少了一只。


    这样的她,站在干干净净的少年面前,说:我喜欢你。


    狼狈怎样,少了一只鞋子怎样。


    起码那个时候的她,可以说出一句坦坦荡荡的喜欢。


    睁开眼睛,睡意全无。


    全是他。


    黑漆漆的杂物间,手机屏幕亮起,照亮她有泪痕的脸。


    她打开手机备忘录,写她的第一本小说的第一个章节。


    耳机的歌里刚好在唱——


    “多遥远多纠结多想念多无法描写”


    “疼痛和疯癫”


    “你都看不见”


    歌名是《仓颉》。


    她原本想写她的暗恋,可是她的暗恋不值一提。


    如果能重来一次,她希望她可以是江皓月的样子——勇敢、赤诚、无畏无惧。


    而当女主角是江皓月,男主角只能是裴鹤宁。


    与其写百转千回不为人知的暗恋,不如写坦坦荡荡勇敢无畏的明恋。


    她决定写江皓月和裴鹤宁的故事。


    她和江皓月说好了的,她当她第一个女主人公。


    梁蜚敲下第一章的第一句话,是:“梁蜚,我有喜欢的人啦!”


    这天晚上,梁蜚在小说网站上,以“仓颉”的名字,发出了《玻璃糖纸》的第一章。


    第二天早上起床后,她看到第一条评论:【女主宝宝太可爱了我太喜欢了!】


    任何人从她的眼睛里看她,都会爱上她。


    后来又有人评论——【多希望我是女主啊!如果当初勇敢一点就好了!】


    她很想说,我也是。


    随着篇幅变长,看的读者慢慢变多,小说评论区有了不同的声音——


    【为什么小甜饼里有女二啊?她不会还要作妖吧?】


    【能不能不要再写女二的戏份了啊!】


    【我们并不想知道女二过得有多苦,只想看男女主天天的恋爱啊……弃了。】


    【女二不会也喜欢男主吧?不要啊!作者你要是敢这么写我给你寄刀片哦!】


    梁蜚看完所有评论,又去审视自己写下的故事。


    她没有回复读者的评论,只是删删减减,让女二充当一个工具人角色。


    她存在的唯一动机,是促成男女主在一起,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用处,也不能有任何用处。


