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自身难保
作品:《夫兄》 来了。
江寒雁的真实目的。
李希夷心慌道:“师叔说的是,飞会改的。”
江寒雁瞧“他”缩头缩脑,心中畅快又冷漠。
面上却现出怜悯,她道:“你也知道,万金社社长万事不理,听说只知道炼器,神神秘秘的,连面儿也不来万金社露一个的。万金社杂事繁多,千头万绪的,我师尊一个人打理一整个社,屁大点小事都要他抓拿,一天院里八百个人等着听训儿,成日价他忙得脚都不沾地的。气都气饱了。
唉,你别看师尊表面风光,私下里,光是和各大宗门长老们陪笑吃酒,就有几回差点伤了根骨,他是很难的。我这个做徒弟的,也是勉力为他分忧罢了。还望师侄莫要怪我。”
江寒雁一长串话。
李希夷越听越迷糊,越听越畏惧。
真是一把刀悬在头顶,她还猜不到那把刀有多大,什么时候落下来。
李希夷不知不觉受了言语的影响,先怪自己道:“是飞给寒雁师叔添麻烦了。”
江寒雁顺势道:“师侄如今名声太差,不如改契,将月俸降了,避一避风头。”
“我师尊也不必夹在中间为难,是不是?”
李希夷一听,心痛如绞。
她的十万月薪啊……
李希夷欲哭无泪,分傀哭不出眼泪来。
江寒雁软声,听了叫人骨头化,脆脆糯糯的。
“降得不多,以后月俸五块上品灵石。”
“五块?”李希夷惊道。
一万到五块,虽然也是上品灵石,但是这个降幅有点大吧。
江寒雁视“他”的话为不满,她扫了眼一圈室内,“师侄居于此,包吃包住的。五块灵石,你用,绰绰有余。”
“就这么说定了。”江寒雁下了椅,动作也软绵绵的,“下午就到法契区改约。”
李希夷跟着下椅,想说几句,立马又被截住话头。
江寒雁撩起眼皮,看了眼更漏,“吃了饭就去。”
语气竟是不容商量。
李希夷吃一闷棍,真如急杵捣心。
天呐,李希夷咬牙想,可算是江寒雁在普通社员的口中,名声是怎么坏的了。
亏先前飞飞还在社员群体里帮江寒雁说话,现在她回想起来,都想自己给自己一巴掌。
叫你善心大发。
发大水了吧。淹了自己家吧。
李希夷此时心烦意冗,却也并非完全无知无觉。
谁让她室友是崔泊禹。
有些事儿太黑暗,她不想知道,都让崔泊禹教导过,被迫看分明了。
比如降薪一事,十万灵石降为五块,剩余玖万玖仟玖佰玖拾伍块上品灵石,个中油水,填了谁的腰包去?李希夷门儿清。她只是不愿把人坏处想。
今日之变,保不齐江寒雁也只是个伥鬼,来日江寒雁分的都是小头。
李希夷长叹一声,木着脸,弯腰垂首,“恭送师叔。”
不想外头有人腾云驾雾而落,排场不小,由五六弟子簇拥而来。
他们俱都衣着锦,鳞作带,衣冠济济。后排的差一些,亦是霓裳羽衣。
哪怕身材不一,衣衫都合身,都是由专门的制衣社为其统一定制。彰显的就是万金社的财力,更因衣制规格不同,在万金社内部彰显的则是身份地位的高低不同。
为中的正是副社长慕鸿鹄。
李希夷偷偷看了眼,慕鸿鹄身侧离得最近的,是一个白白胖胖的女弟子,和他差不多高,满面和气。
这便是慕鸿鹄的首徒大弟子,虞何碧了。
虞何碧身份亦不低,据说是修仙老牌世家虞家的亲戚,沾亲带故的,只沾点边,比不过江寒雁,但在万金社也勉强吃得开了。
因此,虞何碧也得了个副社长大弟子的名头。
可虞何碧抢占先机,做事却较真完美,有时喜好亲力亲为,她待人接物和善,还是很得人心的。
但她比不得江寒雁机敏,自江寒雁一来,虞何碧在自家师尊面前,就不那么受宠爱了。兼之她责任心强,许多本该归属于江寒雁的苦差事庶务,慕鸿鹄就全派给了大弟子。虞何碧身上的担子变作两倍,只能接了。
虞何碧不是没试过诉苦、求分担,可江寒雁总能四两拨千斤,把话堵回来,且伸手难打笑脸人。
久而久之,虞何碧就硬扛下了,还得和师尊、小师妹共同进退。
李希夷:得,虞何碧,也是个大冤种。
腹诽归腹诽,李希夷按着“张飞”习惯,大大咧咧朝慕鸿鹄行礼。
“副社长,虞师叔。”
慕鸿鹄三角眼朝她一扫,不满其粗豪,鼻子里挤出一声粗气。但与这种弟子计较,又显得他一社副社长,降了排面。
慕鸿鹄完全没搭理李希夷。只把她当空气。
身后跟着的弟子都默默低头,生怕哪里惹了慕鸿鹄不高兴。
慕鸿鹄问江寒雁,“离霜,都说了?”
