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 你还喜欢我吗

作品:《夫兄

    春山执事堂。


    在和鸣的帮助下,李希夷和路海很快安顿下来,因这里弟子多,住处紧张。


    和鸣主动提议和春山一起住,把后罩房留给了李希夷和路海。


    一来后罩房地方宽敞,方便主仆分开住;二来在执事弟子院落的最后侧,人迹罕至,清幽免人扰。


    李希夷心态如常,仍是去蜃楼宗修习,完成功课后回来。


    对她来说,没什么区别。


    顶多就是听点闲话。


    什么她触怒夫兄了,什么灵均仙君做太绝好歹是弟弟遗孀啊,什么这样是为了避嫌别去招惹啦。


    李希夷早听习惯了,这些闲话,可比前世温柔太多。


    且住在后罩房,路海渐渐好转后,陪着她,照料她日常,她除了修行,旁的什么都不用操心。


    日子甚至比以前更自在了。


    执事弟子们对她不是没有怨言。嫉妒、落井下石的闲话,总能传到她耳朵里来,但他们不敢对她有什么欺压的大动作。


    自然不是他们改好了。


    倾轧、小团体内斗依然存在,不过是不敢舞到她和路海的头上来。


    她毕竟已经金丹后期。并不好招惹。


    李希夷只觉自己选的路是对的,打铁还需自身硬。万物可为她所借所用,但最终人还得仰赖自己的实力。


    这种特殊的情形,反而更衬得李希夷同路海是落难的同伴,被孤立


    情分更不一般了。


    路海倒笑笑,对谁都是一副好脸色,主动撇清嫌疑:“主仆情分。”


    春序就在这样的日子来到后罩房,一脸为难。


    “女娘,仙君有请。”


    彼时,李希夷坐在梳妆台前,结束了修行,路海半蹲在她身后,替她解开发髻。


    春序猝然来访,李希夷一扭头,头皮扯痛,她“嘶”了一声。


    路海捧着一缕发给她看。


    原来是她有有一缕发丝,缠在簪子镂空的纹饰里,怎么解扯,都扯不出来。


    硬拽更是头皮生疼。


    但不解,李希夷就只能坐在凳子上走不得了。


    她没多想,拾了妆台上的剪子,抬手一剪子剪断了发。


    头发松散开来。铺开在她肩膀后背,扑荡开一阵幽冷沉水香。


    路海愣住了。


    李希夷起身,用发带将头发出处一挽,对路海道:“等我。”


    脑海中那起伏不定的好感度还是稳在了88%。


    李希夷这才跟上春序,来到久违的春山别苑。


    门口。


    池青道等在门边。


    春序退远,李希夷跟着池青道进了别苑,穿梭游廊,行至一处半山亭。


    一路上李希夷东瞧瞧西看看,满是新鲜感。公主入住就是不一般,三步一灯,五步一烛,连游廊都被照得宛如凡间夜市。


    崇光熏目。


    夜风拂面,沿途摆放的香炉里香风袅袅,李希夷满面香雾,只觉夜深人寂,秋声寂寥,廊下无数新植的花影都婆娑影绰,提示着时辰之晚。


    不知不觉,他们竟同行了这样久。


    池青道停在亭子凭栏前。良久都没说话。


    李希夷立在他身旁,抬眼望出去,仰观天边一道银河倾泻。


    像神涂抹在夜纸上的一笔。


    俯瞰春山院落鳞次栉比,屋脊上的龙凤狮发青,五脊防滑挡雨,六兽镇宅保平安。


    其中有座,是她前世所居。


    很好认,短亭高突,长廊低回。


    她在那里,等来了她十年暗恋的终结。


    那个她很用心很认真喜欢的哥哥,告诉她,他移情别恋,恢复了婚约。作为补偿,他让自己的同胞弟弟娶她。


    李希夷用手撑在凭栏上,微踮起脚尖,衣袂翩跹,颇有飘飘欲仙之感。


    天空寥廓。


    这里看到的天空,很像在草原上的。


    李希夷感到并不寻常的氛围。


    “你怨我吗?”


    她听见池青道问。李希夷答得牛头不对马嘴,反问她:“公主不在吗?”


    池青道默了默,“休沐日。”


    李希夷察觉他的手指影子在凭栏上一晃而过,就要触及她的皮肤。


    她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避开池青道的落指。


    池青道的手指落了个空。只险险擦过她冰凉的红色发带。


    他缓缓收回手。


    方才,他看见那道凭栏身影,猗傩翩翾。


    忽地,脑子里有另一道声音在响。


    「不会有人看到的。吻她吧。」


    他以为是心魔。


    细细分辨,那音色,是他自己。


    就这样,他一无所觉地伸出手,落空之后,他又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


    有点想不起来,上一刻发生了什么。


    好像,该说点什么,该做些什么。


    他说:“微微,我指点你剑术吧……”


    李希夷退远半步,拢了拢衣襟,“夫兄,我不习剑了。”


    池青道执拗,“多学一样,能傍身。”


    李希夷坚定拒绝,摇头道:“夫兄若无事,我先下去了,明早还要去蜃楼宗修习。”


    她脚步一转,池青道跟着她迈脚。


    “微微。你想家吗?想奶奶吗?”


