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凝死了两年，顾辰就失眠了两年。


    他以为江雪凝死了，他会很开心。


    一辈子都挥霍不完的遗产，每天换一套都住不完的房子，也没有江雪凝那个变态禁锢自己。


    这样的生活，他应该开心啊！


    为什么不开心呢？


    顾辰蜷缩在空空荡荡的大床上，任由黑暗包裹自己。


    顾家破产，众叛亲离，连未婚妻都跟人跑了！


    留给他的，是一长串数不清零的债务。


    但就在所有人等着看他笑话的时候，江雪凝把一份结婚协议丢在了他面前。


    “和我结婚，我帮你把债务还清！”


    顾辰签了！


    他从小娇生惯养，吃不起还债的苦！


    不过结婚而已！


    何况他和江雪凝还是高中同学呢！


    只不过高中的时候，他是高高在上的顾家大少，而江雪凝只是一个住在筒子楼的低保户！


    其实顾辰很好奇，江雪凝看上了他什么。


    要说交情……着实谈不上！


    他那时候正忙着追校花！


    像江雪凝这样发育不良的小豆芽，根本不在他的视野范围。


    才华？


    没有！小时候他妈逼他上钢琴课，都被他偷偷退了学费，跑去打电竞了！


    性格？


    他顾大少是出了名的怼天怼地！


    难道是看中了他的脸？


    这点顾辰还是很自豪的！妈生建模脸！


    他以为江雪凝多少是有点喜欢他的，也许在高中还偷偷暗恋过他！


    但其实，江雪凝并不待见他！


    没有婚礼，没有亲吻。


    除了冷漠还是冷漠。


    就连晚上正常的夫妻交流，都需要关了灯才能进行！


    他不可以有多余的动作，而她的青丝就像细密的大网，将他牢牢锁住。


    附着在他的脸上、腰上，仿佛他一逃，就会扎进他的骨血一般。


    他想，大概是高中的时候他哪里得罪了他，江雪凝是来报复他的！


    就这样忍啊忍，日子过了一年，顾辰受不了提出了离婚。


    “既然你不喜欢我，那我们离婚吧！”


    话音刚落，顾辰和江雪凝就几乎被车子的惯性甩到前面。


    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整个车身就像是失控一样。


    “小姐！车子被人动了手脚！”


    司机竭力保持冷静地喊道。


    “嗯，尽量避开车流，找个缓冲带！”


    江雪凝冷肃着脸，一手下意识地护着顾辰。


    即便司机已经很有经验，但在车流量众多的主干道上，车子还是不可避免，被躲避不及的卡车直接撞飞。


    顾辰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就看到他们连人带车翻滚下了天桥。


    最后残破的车子狠狠拍向河面。


    那巨大的闷响，像是击在顾辰的心口。


    耳膜疼！呼吸困难！


    四面八方的水涌进了车里。


    顾辰胡乱叫着。


    “我们会不会死？我不会游泳！”


    顾辰怕水，从小就怕水，水没过他的胸口他就已经感觉到了窒息。


    “没事的！你不会有事的！”


    她说的是“你”，但顾辰太害怕了，根本没有听出有什么不对的。


    江雪凝手肘一个用力，将已经破裂的车窗砸了，然后努力将顾辰从窗口推出去。


    “江雪凝，我不会游泳……”


    顾辰沉浸在对水的恐惧，根本没注意到江雪凝的异样。


    江雪凝破天荒没有对他冷言冷语，而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像是哄着一个幼儿园小朋友。


    “顾辰，游泳很简单的！你听话！按照我教你的来……”


    “江雪凝，你出来，你出来带着我游……”


    顾辰听到自己这样说着，像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然而，他回头只看到了江雪凝随着车子下沉的身体。


    “你快出来啊！你怎么不出来？”


    顾辰用力地拉着她，试图将她拉离座位。


    江雪凝摇头，唇角苦涩。


    “顾辰，好好活下去！带着我的那份，好好活下去！”