江寒雁当着其他新来的弟子,还是规规矩矩,“回师尊,办妥了。”
李希夷自顾自直起腰后,巧观这师徒三人。
慕鸿鹄瞧江寒雁的眼神明显不一样了。
李希夷一品,便知他将刚才那番话都听得了。
按寻常理,
背后说人小话,肯定不好。
可说的是人的好话,那性质又倒了个个儿,能博得人别一份的信任好感了。
江寒雁背后道师尊是非,真是道对了。
正好让慕鸿鹄听见了。
只是……
李希夷垂首。
江寒雁是有心还是无意,那就琢磨不得了。
慕鸿鹄:“何碧,你带这几个新来的弟子,再视察一番弟子舍。熟悉熟悉。”
“是,师尊。”虞何碧领命而去。她领着这几个新来的弟子,心中暗暗道苦,这些个富家二代,都是来万金社体验生活的,说什么“视察”,她就是个导游,带着玩一圈溜达的。她往后看一眼,那几个霓裳羽衣的弟子,离了副社长,纷纷交头接耳,更像需要带的小鸡崽了。
得,她还是那只老母鸡。
虞何碧认命地去了。
新来的人走了,洞府内只剩下李希夷、慕鸿鹄和江寒雁三人。
“离霜,你过来。”慕鸿鹄招手叫江寒雁去跟前,边说边往外走。
没外人,
江寒雁近前几步,俏皮地故意停住,“师尊,你说过来,我就过来啊?”
满口的没好气。近乎不驯。
李希夷挑眉,这是她能看的吗?
她默默侧过点脸。
俺老张没看见没看见,想想自己五块钱的工资,不需要关心太多。真的。
李希夷这么想,却总觉得慕鸿鹄精明的目光在看她。
似乎欲言又止。
江寒雁人精,看出点门道,也不闹了,跑去跟在慕鸿鹄身边,“师尊寻弟子何事?”
慕鸿鹄支支吾吾半天开不了口,似是很为难。踌躇片刻,他拉扯着江寒雁出了洞府,腾云去远几丈。师徒俩打闹调笑声,还能远远传来。
“夸张啊……”
他俩真是开心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李希夷暗暗松口气。
刚想躺下开吃开喝,不料那调笑声又忽然靠近,显见得他们二人又折返而来。
李希夷拍下零嘴,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迎接过去。
洞府门前,她见折返的仅有江寒雁一人,有些惴惴不安;而副社长在几丈外的云上,遥遥看了这边一眼,那一眼重重落在江寒雁身上,似有什么交代。
李希夷更觉不妙。
“哈哈哈,寒雁师叔,还有何吩咐?”
江寒雁强忍不喜,轻声说了句什么。
李希夷没听清。
“寒雁师叔,可否大声些?”