    他说出一切可以留住她的东西……换她一顾的话。


    不管多么语无伦次的。


    李希夷听了他的话,心中一阵戾气起,他还有脸提奶奶。


    前世,他用一面虚幻的水镜,仰赖蜃楼宗幻术,造出一个假成柔来哄她、诓骗她。


    她临死之前,还蒙在鼓里。


    李希夷呼吸变得沉重。


    先前,她还摸不透,池青道疏远她已久,忽然唤她来秉烛夜游。


    池青道别别扭扭,到底要做什么。


    现在她算明白了,


    男主天之骄子,聪明过人,又运筹帷幄,不喜欢有东西超出自己的控制?


    “夫兄,是不满我继续在春山?”李希夷一味乱枚举,“要我出灵石?出人力?还是配合夫兄出去收买人心?”


    与其迂回,不如直问。


    池青道神色冷肃。气性上来,口不择言,“你在春山白住,就如此守丧?不敬兄长,不事庶务,深居简出。”


    李希夷不知道他发什么疯,“夫兄要我如何?”


    “将长随撤了,从侍女做起。”


    侍女?从前倒也罢了,她如今哪有那闲工夫。


    李希夷:“不行。”


    池青道:“只是不让你白吃白住,从头学起,不行吗?”


    “还是山主那,你不想去了?”


    李希夷咬唇,她很珍惜修行的机会,池青道竟会如此卑鄙,以此来要挟她。


    意外,也难堪。可现阶段的她,唯有忍耐。


    “好,听夫兄的。”李希夷低头,“我先回去了。”


    池青道:“你不怨我吗?”


    李希夷叹道:“不。”


    又是谎言。


    又是退避。


    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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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要他了。


    那年极北草原的风,穿过了油腻的牛羊肉汤面馆,穿过了漫长原野,穿过了时光,正吹向半山亭里的他。


    正中胸膛。


    “青道哥哥,我们……不要再做朋友了吧。”


    “我累了,不想再喜欢你了。”


    她是认真的。


    那时,她的话就是认真的。


    意识到这一点,池青道膝盖一软,险些跪下。


    他一把抓握住李希夷的手,努力平静地道歉。


    “我气昏头了,并不是那个意思。你照常就是。”


    李希夷真是被他搞怕,变来变去的,她一把甩开他的手。


    “夫兄到底要如何?且说个明白。”


    咔嚓。李希夷一瞬爆发的灵力,冲开了石子路上的落叶。


    半山亭的初秋小景,莫名萧条而枯素,寂实而荒寒。


    李希夷与印灵脑内对话。


    【我给他把桃花安排到位了,还给我甩脸色?】


    道华也是个狗头军师,【气你冒领功吧。明明宛平送的,你插了一脚。】


    【真是小心眼。】


    【对对对,他小心眼。】


    【那他以后知道咱们抢他金手指,还不得气翻天】


    【那肯定啊,气翻天的。】


    “你还喜欢我吗?”


    李希夷脑中一静。所有喧嚣离她远去。


    都什么时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


    “夫兄……”


    池青道捉紧她手腕,艰涩地换了一种问法:“你不喜欢我了吗?”


    风一阵阵地吹过,翻越半山亭。


    不知过去多久。


    李希夷始终沉默。


    有时候不回答,本身也是一种答案。


    池青道无措地说:“我一直在做傻事。十年前,到现在,我都……我现在明白,那都是因为我……”


    向来成竹在胸的人,连组织字词都不会了。


    李希夷不耐烦,面上乖巧打断他,“夫兄,很晚了,该散了。”


    她如此果断,毫不迟疑。


    池青道闪烁的眸光彻底寂灭。他松开手。手中那截细细的腕,从掌心滑了出去。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就当我没有问过。”


    “谢夫兄错爱。”


    这种虚假的安慰,只会让池青道感到更加难堪,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茫。


    就像魔族席卷过后的战场,没有一点生命力。


    池青道:“回去。”


    李希夷转身下山。


    背影从容不迫。


    脑中辩论正火热。


    【他闭关把脑子闭秀逗了?】


    印灵帮着吐槽,【谁知道,走火入魔了吧。你别理他。先把魔婴攻略了。】


    【毕竟男主好感度还是一团马赛克呢。没指望的。】


    【有道理。】


    ……


    虽然回去后,李希夷为了稳住解兰舟那88%的好感度,后半夜没睡就是了。


    晨起骨头架子都感觉散了。


    生活不易,炮灰叹气。


    李希夷不得已向楼望月告了一天假。


    楼望月反传讯于她,让她好好休息,一月后跟着池青道一起去帝燕城一趟,参加一年一度的夺宝赛。


    传讯还说,她突破金丹期,到达元婴期,机缘说不定就在此次赛事中,又交代她诸多事项,保护自己等。


    李希夷看蒙了。


    【道华,剧情走到帝燕城节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