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密斯脸上的笑容无可挑剔，仿佛一份无法拒绝的厚礼已经摆在了桌上。


    陈登星终于有了动作。


    他没有去看那份精美的邀请函。


    他只是抬起头，目光越过史密斯，看向了主位上的马国良。


    “马主任，我记得，我们国家有一位技术协会的老主席，姓钱。”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议厅。


    马国良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在场的几位老总工，也瞬间变了脸色。


    这个名字，对于他们这一代军工人而言，意味着太多东西。


    史密斯的表情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困惑，显然没能立刻理解这个名字的含义。


    陈登星的目光，又转回到了史密斯的脸上。


    “钱老当年在你们那里，也受到了非常热情的款待。”


    “你们盛情邀请他留下，为你们的科学事业发光发热。”


    “甚至在他决定要回来的时候，还为他提供了长达五年的免费食宿。”


    陈登星的语气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段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历史。


    可每一个字，都像一记无形的耳光，抽在史密斯的脸上。


    那段阻挠钱学森回国的不光彩历史，是刻意被西方世界遗忘的旧账。


    如今，却被陈登星当着所有人的面，赤裸裸地翻了出来。


    “陈先生，我想你可能有些误会。”


    史密斯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他试图解释。


    “时代不同了，我们现在是抱着最大的诚意，来促进两国科学界的交流。”


    陈登星打断了他的话。


    “是吗。”


    “那这份邀请函里，有没有写明，一年之后，我可以顺利地登上返回祖国的飞机。”


    他看着史密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还是说，你们麻省理工的实验室，和当年钱老住过的特米那岛监狱，用的是同一套安保系统。”


    这句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在场的中国专家，看向史密斯的眼神，瞬间充满了警惕与敌意。


    就连那几个外交部门的陪同人员，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史密斯的额角，渗出了一丝细汗。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言辞竟然如此犀利。


    对方根本没有和他讨论技术问题的意思。


    一开口，就直接从政治和历史上，将他钉在了耻辱柱上。


    马国良重重地咳嗽了一声，试图打破这尴尬到极点的气氛。


    “登星同志，不要这么激动嘛。”


    他对着陈登星，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史密斯先生说得对，时代确实不一样了。”


    “我们国家要发展，要进步，就不能总是抱着过去的老眼光看问题。”


    “要学会向前看。”


    马国良的语气，像是在劝慰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让你出去学习，是组织上经过慎重考虑的。”


    “这是为了让你接触更广阔的平台，开拓你的眼界。”


    “难道你想让你的才华，就永远局限在红星厂那个小地方吗。”


    他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充满了对后辈的关爱与期许。


    可陈登星却从他的眼神深处，读出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这里面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陈登星心中冷笑一声。


    他不再理会马国良。


    他将身体靠在椅背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重新打量着史密斯。


    “史密斯先生，我换个方式问你吧。”


    “你觉得，我有什么必要，去你们那里学习。”


    史密斯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


    “当然是为了学习我们更先进的技术和理论。”


    陈登星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更先进的技术？”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你们的航空发动机，核心叶片的寿命问题，解决了吗。”


    史密斯的脸色一变。


    这正是通用电气公司，目前最头疼的技术瓶颈之一。


    陈登星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你们的相控阵雷达，能做到在超高强度电磁干扰下，百分之百锁定隐身目标吗。”


    史密斯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


    “瀚海”系统在战场上的表现，美方的情报机构，已经分析了无数遍，至今没能找到破解之法。


    “还有你们引以为傲的材料学。”


    陈登星的声音陡然提高。


    “你们能将成本低廉的普通钢材，通过一次加工，就变成性能超越特种合金的超级材料吗。”


    他每问一句，史密斯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陈登星问出的这三个问题，就像三把尖刀，精准地插进了美国当前军工体系最脆弱的心脏。


    这些，恰恰是他们最渴望从陈登星身上得到的技术。


    会议厅里，一片死寂。


    那几位国内的老总工，看向陈登星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敬佩，变成了彻底的敬畏。


    他们终于明白，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所站的高度，早已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他不是在拒绝。


    他是在用无可辩驳的事实，进行一场技术上的降维打击。


    陈登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他最后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史密斯。


    “我掌握的技术，你们闻所未闻。”


    “我拥有的学识，你们无法理解。”


    “现在，你告诉我，我到底要去向你们学习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说句实话，你们的技术，还没好到能让我产生兴趣的程度。”


    “如果你们的技术真的领先于我，你们现在应该做的，是把技术藏得严严实实，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上赶着求我去学。”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求着别人去偷自己家东西的。”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


    他径直转身，拉开会议厅的大门，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