江寒雁稍稍抬高声音,脸色都有点气急败坏了,又快速说了两遍。那字眼儿在她伶牙俐齿间滚了一圈儿
李希夷用力掏了掏耳朵,“奇了怪了,俺老张年纪轻轻的……”
“你他.妈的才几岁就耳背!”江寒雁忍不住骂道,三步并作两步迈来,揪住李希夷的耳朵,对着她的耳朵用气声咬牙切齿,说了第五遍。
李希夷瞪大眼,疑心自己听错了。
“俺没听错吧。”
江寒雁发火,音量提到了正常说话的音量。
“师尊问你,有没有五百万上品灵石的闲钱?”
李希夷:“哈?”
“五百万,给谁?”
江寒雁气呼呼,出气极重。她有个毛病,发火就容易乏,身体软。
原因在她爹娘那头,爹就是靠杀.人夺丹起家的,自家没有什么好立身的法门在。
她生下来体质就差,还灵根粗陋,和慕鸿鹄差不多情况,她能到元婴期,都是灵药喂出来的修为。
越是乏力,她越疏于修炼,到如今完全就是依赖外物帮助,自己是决计宁肯睡觉不肯动一动的。
这一通给张飞这耳背流气狠了,江寒雁软绵绵又在软椅上坐了。
“你装什么。”
李希夷抱拳,“俺真没装,请师叔指点。”
江寒雁顾左右而言他,“你家不是很富贵吗?”
李希夷满头问号。
“师叔……呵呵呵……说笑了。”
江寒雁认定了她揣着明白装糊涂,挑明道:“当初进社,填个人讯息,社里都传遍了。”
什么传遍了?她本人怎么不知道?
李希夷茫然。
然后,她想起来了。
彼时分傀进万金社,定契是借助灵网和玛瑙壶,有一环,却奇怪,走的是人工。
这在财大气粗的万金社,很不寻常啊。
这一环,需填新社员的家庭讯息。
爹、娘,祖宗十八代(选填)。
名姓、年龄之后,还跟着爹娘在何宗门,事何为生计,若是在宗门或俗世有一官半职的,还得具体到任什么职,任期多久。
巨细无遗。
李希夷觉得就差爹娘生辰八.字不用填。
当然,密密麻麻的,可能是选填,也可能是怕有人作法害人。这项没有的。
崔钰当时在,抢过她手中表,刷刷几下帮她填了。
李希夷一看,就填了几项。其他都是大段大段的空白。
崔钰朝她眨了眨一只眼。
李希夷会意,感念崔钰体贴。分傀张飞这个身份是凭空出世,现编来历都费时间。她在来路上,崔钰就急不可耐地打听起来,想尽快推进入社流程,免得人跑了。李希夷一路支支吾吾,崔钰知道她无父无母,来处不好说,索性填表时帮她瞎编了。
空了不少项。
登记汇总处的弟子见了李希夷,都讳莫如深。
两个弟子悄咪咪讨论,“爹娘都不填,肯定不简单。”
“神秘。肯定是大佬的孩子。你瞧他,长得就不凡。”其中一个看着李希夷,举起双手比划了一下。
李希夷也不知道他在比划什么,他画的,像是个瓢。
崔钰把表交给相关弟子,就领李希夷去宿舍。
飞飞冤啊。
李希夷回转过来,估摸是这一节,引起了误会。
崔钰是好意,怕她“失怙失恃”,在万金社会遭人欺.侮,不仅帮填表,还费心思让小叔做她舍友,还特意交代崔泊禹多照顾她。
但外人看,就不是这么回事儿了。
这不是直入万金社,大开绿色通道,连舍友都是崔家人。
怕是副社长、江寒雁都误会她是什么修仙富二代、是什么大佬的神秘继承者了。
李希夷:她也想是的。
可惜她不是。
李希夷斟酌许久,还是决定先问清楚情况,她没有承认江寒雁说自己家有钱,也没有否认自己有钱。
而是问:“请师叔释疑,是副社长他要这笔灵石吗?”
