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谢长安在细细思考着，她感受到手腕上的青蛇突然用力的绷紧，青绿色的鳞片炸开，最终镶嵌进手腕的皮肉间。


    “嘶……”


    谢长安下意识的伸手抓住了青蛇，她看到了对方睁开双眼后的那一抹与先前模样完全不同的兽性——残忍，狡诈，贪婪。


    对方眼中，原本好似翡翠色的眼眸瞬间被染成了墨色。


    “安别怕，你只是个幻觉。”


    它轻声朝着谢长安呢喃着，可语气轻到谢长安听不出对方在说些什么，只能听到声声嘶鸣。


    “守护神？”


    谢长安尝试揪下青蛇的鳞片来唤醒它的意识，但却被青蛇下意识的抽打，那炸开的鳞片好似一条带倒刺的鞭子，在青蛇无意识的动作下，谢长安手指带血，但很快在她的序列作用下缓慢恢复。


    顾不得那股疼痛，她打算再次动手，这回尝试稳定住青蛇的精神。


    “青……神大人？”


    在她的努力下，一旁被忽视的祁穗目光中带着一抹追忆，很快那丝怀念也变得黯淡无光。


    四周仿佛传来了稻子的香味，那是谷物自然成熟的好闻的香，青蛇的癫狂在精神和香味攻击下缓慢的平静了，终于陷入沉睡。


    祁穗……稻穗？木栯？


    有什么红色的东西在祁穗的身后一闪而过，外型像是红色的叶子，而谢长安所知道的，只有木栯，能平息情绪。


    “它这是怎么了？”


    祁穗在使用能力后身形闪烁加快，看样子离彻底消亡已然不远。


    她没有在意，反倒是盯着谢长安的手腕上，那处被蛇鳞绞的皮开肉绽的痕迹。


    “还疼吗？”


    说话的语气温和，令谢长安感到意外。


    “还好……谢谢？”


    她迟疑的看着祁穗，忍不住说道，“你……下个循环还会出现吗？”


    祁穗摇头，眸光中带着细碎的霞晕，光晕连合就好似一株栯木或者说是稻谷，她平静的看向谢长安。


    这种态度不像是面对‘驭’的谄媚，也不像是面对陆归的警觉，反倒是独属于谢长安的面对后辈的温和与慈祥？


    如果不是谢长安确定自己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她都要怀疑自己是在祁穗的眼皮子底下长大的了。


    很奇怪，不，应该说她可能被侵蚀了。


    谢长安沉默的看着，面前的少女缓缓化作金色的光点消散。


    其中部分光点随着风吹过，轻抚在谢长安的手腕上，令上头的伤痛好上很多。


    第七次……她现在该进基地了。


    谢长安迟钝的想着，下意识的抚摸还在昏迷的青蛇，眼底充满迷茫。


    她思索片刻后，精神如丝，小心翼翼的探查四周。


    精神感知到的四周与她所看到的与众不同。


    那是一群有暗淡有明亮的大蛤蜊，发着光，循环重复着自己的动作。


    每当谢长安尝试探出精神力去控制时，那些蛤蜊都会选择自主的融入她的精神海中。


    序列十一……有这么强吗？


    谢长安的内心产生了疑问，只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在贪婪的搜刮每一只蛤蜊，四周的环境在逐渐消散，每个人影都在喧嚣过后化作一个个消散的光点。


    随着谢长安向前走的步伐，四周如图被小孩玩闹间打散的拼图般在塌陷，她的身后是一片漆黑。


    头部感受到剧烈的疼痛，但是精神在失控着不肯回归。


    “我就一会没回来，这里怎么了？”


    谢长安扶住脑袋，脑海中的眩晕感让她缓了又缓，最终她看到了说话的人影。


    ——那是祁依。


    不，那不是祁依，那是一个白茫茫的人影，肉眼看到的是祁依的样貌，精神所感知到的却是：


    一只巨大的蛤蜊壳中夹杂着瘦长的身躯，像是在哺育着什么，白光中能看清的是里头蜷缩着一只蛇类长条物体，头上长着分叉的鹿角，金绿色的鳞片，背部又有着棕红色的鬃毛。


    看上去灰扑扑的，没有青蛇好看。


    谢长安强忍着头疼，不知为何，在她吸收掉那些蛤蜊后，她感觉到内心充满了平静，甚至见到这样现象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心如止水。


    “大家都去哪里了，你又是谁？”


    ‘祁依’像是才发现了谢长安，她冲到谢长安面前，生气的质问。


    “海蜃……”


