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电转。


    张烜回过神来，紫玄坊的事情，现在与他无关。


    先把绿行山的事情，处理再说。


    毕竟，这里才是他现在的根基所在。


    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方才与张天巡视灵田时的一幕。


    “对了，修远。”


    张烜的目光变得锐利。


    “我方才听小天说起，家中雇农大柱，其负责的灵田，产出常年不达定额，为何还要将他留下？”


    这个问题，问得突兀，却又在情理之中。


    一个家族的崛起，容不得半点疏漏，更何况是关乎根本的灵田产出。


    张修远闻言，身形微微一滞，脸上闪过为难。


    “回父亲……大柱此人，道心颇为坚定，时常因沉迷修行，这才耽误了田里的事务。”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实情和盘托出。


    “孩儿念及他当初是父亲您点化他，引他入了仙途，这份恩情，他时常挂在嘴边。”


    “孩儿想着，他既有向道之心，便便不忍苛责，这才三番两次将他留下。”


    原来如此。


    张烜点了点头，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那既然是因为这些，张修远所做也说得过去。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初具担当，却仍存着妇人之仁的长子。


    语气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喙的力量。


    “修远，你要记住。怀有善心，并非坏事。但这份善良，绝不能以损害家族的利益为前提。”


    “我引他入道，予他功法，又让他在此灵脉之地，以照看灵田换取安身立命之所，对他已是天大的恩情。”


    “他知恩，却不图报，反而因一己私欲，荒废本职，这便是忘恩负义！”


    张烜的声音陡然转冷，刮得庭院中的落叶簌簌作响。


    “他少种一分灵米，我张家便少一分进项！”


    “这些灵石，本该用在你和你弟弟妹妹们的身上！”


    “用在家族的护山大阵上！用在日后招揽客卿的供奉上！”


    “你一时的心软，断送的，可能是家族未来的生机！”


    句句诛心！


    张修远那张沉稳的脸庞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从未想过，自己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决定，竟会牵扯到如此深远的利害关系。


    “父亲……孩儿……孩儿明白了！”


    “我这就去让他走！”


    他猛地抬头，眼中最后的犹豫被决然取代，对着张烜深深一揖。


    张烜看着他，神色缓和下来，欣慰地点了点头。


    玉不琢，不成器。


    修远天资心性皆是不凡，欠缺的，正是这份杀伐决断。


    “既然明白了，此事便交由你处置。去吧，让为父看看，你这十年，究竟成长了多少。”


    “是！”


    张修远再无半分迟疑，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主院。


    ……


    灵田边缘，一间简陋的茅屋前。


    一个身材壮硕、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正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周身隐有微弱的灵光流转，显然正沉浸在修炼之中。


    正是大柱。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断了他的修行。


    大柱睁开眼，见到来人是张修远，连忙起身，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容，恭敬地拱了拱手。


    “大柱见过少主。”


    张修远面无表情，眼神平静地看着他，开门见山。


    “大柱，你来我绿行山，已有十年了吧。”


    大柱一愣，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连连点头：“是，托老爷和少主的福。”


    “这十年间，我张家可曾亏待过你？”


    “不曾，万万不曾！”大柱不解其意，这会问这些做什么，但还是摇头。


    “老爷引我入道的恩情，大柱粉身碎骨也无以为报！”


    “好。”张修远点了点头，话锋陡然一转，变得冰冷刺骨。


    “既然如此，你也该明白。我张家不养无用之人。”


    “你这些年种的灵田，产量连定额的一半都不到。从今日起，你不用再种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即刻，离开绿行山。”


    这几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大柱的脑海中炸响。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转为惊慌与不可置信。


    “少主！为，为何啊！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我改！我一定改！”


    他直接跪倒在地，苦苦哀求。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想突破了！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张修远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机会？这些年，我给你的机会还少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失望，“父亲已经出关了。这是他的意思。”


    “老爷……”


    大柱浑身一颤，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他知道，张烜的决定，无人可以更改。


    他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良久，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缓缓从地上爬起，对着张修远深深一拜，声音嘶哑。


    “……我明白了。我这就走。”


    他叹了口气，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这片他生活了十年的土地。


    “张家的大恩，若有机会，之后再报了。”


    说罢，他不再言语，转身佝偻着背，向着山下走去。


    那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下，被拉得无比萧索、漫长。


    远处山腰的一座凉亭内，张烜与云雅并肩而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云雅的眼中闪过不忍，但更多的是欣慰。


    她轻轻靠在张烜的肩上，柔声呢喃。


    “修远，他真的长大了。”


    “是啊。”张烜点头，目光深邃，凝望着大柱远去的背影，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修仙界，从来就不是讲人情的地方。


    这里没有温情脉脉，只有赤裸裸的利益交换与实力至上。


    一个不能为家族创造价值的人，无论他曾经有过怎样的恩情，最终的结局，都只有被淘汰。


    对大柱是残忍，但对整个家族，却是必须的清醒。


    他收回目光，感受着体内那如江河般奔腾的练气七层灵力，以及那玄奥的九火龙焰神通。


    根基已稳，羽翼渐丰。


    家中的蛀虫也已清除。


    他转过身，轻轻握住云雅那因为岁月而略显粗糙的手，眼神中燃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雄心烈火。


    是时候了。


    “眼下，这些杂事都已了了。”


    “该是正式创立家族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