这话问得巧。
江寒雁沉吟,“你是假糊涂还是真糊涂?”
李希夷讪笑。
半真半假吧。
分傀进社有段时日,大体情况也都了解。
万金社有钱,但社员未必有钱。
地位高如副社长,领的也是死月俸,动不了万金社的资产。
说白了,万金社的财富,除开崔家、龙宫等的赞助,用于正常经营维护社内运转、养活社员,其他资产,不属于任何社员。
只属于社长。
其他人都算万金社“雇佣”的,有代理权,并无所有权。
但社员还是以自己是万金社的而引以为傲。
出门在外,张口闭口万金社的,还是有面子。
李希夷懂,身份都是自己给的,甭管里子怎么样,先把面子撑住了。
她等了半天,不见江寒雁说话,江寒雁就那么居高临下审视她,似是真要计较清楚,看看她是不是在装拙。
李希夷递台阶,“以副社长的月俸,还能缺钱?俺真是不明白。”
江寒雁啐道:“朽木不可雕也。”
她当然没有傻到留话柄,更不会因为慕鸿鹄不在,就不注意言辞。
她大发慈悲地“指点”:“是师母,她行当里要些钱周转。”
师母?
李希夷听说了,慕鸿鹄天资一般能做到副社长,自己苦哈哈,是熬上来的。
他的妻子是齐家出身,家底不厚,但也分到行当,在齐家的钱庄做事。
俗称……银.行拉存.款的。
李希夷一面感叹江寒雁舌灿莲花,把这么下脸面的事说得这么高端,一面瞪圆环眼,指着自己道:
“借钱?俺吗?”
“不是借。”江寒雁红着脸纠正,“给副社长夫人帮忙打理。”
她找回点节奏,嗤笑道:“两全其美,不好吗?”
李希夷:呵呵哒。
“好事好事。”李希夷两手一摊,“我真没有。平日都是泊禹兄帮衬的。”
江寒雁冷眼如刀,剐了李希夷全身,先前那好说话模样,说话都弱声弱气的,全是一时妥协。
江寒雁认定了李希夷是记旧仇,故意拿捏不肯放钱,
“你好好想想,这是跟师尊交好,不要为了一时意气,失了大好良机。”
话毕,她拂袖离去。
李希夷留在洞府。
良机?哪有良机?
五百万上品灵石,矿脉都能买五条了。
慕鸿鹄狮子大开口。
李希夷又叹:“夸张啊……”
说实话,问她借钱,她并不是没有。
她有明七曜给的第一批暴雪晶的折现,但分傀来历不明,手头出现巨款交子,有可能惹祸。
最好不要节外生枝。
“唉,我也不是给不起……”李希夷自言自语,顺带把分傀宿舍的高级零嘴全搜刮进肚皮了。
“你明明就是不想给!”
春山别苑内院主屋内,道华磕瓜子,吐了皮道:“问你借钱,怎么可能?”
自家宿主有多抠,她可太清楚了。
李希夷此时已经收回神魂,回到了本体,但是提起“借钱”二字,她依然龇牙咧嘴面目狰狞,偶尔牙根外翻,戴上痛苦面具。
道华磕的瓜子壳,被她归拢在一起,扔进床边小桶里。
“那飞飞以后的月俸降了,我还能买得起瓜子吗?我还能自由地买买买吗?”
“能的。”李希夷无奈,“而且,饭后我去了法契区,没找到人。”
负责改契的社员不在。
也就是说,分傀的月俸暂时没有变。
道华“唉”了一声,“你先儿走得那么急,我还以为花无定那边有麻烦。没想到会是飞飞。”
李希夷安慰她,“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哑巴都没麻烦,会说话的倒吃亏。”道华埋怨,“希望花无定的命途,不必像飞飞这么多舛。”
李希夷一听就慌了,从柜子里给她又了一大袋新瓜子,口味是椒盐的,瓜子仁肉酥脆,“吃你的吧,我可怕了你这张嘴了。”
印灵是有些系统自带buff在身上的,那张嘴是乌鸦嘴天赋点满了。印灵自己也清楚。道华略略略吐吐舌头,“刚才说的不算。”她反过来担心李希夷,“不过那副社长,能是什么好人?他借钱没借到,能这样轻轻就放下,放过你了?”
