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微光之下，阿帕草原一带，都被染上了淡淡的金色。


    晨间露珠还未消散。


    而当一大一小两轮“太阳”升起，“凶犁项目”建设工地里，机械的轰鸣声，撕破了这份宁静。


    这里是处于规划中的中央行政区以及核心居住区域。


    三天前，这里还是一片起伏的丘陵，以及茂密齐肩的荒草。


    “轰轰轰——”


    重型履带式推土机，如同钢铁铸就的巨兽，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


    这个大家伙，全长12.5米，重128吨，同时还配备686千瓦的涡轮增压柴油发动机。


    宽5.4米，高3.2米的U型铲刀，在液压机驱动下，深深切入肥沃的土壤。


    ——单台重型履带式推土机，每小时可平整并移动土方约800立方米。


    而当二十台这样的巨兽，呈扇形排开，并且以每天十小时的工作强度推进时……


    只用了三天主要区域的土方平整工程便宣告完成。


    累计处理土方量，超过50万立方米。


    这相当于只用了一个周末，就把一座小山丘从地图上彻底抹平。


    平整地基的工作结束，紧随其后的，就是全液压单缸振动压路机。


    重二十吨的滚轮，每分钟近两千次的高频振动。


    松软的土壤被压实，为后续建设打下宛如磐石般的基础。


    一切都按照最严格的标准被执行。


    这些巨型怪物行进过的土地，再也看不到一丝杂草的绿。


    只剩下平整，结实，如同湖面般的褐色大地。


    空气里处处弥漫着新鲜泥土与柴油混合的独特气味。


    土地平整工作进行的同时，城市具体规划，已经在虚拟世界完成：


    依托于从地球方面同步过来的地理信息处理系统，结合官方手里的本地测绘数据。


    基建现场，每一处土地平整，每一次地基打造，都会被同步上传。


    工程师们，在数字沙盘和全息系统的帮助下，完成一次又一次的建设模拟：


    “嗡嗡嗡嗡嗡——”


    “嗡嗡——”


    上百架勘探无人机在规划区域上空，无声地盘旋。


    其上搭载的激光雷达和光谱相机，则负责将数据实时传回指挥中心。


    就像大型基建模拟游戏。


    指挥中心建筑里，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无数条精确到厘米的蓝色网格线，精准负载在已经被平整好的土地上。


    光纤、道路、建筑、绿化带、居住区……


    所有的元素，被不同颜色的线条和标志清晰标注。


    兽人们完全无法理解，这些闪烁着的古怪线条意味着什么。


    在他们的眼里，人类只是举着一些会发光的小板子，然后在会“滴滴滴”叫个不停的仪器上点一点——


    然后，就会有更多的钢铁怪物，沿着那些无形的线移动。


    不需要大声呵斥，用沾了水的鞭子驱赶。


    工人们就能严格按照要求工作。


    这简直太神奇了。


    老兽人灰烬，一个来自雪豹部落的老者——尽管他也才活了三十几年。


    他带着几个年轻的兽人，偷偷趴在一公里外的高地上，用一支望远镜观察着这一切。


    “老灰烬，你看到了没有？！那些怪兽，真的有传说中那么可怕吗？”


    身后，有人不断催促：


    “别用你的爪子碰上面的镜片！该死！


    这是我好不容易从铁杉那里借过来的——你知道的，她最讨厌别人弄坏她的东西！”


    “看到了，看到了！”


    灰烬咽了咽口水，放下望远镜，向同伴们描述自己看到的一切：


    推土机轻松地推平长满坚韧草根的土丘。


    压路机把大地打磨的像是石板一样光滑平坦。


    “太强大了。”


    老灰烬兴奋地直发抖：


    “它们用钢铁的牙齿，啃食大地之母的皮肤——


    ‘凡是神走过的地，必光滑美丽’，黑皮们驱赶的，一定就是传说中的，豢养在兽神国度里的神兽！”


