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四海的冲净器、沈青的排水系统、展氏加的牛痘法，如同三把炽热的火炬，彻底点燃了大明王朝自上而下的科技热情。


    朱兴明敏锐地意识到，民间的智慧如同散落的珍珠，需要一根强有力的线将其串联，更需要一个强大的平台来支撑和引导。


    他决心将这种“格物致知”的精神，提升到前所未有的国家战略高度。


    一场关乎国运的御前会议在谨身殿召开，气氛凝重。户部尚书捧着厚厚的账册，声音带着颤抖：“陛下，若按此议，动用国库岁入三分之一投入格物院及各地科研所、兴办新式学堂……则边军饷银、百官俸禄、河工赈灾等项，皆需大幅削减，恐需耗费大量银两啊。”


    此言一出，不少守旧派官员纷纷附和，引经据典，无非是“重本抑末”、“奇技淫巧无用”的老调。


    朱兴明端坐龙椅，目光如炬，扫过众人。他没有直接反驳，而是命人抬上了一座巨大的沙盘。


    沙盘上山川河流、城镇关隘栩栩如生，更有几条黑色的“铁龙”蜿蜒其上，那是已通车的铁路线。


    几艘冒着白烟的“铁船”模型停泊在港口，那是正在试航的蒸汽轮船。


    “诸位爱卿，你们看看这沙盘。若无这铁轨，辽东之粮何时能入京畿？若无这铁船，南洋之货如何能抵津门？若无那牛痘之法，我大明子民每年要枉死多少于天花之下？若无那抽净之物，京城卫生何日能改观？”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凌厉：“昔日我大明，闭关锁国，固步自封，结果如何？建奴叩关，流寇蜂起，险些社稷倾覆！是靠着刀枪弓马挽回来的吗？不！是靠着一部分人敢于打破陈规，尝试新器，改良军备，方能挽狂澜于既倒！”


    “如今，西夷诸国，其船坚炮利，已非吴下阿蒙。彼辈远渡重洋，开拓殖民，所依仗者，无非格物之利！我等若再沉溺于八股文章，空谈性理，视技艺为末流，则数十年后，恐非彼之对手！届时，纵有百万雄兵，可能挡得住冒着黑烟的铁甲舰？可能敌得过射程数里的开花弹？！”


    朱兴明的话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指向沙盘边缘，那片代表着广阔海洋的蓝色区域：“远洋殖民，朕尚在犹豫，因其耗资巨大，且需慎之又慎。但！发展格物，强盛国力，此乃毋庸置疑之国策！今日省下些银两，看似安稳，实则是为日后埋下祸根！今日投入巨资于格物，看似冒险，实则是为子孙后代开创万世太平之基！”


    “朕意已决！”朱兴明斩钉截铁：“即日起，国库岁入三分之一，划拨格物院统筹使用，用于科研、教育、及重大工程！各部需全力配合，不得有误！若有阻挠者，视为怠政，严惩不贷！”


    皇帝的意志，如同磐石般不可动摇。


    尽管反对声依旧存在，但庞大的国家机器已经开始围绕着“科技兴国”的新轴心轰然运转。源源不断的白银流入格物院及其下属机构，无数能工巧匠、算学天才、博物学者被征召或吸引而来，一个前所未有的科研体系开始成型。


    要支撑如此庞大的科研计划，人才是根本。


    而旧有的科举制度，以八股文取士，选拔出的多是善于辞章、熟读经书却往往脱离实际、不懂经济的“标准官僚”，显然无法满足新时代的需求。一场对延续数百年的科举制度的彻底改革，势在必行。


    改革并非一蹴而就。首先是在原有科举框架内，增加了“格物科”和“算学科”作为特科，与进士科并行，吸引了一批在此方面有特长的人才。


    但这远远不够。


    在积累了足够经验和人才储备后，朱兴明在张定等改革派大臣的支持下，颁布了《科举革新诏》，对科举制度进行了伤筋动骨的改造：


    科目重构： 正式取消以八股文为核心的单一进士科。


    设立“文科”主要考察经史、策论、律法，培养治理人才、“格物科”涵盖物理、化学、生物、地矿等，培养科研和工程人才、“算学科”培养数学、天文、测绘、财务人才三大主科，并增设“商科”、“农科”、“医科”等实用科目。


    文科： 大幅降低八股文权重，重点考察对经史典籍的理解和结合实际问题的策论能力，要求考生对当前政务、经济、军事、外交有独到见解。


    增加了律法判例分析等内容。


    格物科： 这是改革的焦点。考试内容包罗万象：


    物理： 杠杆、滑轮、浮力、光学小孔成像、透镜、热学蒸汽动力初探、简单机械原理等。


    考题可能是“设计一省力机构，将巨石移上高台”，或“解释为何轮船以铁造而不沉”。


    化学： 基础的物质分类金木水火土仍沿用，但开始引入元素概念、燃烧现象、金属冶炼如灌钢法原理、酸碱反应虽无现代理论，但有实践经验、火药配比优化等。


    生物： 动植物分类学基础、人体脏腑功能初识、病虫害防治、嫁接育种技术，甚至包括展氏加牛痘法的原理探讨。


    地矿： 矿物识别、地质构造、堪舆术中的合理成分如水源寻找等。


    算学科： 不仅考察《九章算术》等传统算经，更引入了几何、三角测量、对数初步、概率统计等新知识，要求能解决田亩测量、粮仓容积、工程预算、天体运行计算等实际问题。


    考试形式革新： 引入“实验操作”和“图纸设计”环节。格物科考生可能需要在限定时间内，利用提供的材料组装一个简易的起重装置，或者绘制一款新式水车的详细结构图。这彻底改变了“纸上谈兵”的积弊。


    录取与任用： 三科并举，无分高下。中举者皆称“进士”，根据成绩和专长，分别授予翰林院编修、格物院博士、钦天监博士、工部主事、户部清吏司等职位，真正做到了学以致用。


    此诏一出，天下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