李希夷沉下眉头,
完全没放心。
道华都知道,境况不简单,何况她。
因此,接下来的日子里,李希夷半日去蜃楼宗勤修炼,半日去万金社控制分傀张飞。
就怕有什么纰漏。
奇怪的是,那日江寒雁打探过“张飞”之后,就没有什么逼迫的大动作了。
相反,慕鸿鹄师徒三人,开始对“张飞”屡屡示好。
李希夷受宠若惊。
起先,仍是江寒雁代替师父出面,日日来找李希夷,说说笑笑套近乎。
江寒雁过来的每一趟,没一回是空着手的,今日捎带家乡的特产,明日捎带新出的吃食,后日请李希夷吃茶,东西不说多贵,却都是很有诚意也很合心意的。
俨然一副与“张飞”是至交好友的姿态。
言语之间,江寒雁亦客气许多,笑道:“你这月俸,这回算是稳住了。我师尊在背后出力不少。”
颇有拉帮结派的意思。
李希夷尽量不得罪了她,客客气气应对。
哪怕李希夷极力避嫌撇清,但在万金社众人看来,“张飞”就是站了队了,被归为慕鸿鹄一派的。
而与慕鸿鹄不和的其他长老们,就视她作眼中钉肉中刺了。
长老们下面的弟子,与“张飞”有社内事务的交集,比方采买用具、签字画押一流,但凡碰了面,社员们都是满脸的堆笑,做起来是十分的不配合。
一点点小事,都能卡上十天半个月,叫李希夷心中苦涩。催了也无用,不催更误事,做事就是很艰难。
甭提许多得罪人的麻烦事,江寒雁,乃至虞何碧都来使唤李希夷去做。
生怕她得罪的人太少。还会有万金社其他势力拉拢她。
李希夷:???
过个安生日子怎么就这么难。
钱难赚,屎难吃。
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万金社的人际关系这么复杂呢。
虞何碧都被江寒雁给带上道了,师姐妹两个pua人的话术都差不多了。
虞何碧压人做事更刁钻,不复从前厚道。
两人私下要好极了,副社长看在眼里,喜在心头。
但是慕鸿鹄不傻,他还是把活都压给虞何碧一人,让虞何碧、江寒雁面上虽好,心中有芥蒂。
做副社长嘛,便是如此。
手底下人团结好办事,但太团结了,也不行。
最好是又能办事,又互相防备,他的位置才会坐得牢牢的。
事已至此,李希夷再撇清无用,不如顺势而为。
过后,江寒雁再来以公事为由相邀,李希夷就不托病了,跟着同去。
江寒雁喜得什么似的,拉扯着李希夷就说笑话。
江寒雁道:“公.事考.察,就是去转转,累不着什么。”她低笑,极是悄声,“出去可别对外人说哈。”
有时候,人与人的关系,是共享秘密拉近的。
尤其是共享一个“坏秘密”。惠及彼此,将人绑上同一条船。
李希夷有苦难言,点头不语。
她们俩与慕鸿鹄碰头,虞何碧也在,没有旁人了。
四人一同坐上飞舟,飞出钩吾山群,去另一仙门出资的膳堂吃饭。
这膳堂做成了园林,不仅环境清幽,而且口味清雅,是这仙门揽客交际的好去处。也是靠吃饭这项,在修真界打开了名气,反哺宗门的名气。
万金社善经营,钱生钱,这类行当总要来学习学习。
李希夷心里清楚,他们这趟名为“考察”,其实就是吃吃喝喝,大抵如此的。
从前,社员向分傀飞说过慕鸿鹄等人的坏话,那还少吗?
