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礼堂里，鸦雀无声。


    几百名工人坐得满满当登，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主席台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屈辱和愤怒交织的沉重气息。


    陈登星手握着话筒，平静地走到了台前。


    他没有坐下，而是站着，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熟悉又压抑的面孔。


    他看到了那些老师傅们脸上痛心疾首的表情。


    也看到了年轻工人们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的愤怒。


    “我知道，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火。”


    陈登星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礼堂。


    “自己的兄弟，拿了我们所有人的心血，卖给了外国人，然后拍拍屁股跑了。”


    “这不光是背叛，这是把我们所有人的脸，都踩在脚底下，狠狠地碾。”


    他的话，没有半句安抚，反而像是一把盐，撒在了所有人的伤口上。


    台下工人们的情绪，瞬间被点燃了。


    很多人攥紧了拳头，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这口气，咽不下。”


    陈登星的声音，陡然提高。


    “这笔账，我们必须记下。”


    “但是，光愤怒没有用。”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出了这么大的事，责任在我。”


    “是我这个做厂长的，没有管理好，没有教育好，才让厂里出了败类。”


    “是我对保密工作的重视程度不够，才让敌人有了可乘之机。”


    说完，他对着台下所有的工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台下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没想到，厂长一开口，不是追责，而是先揽下了全部的责任。


    陈登星直起身子，继续说道。


    “这件事，我已经第一时间，向钱老，向最高层做了汇报。”


    “上级很愤怒，后果很严重。”


    “我们厂，刚刚取得的一点成绩，被这个污点，抹得干干净净。”


    “所有的表彰，全部撤销。”


    “厂里所有干部的行政级别，全部降一级处理，留职查看。”


    “我这个厂长，记大过一次。”


    “全厂这个季度的奖金，全部取消，用来弥补这次泄密事件造成的损失。”


    这一连串的处罚决定，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刚才还群情激奋的工人们，一下子愣住了。


    他们愤怒，是因为觉得工厂和自己受到了羞辱。


    可他们没想到，厂长和厂领导，会因此受到如此严厉的处罚。


    特别是取消奖金，这可是实实在在关系到每个人利益的事情。


    “我知道，取消奖金，大家会有意见。”


    陈登星的语气，不容置疑。


    “但是，军令如山。”


    “我们做的是什么，是为国铸剑。”


    “我们的工厂，就是战场。”


    “在战场上打了败仗，就要认罚。”


    “不光要认罚，还要记住这个教训，要知耻而后勇。”


    他的声音，在礼堂里回荡。


    “我们丢掉的荣誉，要亲手拿回来。”


    “我们受到的屈辱，要加倍还回去。”


    一番话说完，他没有再做任何动员，直接走下了主席台。


    整个大礼堂，依旧是一片死寂。


    但所有人心中的那股火，却从单纯的愤怒，开始转变为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有不甘，有憋屈，更有了一丝被激发出来的狠劲。


    会议结束后，陈登星把自己关在了办公室里。


    他拿起电话，向上级再次汇报了工厂的处理决定。


    电话那头，钱老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失望，但还是肯定了陈登星的处理方式。


    挂断电话，陈登星看着窗外渐渐恢复生产的车间，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沮丧。


    刘建军推门进来，脸上满是担忧。


    “厂长，这么处理，大家的情绪会不会。”


    “不会。”


    陈登星打断了他。


    “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抚，是让他们记住疼。”


    “只有疼了，下次才会长记性。”


    刘建军叹了口气，又换了个话题。


    “那技术泄露出去怎么办。”


    “那几个叛徒，接触到的可是涡轮叶片最核心的加工工艺。”


    “要是让外国人搞明白了，我们的‘启明’发动机，就没有任何优势可言了。”


    这是所有人最担心的问题。


    陈登星的嘴角，却露出了一丝冷笑。


    他从自己上锁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叠全新的图纸，扔在了桌上。


    “让他们搞。”


    “他们就算把那几个叛徒当祖宗供起来，也搞不明白。”


    刘建军疑惑地拿起图纸，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呆住了。


    “这，这是。”


    图纸上绘制的，是一个全新的，结构更加复杂，设计更加精巧的涡轮叶片。


    上面标注的材料配比和工艺参数，比之前泄露出去的那个版本，要高出一个完整的时代。


    “他们拿走的，是我故意放出去的，一个已经被淘汰的二代版本。”


    陈登星的声音，平静却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真正的第三代空心叶片技术，以及配套的定向凝固工艺，从一开始，就只有我和几个最核心的老师傅知道。”


    “他们费尽心机偷走的，不过是我们的过去。”


    “而我们的未来，在这里。”


    陈登\*\*星的手，重重地拍在了那叠新图纸上。


    刘建军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在狂跳。


    他看着陈登星，像是看着一个怪物。


    原来厂长早就料到了一切，甚至将计就计，布下了这个局。


    他心中的所有担忧，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振奋和敬佩。


    “我明白了。”


    刘建军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马上去安排，让核心小组立刻开始进行三代技术的试制。”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名警卫员走了进来，敬了个礼。


    “报告厂长，外面有贵客来访。”


    陈登星有些意外，这个时候，谁会来这里。


    “什么人。”


    “对方没有说，只给了这个。”


    警卫员递上了一个红色的证件。


    陈登星接过来打开一看，瞳孔微微一缩。


    证件上，一颗闪亮的金星下面，印着“陆军司令部”的烫金大字。


    他立刻站起身。


    “快请。”


    片刻之后，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穿着一身笔挺军装的老人，在一群警卫的簇拥下，大步走了进来。


    老人肩上的将星，说明了他显赫的身份。


    “是陈登星厂长吧。”


    老人的声音，洪亮如钟，带着一股军人特有的威严。


    “首长好。”


    陈登星立刻迎了上去。


    老人和他握了握手，目光如电，环视了一圈办公室。


    “我时间不多，就开门见山了。”


    “我今天来，是代表陆军，来向你求援的。”


    陈登星心中一动，立刻让刘建军把门关好。


    “首长请讲。”


    老人也不客气，直接坐到了沙发上。


    “我们的重型武器，落后了。”


    他一开口，就直指问题核心。


    “坦克还是几十年前的老家伙，火炮的射程和精度，跟国外没法比。”


    “最关键的问题，是材料和动力。”


    “我们的装甲钢，扛不住人家的新式穿甲弹。”


    “我们的发动机，跑不过人家的‘豹’和‘艾布拉姆斯’。”


    老人的脸上，露出了深深的忧虑。


    “陆军，是国之基石。”


    “基石不稳，地动山摇。”


    “我听钱老说，你这里，是咱们国家技术的心脏，总能搞出一些惊天动地的好东西。”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陈登星。


    “所以，我来了。”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要你帮我们陆军，造出世界上最硬的钢，和最强的‘心脏’。”


    “国家需要你们，几百万陆军将士，需要你们。”


    这番话，没有丝毫的客套，却充满了最沉重的托付。


    陈登星知道，这是继“启明”发动机之后，国家交到他手上的，又一个关乎国运的重担。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


    “首长放心。”


    他的回答，简短而有力。


    “为国付出，是我们科研人员的使命。”


    “这个任务，我们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