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不自觉放大，这两天照顾宋黎的老奶奶，竟也手持火把，一起跳动起来。


    虽心中早有预料，可真到了这一幕，宋黎还是大跌眼镜。


    明明早些时候还对自己嘘寒问暖的人，此刻便已成了围祭她的一员。


    以生人为祭，放在现实世界怎么也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在这里却被全村人供奉、信仰。


    可到底是为了什么？宋黎初来乍到，总不可能是哪里得罪了他们？


    莫不是自己探查得太深，犯了村里人的忌讳？


    那也不至于这样啊，寻常祭祀多是以牲口为祭，以活人为祭，多是灾星才有的待遇。


    宋黎何德何能啊？她可是作者诶！


    此情此景，宋黎从未想过，有一天能够切身体会，真是匪夷所思。


    宋黎挣扎了下，却根本动弹不得，微微动念，发现灵力竟对这些村民所捆绑的绳子无效。


    天边微亮，村长带头跪拜，“石神显灵了——”


    紧接着，一众村民纷纷虔诚叩拜：“愿石神庇佑石水村——”


    石神又是个什么东西？宋黎一脸无语，要论神，她才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神吧？


    什么装神弄鬼的玩意儿？


    “诶，你们先把我放了好不好？”宋黎不想再装，索性开口直言：“老奶奶，打个商量，让他们先把我放了好不好？”


    光这么说肯定不行，“想要钱，我有的是，只要把我放了，要多少有多少。”


    想不到这话有一天能从宋黎嘴里说出来，真是惶恐啊。


    本以为相处两日，多少也算有点交情了，熟料那老太像是没听见一样，不仅是她，整个村子的人都跟魔怔了似的，没人听见宋黎的声音。


    村民祈愿后，泮河内发出轰隆声，巨大旋涡不断逼近岸边。


    “成啦！石神答应庇佑我们了！”


    随即村民纷纷将手中的火把扔向宋黎，脚下的薪柴瞬间点燃，火光四起，烟雾不断，遮挡了宋黎的视线。


    老娘不陪你们玩了，宋黎刚想召唤出赤金玄剑，却见自己连同身后的十字架一起，都从祭坛上到了泮河边，而后又被卷入旋涡之中。


    宋黎闭上眼，身入旋涡之时，旋涡即刻进入水下，银光一闪，跟随旋涡而下。


    是银月鞭？邬寻也来了石水村？


    宋黎稳住心神，就这样随着涡流到了泮河深处，想不到这泮河底下，竟藏着这样一处秘境，一只巨型河蚌中，暗藏玄机，都快赶上东海龙王的宫殿了。


    泮河深处，巨型河蚌里，一个非人非石的东西，看样子应该快化形了，少说也得有八百年修为了。


    只见他捧着一颗珍珠，满目珍爱，“盼儿，今日一过，再无人能将你我分离。”


    宋黎就站在一旁，靠在木架上，眼睁睁看着石妖演了十几分钟的琼瑶戏。


    终于忍不住开口：“诶，这珍珠是你的爱人？”


    这不是跨物种了吗？不过石头和珍珠，论起来也属于一个大类吧。


    石妖回首看向宋黎，可把宋黎吓了一跳，这石妖并未成功化作人形，长得跟宋黎儿时看的聊斋里的石妖如出一辙，那可算得上是她的童年阴影了。


    自打剧里石妖一出场，宋黎接连大半年都不敢一个人出去上厕所。


    “她叫盼儿，是这泮河的主人。”石妖不满于宋黎的轻佻，郑重强调着珍珠的名字。


    “泮儿、泮河的泮？”


    “盼儿是我此生所盼。”


    “哦——”宋黎点点头，原来是这个盼。


    “那你把我抓到这儿来，是为了什么？为了救醒她？”


    想不到宋黎竟和石妖聊了起来，石妖黑黢黢的眼珠一咧，显得更加怵人，“你很有意思，寻常人到了这里，无不哭喊求救，求我放了他们。”


    “就连见到我的真容，常人亦是如你方才的神情一般，十分畏惧。”石妖嘴角一斜，面上堆积的石块一一挪位，“而你却不过片刻便调整过来。”


    宋黎暗自翻了个白眼，怎的还恭维起来了。


    不想再和他啰嗦，宋黎直言：“石水村外的巨石，是你的手笔吧？你把我抓到这儿来，想做什么？”


    “自然是以你之魂为祭，唤醒盼儿。”


    “这是，”宋黎沉思片刻，“十魂唤灵？”


    生灵若沉睡过久，一直无法醒来，便可在其昏睡后第十年，使用十魂唤灵之术，此法需在往后每年，以生人精魂为祭，直至再一个十年，方能唤醒沉睡之灵。


    “你是术士？”石妖闻言一怔，望向宋黎的眼里杀意渐盛，“为何我未在你身上嗅到一丝法修气息？”


    宋黎不语，直直盯着他掌中的珍珠，珍珠通体透亮，散着莹莹微光，这是马上就要苏醒的征兆。


    “我已经是第十个了，是吗？”宋黎眯着眼，疑惑道：“你是靠什么蛊惑的那些村民？”


    她竟无视自己的问题，石妖蹙“眉”，手一伸便将宋黎攥入掌中。


    “怎么，”石妖凑近宋黎，片片石块碰撞声响起，“你是想替那些愚蠢的村民出头？”