但知道归知道,李希夷来亲身经历,依旧是瞠目结舌。
上的菜色稀珍,除开吃饭,还有温池、表演、顶级炉.鼎等服务。
花样是真不少。
李希夷坐在餐桌边,听着那膳堂的修士列举服务项目,自个如坐针毡,连手毛都竖起来了。
万金社一行,考察为做做样子,交际调笑,奢靡享受,一样样尝新,用起灵石来,简直是如抛泥沙,丝毫不顾忌的。
李希夷是穷过一世的,不禁暗暗计算开销,咋舌不语。
她心中惊异,再觑看慕鸿鹄师徒三人,三位都是谈笑自若,并不觉得有何可异的,显见得是出来公.干很多次,经常是如此做派了。
这三人,对此习以为常。
没法玩。
李希夷打定了主意,这回回去,她宁肯是退社撕破脸,弃了这具分傀,也要和慕鸿鹄等人划清界限。
不然,遗祸无穷。
他们这样做,万金社社长现在是睁只眼闭只眼,哪知哪天不会爆.雷?
虽说此种事并不鲜见,但是李希夷好歹是受过种花家教育的大学生。要她眼睁睁看着脂膏被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她心里头那点儿良知,让她心里过不了这个坎儿。她是绝不会与慕鸿鹄等人同流合污的。
炮灰女配,想活可以,但放.纵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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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底线,非她所愿也。
只是……当下正值公.干期.间,又在钩吾山外,李希夷知道不能和慕鸿鹄等当场决裂。
不然这三人若当场整治她,分傀金丹期修为,肯定打不过。
如此想定,李希夷惶惑之心,反倒安定下来,镇定如常地与慕鸿鹄师徒虚为委蛇。
慕鸿鹄似是没看出来,还一个劲儿地劝酒劝菜。
那架势,仿佛四人是挚友,是过命之交。
席间,四人传杯弄盏杯觥交杂,饮啖醉饱后,李希夷想着该休息休息,早些寻个由头打道回府了。
笑话,后续那些“服务”,她可受不起的。
上了贼船就难下了。
谁知江寒雁扯住她,努努嘴。
李希夷敲过去,只见膳堂小修士又端上崭新的一张红木方桌来,又大又锃亮。
虞何碧更是早有准备,她从随身戒里摸出两副牌九来,肃然道:“两副,总够了。”
要不是那牌九簇新,李希夷光看虞何碧的表情,都会以为她在发表什么重要的讲演。
江寒雁接话道:“你有几双手啊?手搓烂了,牌九都够。”
李希夷站起身,待要走。
架不住她左边立着江寒雁,右边是放好牌九站起来的虞何碧。
师姐妹二人,一人压住李希夷一边肩膀,愣是把她按下来按进座。
哗啦啦。
这慕鸿鹄已经偷笑着推上了。
李希夷一看他的手法,得,绝对是老手。
陪就陪吧。
李希夷稀里糊涂跟着推了两把,瞎打打,总遭其他几家的埋怨。
这时她就是完美的分傀飞,“俺老张不会啊,扫兴多不好,还得找个会的来。”
江寒雁捏着牌九冷笑,“不会?不知道学啊。给不给面子。”
她那骨子里的坏脾气,越是人少,在场的人越是亲近人多,就越是脾气压不住,显现出来。
慕鸿鹄听之任之。
虞何碧打圆场,笑道:“你不必担心,不会可以学,我们教你。边学边打。”
李希夷冷汗涔涔。
一时膳堂单独的雅间内,都是推牌九报牌名的声音。
夹杂着江寒雁对师尊拦她牌的嗔怨,还有虞何碧万年和气的压场、调停之语。
李希夷默然无语。
牌九行过几圈,江寒雁突然打了个哈欠道:“都打困了,这样干来,没意思。”
李希夷脑中警铃大作,哪里没意思了?她学着,很有意思啊。
不干来,难不成还有湿来的打法?