    一个接一个的兽人，默默接过望远镜，但都沉默下来。


    有的面露惶恐。


    有的大脑直接宕机。


    他们无法理解这种力量。


    即便是最擅长农耕的白象部落，也需要用工具劳作数天，才能开垦出一小片合适的土地。


    但黑皮们，却在眨眼间，就驱使着钢铁巨兽，让大地变成了另一个模样。


    ——之前让他们震撼的挖掘机，和这些庞然巨物一对比，简直就像刚出生的幼崽。


    难怪人类一点都不害怕蛇神库玛塔。


    她们自己就能掌控更为强大的异兽。


    还不是一只。


    是上百头，上千头！


    一套令兽人更加不能理解的，冷冰冰的高效秩序，正在工地上运行。


    移动、挖掘、吊装——


    所有机械都遵循着某种精密的规律。


    老灰烬和同族们看到，长长的巨型怪兽（塔吊）的手臂旋转，移动，互相间仿佛拥有无形的默契。


    优美的像是一首乐曲。


    互相交错，但从不干扰。


    被吊起的“金属山”（预制件），分毫不差地落在它们应该去的地方。


    穿着同样明黄色制服的“黄皮”们（建筑装工人），手里举着会喷射出刺眼蓝白冷光的可怕巫术道具，轻轻一点——


    这些金属山，就牢牢固定在地上了。


    当然，这些人里面，也有穿着同款加大码制服的兽人。


    雄壮的绒熊兽人，脑袋上顶着安全帽，推着两车砖头 颤颤巍巍地从龙门吊下经过。


    灵活的松鼠兽人，按照指挥，在挖开的地下，铺设发光的线条（电缆）和一圈圈银色的管子。


    猪兽人用力将一根金属棒（钢钎）砸入地面，身边的人类立刻掏出工具进行测量。


    几只猴兽人敏捷地在搭建好的钢架上跳跃，检查连接点。


    ——立马就有拿着大喇叭，一边喊“注意安全生产”，一边发出尖锐爆鸣的人窜出来。


    整个工地，嘈杂，繁忙。


    机械的轰鸣声、金属的碰撞声、人类的指挥声、兽人的嘶吼声——


    一切交织在一起，组成一首兽人无法领会的，属于工业文明的雄浑交响乐。


    ……


    “他们打算建一座‘城’，有人知道那是什么吗？”


    “那不是野兽，人类说，那是一种叫机械的工具！”


    “兽神啊，她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兽人们眼里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老灰烬有些不耐烦地推了推同伴：


    “东西呢？”


    “带来了，都带来了。”


    同伴们做贼一样点点头，纷纷从身后掏出了——各种各样的食物。


    冷掉的馒头、包子、捂在心口还热乎的鸡蛋、风干的肉干、压缩饼干、晒干的鱼肉片、采集的野果和野菜。


    甚至还有两包泡椒凤爪。


    “快快快，趁还没被发现！”


    几名兽人手忙脚乱，把食物对着施工现场摆好，然后虔诚地叩拜。


    他们甚至拿出了，随身携带的、最珍贵的祭品：


    打磨光滑的宝石，色彩明艳的羽毛、从猎物身上取下的骨头、牙齿。


    这些东西被和食物放在一起。


    老灰烬嘴里念念有词：


    “伟大的黑皮祖灵啊，请庇护我们。”


    “伟大的钢铁巨兽，请接受我们的祭品……”


    “请不要吞噬我们，我们愿意信奉‘科学’之神。”


    一声暴喝，从无人机的喇叭里传出：


    “那边那几个？！干什么的？！”


    “生产监督小组呢？安全员呢？！”


    “赶紧来几个人，把他们带走！这都这周第几批了？！”


    安全员再度发出尖锐爆鸣，脑海里闪过无数篇检讨和处分通知：


    《严禁非施工人员进入作业区域说明书》


    《严防物体打击事故建议书》


    《特种设备周边设置警戒线告知书》


    ——你们拜得那是神吗？


    ——那是他的铁饭碗和编制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