    顾辰这才看到水下，江雪凝被车子卡得变形的双腿。


    手指，被江雪凝一根一根掰开。


    “保重！”


    江雪凝无声地说道，水彻底淹没了她。


    “不！！！”


    当顾辰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重症监护室里。


    “顾先生，请节哀！江小姐已经……”


    “我们受江小姐的嘱托，为您办理财产转交手续……江小姐名下的……等7800处房产以及……全部归顾先生所有……”


    江雪凝安排好了一切，什么都不需要他操心。


    他不仅是江雪凝唯一的遗产继承人，甚至所有产业都已经安排好了经理人，他只需要坐等分红。


    可是为什么？


    她不是很讨厌他吗？


    配合律师签了字，顾辰只是静静地躺着，没有喜悦，没有悲伤，什么都没有。


    葬礼上各种声音都有。


    “这个顾辰，从小把父亲克死，就剩一个母亲，也被他克死了！偌大的家业突然说没就没了！结婚后没多久，江总的妈妈和弟弟也意外去世！现在江总都被他克死了！啧啧啧！”


    “未必是克死哦！江总这么大家业，换了谁不心动？”


    “可怜江总年纪轻轻就没了！偌大的家业，便宜了这个小白脸！”


    “你们看他连哭都不哭，怎么会有这么绝情的人？”


    顾辰像是听不见周围人的议论，只是平静地对着每一位来送江雪凝最后一程的人鞠躬。


    棺木盖落下发出的闷响，重重地砸在顾辰的胸口，有什么东西仿佛从他身上抽离了……


    以后再也没有人强迫他早起吃饭。


    没人拿着戒尺抽着他学东西。


    更没有人会在他胃痛的时候，帮他下厨煮粥……


    顾辰弯腰，像是鱼失了水，努力张大嘴呼吸。


    空气穿过肺管，像是破风箱，呼啦呼啦的。


    让人不禁怀疑，他是不是下一刻就要倒下。


    一直封存在眸子里的眼泪此刻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滚落。


    无声……


    透着绝望……


    周围人的声音突然小了下来，静寂无声。


    顾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段没有江雪凝的日子的。


    大概也像今天晚上一样，蜷缩着，睁眼到天明吧！


    恍惚中，顾辰好像看到了江雪凝在对着他笑！


    “终于……来接我了吗？”


    ……


    九月，夏秋之交。


    江临实验一中。


    夏季的炎热还未散去，秋老虎就像是十七八岁的女生一样，张牙舞爪的。


    顾辰被一道刺目的阳光照醒，周围伴随着慌乱的脚步声。


    “快快快，把顾少抬到树下去！”


    “哪个不长眼的打的球？把我们顾少都砸晕了！”


    “校医来了没有？顾少怎么还没醒？不会真的砸坏了吧？”


    顾辰皱着眉，缓缓睁开了眼。


    红色塑胶跑道，破旧的篮筐，还有老掉牙的梧桐树……


    看着周围穿着一中校服，被太阳晒得黢黑的高中同学，他怀疑自己在做梦。


    “顾少，你没事吧？头疼不疼？”


    对！头疼！


    做梦的话，头会疼吗？


    所以……他并不是在做梦？


    周围叽叽喳喳的声音，听得顾辰头疼。


    “闭嘴！”


    世界瞬间安静了。


    “我没事了！让我一个人坐会儿！”


    顾辰话音刚落，刚才还围着献殷勤的同学们就都跑掉了！


    只剩下……


    “你怎么还在这儿？”


    在不起眼的角落，王和光拿着一瓶水，一声不吭地站着，毫无存在感。


    要不是顾辰认识他多年，都会直接把他忽略了。


    “我……我不出声……这个水……你要吗？”


    王和光小心翼翼问道。


    顾辰笑着接过：“谢谢啊！王和光！”


    王和光眸子倏然一亮。


    “你，你知道我？”


    知道！当然知道！


    王和光是顾辰家破产的时候，除了江雪凝，唯一一个站在他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