果不其然,虞何碧接茬说:“那来灵石?算倍数,才有意思。”
慕鸿鹄今日一直笑,倒不似往日严肃。
他道:“你们定。”
眼见着虞何碧都拿出灵石当筹.码了……
李希夷霍地起身。
惊得三人都看向“他”。
江寒雁先道:“你作甚?吓我一大跳。”
虞何碧:“师侄是没带?我匀你点儿。”
慕鸿鹄拿着牌九,冲着李希夷笑,“多大点儿事儿。”
李希夷瞧着这三张脸,遍体生寒。
远离黄.赌.毒。
争当好青年,这觉悟是刻进骨血里了。
铁定后头有坑等着她跳。
任凭慕鸿鹄三人怎么分说,李希夷都咬着牙不肯接受。
说来说去都是那句,“来钱,俺老张不行。”
慕鸿鹄师徒三人软硬兼施,中途甚至口出恶言、面露凶相,李希夷都没有动摇半分。
僵持到最后,江寒雁先笑出声,“不来钱,就不来钱呗。”
她拍拍手,叫来小修士,“我饿了,上点夜宵。”
江寒雁又看另二人,“师尊,师姐,不如咱们先去洗把脸,洗洗手,去去晦气,再来鏖战一场如何?”
师徒三人默契地走出了雅间。
李希夷得以稍稍缓口气。
但她完全没有掉以轻心,情知是师徒三人一计不成,又碰头去商量别的计策。
她还得打起精神来应对才是。
李希夷也跟着出去用冷水洗了把脸,让自己冷静下来。
四人在聚头在牌.桌边,已是一刻钟后。
因李希夷软硬不吃,虞何碧只得悻悻收了灵石,仍是素着打。
这会儿,四人越打越无甚兴致,中途夜宵吃了一场。
李希夷看着那小修士一盘盘珍馐地往雅间里送,光报菜名,就出现了好几种珍惜灵兽的名字,拢共烤干了做肉,也才薄如蝉翼的几片。
酒水自不必说,也是怎么昂贵怎么来。
李希夷越呆越不爽利,推脱说:“真是吃不下了。”
江寒雁看出她心中所想,笑道:“怕什么,师尊做东请客,吃穷了他才好。”
慕鸿鹄立刻后缩摆手,“诶,我可没说过这种话。”
江寒雁把牌九一放,自己起身走去,拉住慕鸿鹄一边臂膀,摇来摇去。
“慕慕~”
虞何碧冷着张脸,她凑近李希夷,脸上倒不似生了气。
虞何碧单手借肘撑在桌上,挡住脸,同李希夷说悄悄话。
“你瞧瞧他们,就这德性。”
慕鸿鹄听见了,“诶,走走走,你师姐可看不惯了。”
虞何碧冷着脸,一本正经地说玩笑话。
“我可都拿玛瑙壶给你们录下来了。看谁还敢惹我。”
江寒雁小女儿情态,跺脚道:“好呀,师父、师姐都来欺负我。”
一时大家都笑起来。
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味道。
时光流逝,不知不觉四人打到了后半夜。
膳堂内客人来了又走,雅间外越来越安静,李希夷余光看雅间窗口外,各家灯火亦暗了下去,只余膳堂庭园里的置景石灯还亮着几座,微弱的灯火,幽秘地照耀着供客人步行的石道。
小修士来催了几次,“客人们,该休憩了。”
都被慕鸿鹄三言两语打发了出去,“知道了,我们还没完事儿。”
小修士不好再催,只与其他几个同值夜的修士,在雅间外窃窃私语。
李希夷出去喝水时,看见他们面色不善,怨气横生的,大约在抱怨万金社四人久待不走,连累他们也走不得,歇不得。
李希夷回雅间,提议道:“打完这轮,去客房歇憩吧。”
慕鸿鹄推牌九的动作顿了顿,他饶有意味地看了眼坐在对面的李希夷,再看看左右手的两个徒弟。
江寒雁、虞何碧会意,打哈欠道:“我也困了,打完这轮就走。”
最后一圈,雅间正头顶,悬着的一盏灵灯,灯光笼罩住四四方方的红木桌,也笼住桌子四缘的人。
因红木桌反射,那灯光落进李希夷眼里,便也泛出红。
本来温暖的黄光,呈现出血光,晃得人眼睛痛。
李希夷陪他们熬鹰,熬鹰熬得眼前都是牌九在乱晃,闭上眼都赶不去。
终于打完了,四人站起身。
小修士也如获大赦般,拎着账单来了。
他眼色极好,之前就看出慕鸿鹄才是四人中地位最高的,这时颠颠儿地朝慕鸿鹄跑了去,“客官。您请过目,是灵石现结啊?还是灵网划账?”