    谢长安喃喃自语，她没有在意肉眼所看到的‘祁依’，因为她能确定的是面前的人依旧是幻觉。


    一个更为真实的幻觉罢了。


    谢长安的头低垂着，不去看面前之人的模样。


    而在她坚定这一信念后，面前的身影从她的身体穿透而过，只留下巨大的蛤蜊与她的精神交融。


    这下彻底是‘吃’撑了。


    谢长安捂住更为沉重的脑袋，她感受到了精神层面的吃饱满足。


    只是为什么周围仍然是黑暗着，没办法出去？


    谢长安屏息，试图寻找。


    若有若无的光源汇聚在她的手上，化作一盏能指引方向的明灯。


    几道光线缠绕在谢长安的手上，轻轻的拉扯她往前走。


    “呜呜呜呜……”


    光源引导她走向一名少年，少年封闭在自己的流光溢彩的壳子里哭泣。


    “海蜃。”


    谢长安看清了面前少年的脸，那张原本足以堪称绝色的面上现如今已经长满了鳞片。


    其中下巴那部分鳞片像是被他自己抠挖出，伤口皲裂，不断流出鲜血，像个不人不兽的怪物。


    这是侵蚀……


    谢长安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这样的一个念头。


    曾经的青蛇说过侵蚀的可怕处，但是她从来没有这样的概念……不，应该说她看到过，在穿这个世界时，最初踏入序列的人里，有人也变成了这样的存在。


    少年哭泣着，谢长安提着那盏明灯默默站在他的身后。


    “他们死了……他们都死了。”


    谢长安听清了少年的喃喃自语，以及那绝望的泣音。


    她伸手去触碰，尝试打断哭泣，却没想到那个哭泣声音更大了。


    而随着少年的哭泣声音变大，以及身上的鳞片再次长出，谢长安只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上爬。


    “唔。”


    她捂着心口，那里再次冒出突如其来的温热。


    一块白色的鳞片从她的身上掉落——那是海蜃的。


    看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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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先前的温热是遭到了攻击，幸好心口的龙鳞救了她。


    谢长安犯了难。


    如果不靠近海蜃就无法制止，最终会导致自身困在这里，而靠近对方就会浑身长出鳞片，被侵蚀。


    她意识到了，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忽的，她想起了什么，试探着将精神力探出尝试触碰。


    “别哭了。”


    海蜃的脑海里也是一只蛤蜊，她努力的将指令传入对方的脑海中。


    哭泣声缓缓停下，取而代之的是小声的呜咽。


    “对不起。”


    海蜃充满歉意的对着谢长安说道，“你还记得循环吗，我在那一刻好像失控了，什么也不记得之后的事情，只知道醒来之后好像有两个我存在，对不起把你拉到这个幻境，我试试看能不能让你出去。”


    听到这句话后，谢长安看向四周，依旧是黑暗无光，毫无变化。


    “另一个我……他不希望我送你出去。”


    海蜃懊恼的看向谢长安，继续小声的道歉。


    谢长安摇头示意无事。


    毕竟一个愿意为基地牺牲自己的人类能坏到哪里去呢？


    关于海蜃口中的他现在在哪里，她感觉差不多有了一丝答案。


    “你的同伴那边……小心一点。”


    海蜃说道，刚哭完的眼角红肿，但因为鳞片的覆盖看不出来，谢长安只能看到眼角周围的鳞片要比四周更臃肿些。


    “但愿没事……不，一定没事的。”


    谢长安低声呢喃，“它可是守护神啊。”


    她目光中充满担忧的盯着地上出神，手下意识的抚摸向青蛇，试图汲取一丝力量。


    但愿青蛇那边能自己醒过来吧。


    ……


    “刚刚我又做梦了。”


    青蛇摇晃着尾巴，平静的看着泛白的天空。


    “你梦到了什么？”


    此时此刻，在青蛇的梦境中，海蜃的模样像极了谢长安，甚至包括一举一动。


    “我梦到了你……你在十二号人族基地中和幻境的人聊天，而我确信，十二号人族基地已经没有活人，所以那只能是个梦。”


    青蛇笃定的说着，嘶嘶的发出声响。


    “是啊，那个基地已经不会有人了。”


    海蜃附和着，他的笑意不达眼底，“这边才是真的，小蛇，你留下来好吗？”


    “好……我……”


    青蛇的模样看上去犹豫，胸口的逆鳞发出淡淡的绿光。


    忽的，他看到海蜃终于松懈警惕，恶狠狠的飞跃而上，朝着海蜃来一口。


    “为什么？”


    “我留下来什么？安她从来不会喊我小蛇的，只会喊我守护神大人，你真没礼貌。”


    海蜃疑惑不解，忽的，在那一口青蛇的啃噬下，他的手臂上冒出了一颗颗绿油油的青草。


    他怔怔的看向那株冒出来的草，低低的开始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直至笑得喘不上气来。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再抬头，他的目光中满是癫狂。


    “你没死啊……青龙。”


    “旧人族已死，凭什么你们四个都没陪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