    说起石水村的村民，石妖情绪有些不稳，“我和盼儿本是守护石水村的精灵，数百年来，我们日夜相对，却只可遥遥相望。”


    “我们好不容易得以相见，那些愚蠢的人类，竟将我们当做祸害他们的妖怪！”石妖声音微微颤抖，“他们唤来术士，二话不说便要灭了我们，盼儿受了术士一击，再也没醒过来。”


    “呵呵呵——”石妖忽地笑了起来，另一只手微微一挥，“我当即便引动石水村之力，集齐泮河、石山之力，灭了那些术士。”


    “又以石水村村民众人的一缕魂丝入体，又将十岁以下的稚童炼化为器，方才保住盼儿神形不灭。”


    手一伸，那颗珍珠又出现在石妖掌中，他紧紧凝视，语气近乎执拗，“如今已是最后一程，盼儿，你我马上就要相见了。”


    话落，他双指一合，对着宋黎从下至上一引，就想唤出宋黎精魂。


    石妖眉头微蹙，还来不及开口，手指便被暗处袭来的鞭子抽碎，石块簌簌落地。


    石妖一脸不可置信地望向鞭子的出处，红色珊瑚处走出三个人，为首的一个，正是出手伤他之人。


    宋黎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原以为来的就邬寻一个，没想到宋毓凝也来了。


    眉头不自觉隆起，只是这林鹤远怎么也跟他们俩在一块儿？


    意识到不对，石妖戾气骤起，二话不说便引动泮河之水，泮水聚成一条黑蛟，石妖手指微微一动，黑蛟便朝邬寻三人喷出成吨黑水。


    邬寻、宋毓凝持器相对，林鹤远忙躲到二人身后，邬寻又加以法阵相护，黑蛟持续出击，也寻不到破绽。


    天边破晓，东方既明，石妖凝着胸口处的位置，若再迟一步，怕是又要等上十年。


    瞥了眼宋黎，想起方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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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情形，他竟无法引动此女精魂？


    又看了眼三人鼎立之状，仅用一个阵法便叫黑水不攻自破。


    罢了，再与他们耽搁下去，反倒得不偿失。


    手一挥，石妖便消失在泮河深处。


    石妖离去，黑蛟也化作虚无。


    “你们怎么在这儿？”危机解除，宋黎方才开口问道。


    宋毓凝收回配剑，答道：“师父传信，命我和师兄赶往京城，参加皇家天极殿试炼。”


    皇家天极殿试炼？好熟悉的剧情，只是再往细处想，却怎么也想不起其中细节。


    “本来我们打算走官道的，却在经过石水村之时，师兄突然改了路线……”宋毓凝补充道。


    邬寻忽地瞪了眼宋毓凝，不明白她说这么多作甚？


    宋黎余光扫了下邬寻，见他面色不虞，也不知是不是还在为蛇妖之事记恨在心。


    宋黎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看向林鹤远，“那他呢？怎么和你们一起？”


    她果然是关心在意他的，林鹤远眉目缓和，主动解释：“听闻无忧道长和毓凝妹妹要去往京城，我姑姑有了身孕，家里早该去京城探望一番，却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事......”


    “我将府中之事安排妥当，便和无忧道长他们一路，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确定是彼此照应？难道不是多了个拖油瓶吗？宋黎暗自翻了个白眼，还是忍住没出声。


    “坏了。”意识到什么，宋黎忙使用瞬身符咒，众人一同消失在泮河深处。


    果然，村子里的人见到石妖面目，才知道他们一直以来供奉的神仙，才是迫害他们的妖物。


    可论起来，当初石妖夫妇并未作恶，反倒是这些村民倒打一耙，唤来修士，上来便想要人家的命。


    石妖后来的所作所为，也是罪大恶极。


    一时间，倒也分不清孰是孰非了。


    “老婆子——”


    听到熟悉的声音，宋黎定睛一看，方才看到前几日照料她的老奶奶躺在地上，凑近一探，已没了生气。


    这是魂魄离体而亡的征兆，微弓起身，宋黎才发觉村里至少有十人魂魄离体而死。


    石妖夺不到宋黎的精魂，便到了石水村，拿走了这些村民残留的魂魄。


    由于之前石妖已将他们体内的一缕魂丝抽出，此时再用村民的精魂怕是唤不醒蚌精。


    可这个点了，若不用村民精魂，上哪去找可用的？


    时间来不及了，再不以精魂为引，怕是再也唤不回他的盼儿了。


    为保万一，石妖索性拿走了十数人的魂魄，这才有了现在的一幕。


    邬寻上前查看，村民哀戚声四起，纷纷在为死去的亲人哀嚎。


    宋毓凝一脸担忧地看过来，邬寻摇了摇头，魂魄离体，魂飞魄散，身死无救。


    “姑娘，你一定要替老婆子报仇啊——”


    老爷爷忽地哀求起来，“老婆子一心想要放你走，我告诫过她，若是放走你，会惹得石神震怒。”


    想到昨日还与自己争辩的老伴，老爷爷一时间更加心痛，“是我混账，受了那妖孽的蛊惑，这十年来害了一个又一个的人呐！”


    得到这样的答案，宋黎一点也不意外，他将无辜之人送上祭坛，如今自己的老伴也成了献祭品。


    真是令人唏嘘。


    余光瞥了眼僵在地上的老奶奶，宋黎一时不知是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