慕鸿鹄扫了眼,眯起三角眼,手一指江寒雁,“你找她们去,我可没答应请客。”
江寒雁和虞何碧互相推诿起来。像是仍在插科打诨,嗔笑怒骂有来有回,似是喝多了。
不一会儿,慕鸿鹄也加入战局,师徒三人推搡拽扯,笑得脸到脖子全红了。
闹了半天,小修士没办法,只得走向最安静的李希夷,苦笑道:“客官,您给结一下?”
李希夷拿过账单,眼稍稍睁大。
这一天下来,开销几十万灵石。
的确是恐怖的数字。
若是她没有暴雪晶傍身,这天文数字,压下来能把她压趴下。
她不欲为难小修士这样苦命的打工人,但更不想遂了慕鸿鹄三人的意。
这一场折腾下来,她明白了。这是慕鸿鹄在搞事,一来试探她有没有家底,动不动得;二来是她今日若出手阔绰,又如何能不再掏五百万灵石出来,亲自送到慕家夫人的钱庄去?
慕鸿鹄给她下的这个套,她是硬着头皮也得伸脖子接。破财消灾免不了的。
道理她都懂。
但李希夷不愿意。
慕鸿鹄三人的行径,又阴毒,又上不得台面。
且胃口如此大,这次五百万灵石喂饱了,下次要一千万灵石,再下次呢?
人一旦以权谋私,那贪婪的上限,可就是摸不到顶了。
李希夷笑起来,把账单还给小修士。
“唉,俺没钱啊。”
这话一出,小修士捧着账单愣在当场。
与此同时,雅间内打闹的慕鸿鹄三人也静了,这时脸上有酒醉的红,但眼神分明是清醒的,俱都朝李希夷看来。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此等情形,依然是最机敏的江寒雁站出来。
她和师尊、师姐盘算,铺垫已久,才想出这局,把“张飞”架起来,叫“他”不得不花钱,想装穷也不能。
她师徒三人精打细算,就是为的给“张飞”个教训吃吃,只要张家有钱,只要“张飞”还想在万金社混,这五百万灵石,他掏也得掏,不掏也得掏。
谁想“张飞”装傻到底,直接把牌桌掀了?
今日这顿五十多万灵石的开销,叫师尊报公,让万金社结也不是不能。但公.干开销这么大,后面赚不回来,社长定会责怪师尊的。就是社长懒得出面,其他长老也不会放过师尊,口诛笔伐、明褒暗贬的讽刺少不了。真是一大短处给人拿捏在手里,简直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江寒雁再看李希夷,那是越看越恨毒。
果真是她第一眼就看不顺眼的人,与她就是品性不合。
江寒雁几步走到李希夷面前,神情不善。
虞何碧还在唱红脸,“说不准是张师侄最近手头紧,宽限几日就有了。我来吧我来吧,我先垫上。”
话是说得好听,却不见虞何碧多挪一步。
李希夷静静看着,唇边挂着招牌的飞式微笑。
可爱、憨厚、毫无心机。
终于,江寒雁站定,与李希夷面对面。
雅间唯一的那盏灯照下来,只照亮江寒雁半边脸。
江寒雁天生肌肤欺霜赛雪。
夜森森,外头虫叫都寂了。
江寒雁那惨白的脸,倒似索命的鬼。
水眸含笑,冷冰冰的都是恶意。
江寒雁:“你真没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