    即使是她先认识的男主。


    甜文里不合时宜出现的女二,就像他们的感情里不需要出现的她。


    只不过有一点读者说错了,其实她不是“女二”,她只是一个面目模糊的女配。


    悄无声息开始的故事,断断续续写了好几年,又悄无声息地完结。


    那个时候的梁蜚自己也不知道,这是她写的第一本也是最后一本结局圆满的小说。


    直到大学毕业很多年后,她成为小有名气的作者,才有出版编辑注意到她的第一本小说。


    出版的噱头是——“BE写手仓颉唯一一本HE的小说”。


    小说出版后,获得了梁蜚没有想象过的热度。


    读者评价说男女主都是特别特别好的人,作者在创造他们时一定倾注了非常非常多的爱。


    梁蜚没有说,她不是在创作时爱上他们的,是她本来就爱他们。


    而在这本小说之后,她的小说再也没有HE过。


    她不知道男女主要怎么在一起,所以他们总是被命运捉弄,在爱最浓烈的时刻分开。


    有老读者评论说作者太阴暗了,这么阴暗的作者是怎么写出江皓月这样的小太阳的。


    梁蜚很想说,江皓月不是我写出来的,江皓月是本身就存在的,她就是小太阳。


    但是“作者很阴暗”,这句话不假。


    也有读者说,裴鹤宁是所有男主里面最好的。


    他清冷、温柔、纯情、可爱,没有任何瑕疵。


    其实他不是所有男主里面最好的。


    他是她这里最好的。


    还有读者说,好像作者每个男主都有点裴鹤宁的影子,作者一定很爱裴鹤宁。


    是啊,很爱。


    很爱。


    -


    梁蜚没有留下任何裴鹤宁的联系方式。


    即使班级群里他的头像她点开看过一万遍,也没有一次按下“添加联系人”的选项。


    就好像她喜欢他一万遍,想念他一万遍,却没有一次告诉他“我喜欢你”。


    就好像她无数次想要见到他,却躲开了所有会见到他的机会。


    所有关于他的事情,都是从江皓月嘴里听说。


    所有关于他的变化,都是从江皓月朋友圈里看到。


    听说他公安联考是省状元。


    听说他以可以去省公安厅的成绩,心甘情愿回了市局。


    听说他在刑侦支队,重启了母亲的警号。


    江皓月的朋友圈,她屏蔽了一万遍又打开了一万遍。


    他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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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雪山、去草原、一起带着狗狗散步,一起去北京念大学,又一起准备毕业回家。


    她的大脑说,我不要再喜欢你了。


    她的心脏好像在生气她说谎,报复一般,又让她在梦里见到他。


    雨天的派出所,她那么狼狈,偏偏想要他知道自己的名字,想要他知道她喜欢她。


    大四那年,梁蜚以专业第一保研,而江皓月和裴鹤宁则是选择毕业回家。


    研一的寒假,梁蜚坐上回家的高铁。


    放假赶上春运,一整个晚上睡一会醒一会。


    迷迷糊糊又回到十六岁的夏天,少年把干干净净的拖鞋放到她的面前。


    她总是重复梦见那一天,只因为那个时候他还不属于任何人。


    睁开眼睛,列车已经到站。


    梁蜚拎着行李下了高铁往出站口走。


    “鹤宁,跨省抓人的感觉怎么样?在警校里学的那些跟现实不太一样吧?”


    那两个字音,攫住梁蜚的呼吸。


    她的呼吸和心跳都不由自主,下意识转身。


    穿黑色冲锋衣的男人,清俊高大,从另一节车厢走出来。


    她学生时代曾为之着迷的眉眼五官,有了更加凌厉的轮廓,冷淡肃穆的气场很足。


    梁蜚站在人群之外,小小声说——


    好久不见,裴鹤宁同学。


    你好啊,裴鹤宁警官。


    原来在他们都不知道的时间地点,他们在同一辆列车上,看过同样的风景。


    这次是他在她的背后。


    梁蜚没有上前和他打招呼。


    火车站变成再也回不去的校园,两旁不是到站的列车而是高大的梧桐树。


    炎炎夏日变成寒冬,漫天飞雪飘飘洒洒。


    她跟在穿校服的他身后,偷偷踩着他的脚印。


    -


    三年后。


    2025年5月20日,那部关于暗恋的经典电影《情书》,在大陆重映。


    排片的时间很浪漫,有13:14分的,有17:20分的,梁蜚买了前者。


    “裴鹤宁,是第几排呀?”


    在她反应过来之前,脑袋里某根神经,好像在一瞬间被扯到极致。


    那是千万次条件反射形成的习惯,听到他的名字,总是比他本人还要敏感。


    梁蜚没有回头,僵在那里,耳朵却敏感捕捉那道清冷男声:“第三排,11、12。”


    梁蜚是这电影院里,面目模糊的甲乙丙丁。


    他们从她身边经过,走到她的前面,再到他们的座位。


    如果高考之前如期换座位,他们之间就是这样的距离,她提前算过的。


    没想到,高考前的遗憾,在此时此刻圆满。


    她如愿坐在他的斜后排,抬头就能看到他。


    可为什么,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是暗恋太过遗憾。


    是电影太过触动。


    天地可鉴,她的眼泪没有非分之想,只是为电影而流。


    她靠在他的肩侧。


    他低头给她擦眼泪。


    梁蜚听见江皓月小小声说:“暗恋为什么不让人知道呢?”


    梁蜚擦掉眼泪。


    因为不能让人知道。


    电影放映结束,现场静默,无人起身。


    她先走一步。


    电影或许有彩蛋,或许没有。


    于她而言,这部电影的彩蛋,是不期而遇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