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惊天动地的一炮，所带来的震撼余波，久久未能平息。


    后续的演习科目，外国武官们看得心不在焉。


    他们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坐在第一排，神情平静的年轻人。


    脑子里，反复回响的，都是那门超级火炮，撕裂空气时发出的，沉闷而又恐怖的轰鸣。


    演习，终于在一种极其诡异的气氛中，落下了帷幕。


    观礼台上的气氛，也从最初的轻蔑嘲讽，变成了此刻的凝重和忌惮。


    然而，当演习结束后的交流酒会开始时，那些刚刚还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的外国武官们，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


    他们的脸上，重新挂起了那种职业化的，无可挑剔的笑容。


    那个叫皮埃尔的美国武官，端着一杯香槟，主动走到了陆军大佬和陈登星的面前。


    “将军阁下，陈先生。”


    他举了举杯，用一种赞叹的语气说道。


    “今天这场演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贵军士兵高昂的士气，和那门令人印象深刻的新式火炮，都展现出了贵国强大的国防潜力。”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恭维。


    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惋?”。


    “不过，恕我直言。”


    “一场战争的胜负，并不能只依靠一两件先进的武器，和士兵不怕死的精神。”


    “现代战争，打的是体系，是综合国力。”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真诚”的担忧。


    “从今天演习的整体情况来看，贵军在常规武器，尤其是装甲部队和空中力量方面，与世界主流水平，还是存在着不小的差距。”


    他身边的法国武官，也适时地走了过来，恰到好处地补充道。


    “皮埃尔上校说得很有道理。”


    “人再多，士气再高昂，在绝对的技术代差面前，也总有用完的一天。”


    “将军阁下，恕我冒昧，这种用人命去填补技术鸿沟的战术思想，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产物了。”


    这两个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们先是用一两句赞美，肯定了你的亮点，让你无法反驳。


    然后，再用一种悲天悯人，为你着想的姿态，精准地，毫不留情地，揭开你身上最血淋淋的伤疤。


    这种杀人不见血的语言艺术，远比之前的直接嘲讽，更加恶毒，更加让人难堪。


    周围的几位中国将领，脸上刚刚浮现出的一丝自豪，瞬间就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新一轮的，更加深刻的屈辱和愤怒。


    陆军大佬端着酒杯的手，青筋毕露。


    他很想反驳，很想把酒杯直接摔在这两张虚伪的笑脸上。


    可他知道，自己不能。


    因为对方说的，是事实。


    一门超级火炮，撑不起一整个国家的国防体系。


    看到中国将领们难堪的表情，皮埃尔和他的同伴，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们的最终目的，终于要图穷匕见了。


    “当然，我们今天来，是带着友谊和诚意来的。”


    皮埃尔的语气，变得更加“真诚”。


    “我们非常理解贵国，在经济发展时期所面临的困难。”


    “为了帮助我们的朋友，尽快提升国防实力，我们几個国家，经过慎重商议，愿意向贵国，出售一批我们现役的先进武器装备。”


    说完，他从助手的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的皮质文件夹，递了过来。


    “这里面，是我们这次军售清单的一部分，包括了主战坦克，步兵战车，以及武装直升机等多个项目。”


    “我相信，这些装备，一定能有效地，帮助贵军解决眼前的燃眉之急。”


    陆军大佬沉默着，接过了那个文件夹。


    他翻开第一页。


    上面印着一款主战坦克的彩色照片和性能参数。


    那是一款在他们本国军队里，已经服役了超过十年，即将面临换代淘汰的二代坦克。


    可就是这样一款他们自己都快看不上的淘汰品，后面标注的售价，却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人瞠目结舌的天文数字。


    一辆，就要三百万美金。


    陆军大佬的手，微微颤抖了起来。


    这不是军售。


    这是敲诈，是勒索，是趁火打劫。


    陈登星也凑过去，快速地浏览了一遍那份清单。


    他的眼神，越看越冷。


    清单上的所有武器，无一例外，全都是对方国家已经淘汰，或者即将淘汰的二线装备。


    有些装备的核心技术参数，甚至还被刻意地进行了阉割和降级。


    可它们的售价，却无一例外，都高得离谱。


    这就是他们所谓的“友谊”和“诚意”。


    他们就是想用这些淘汰的垃圾，来换取中国宝贵的外汇，同时，还要将中国的国防工业，永远地捆绑在他们的技术体系上，让你永远只能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吃他们剩下的残羹冷饭。


    “怎么样，将军阁下？”


    皮埃尔看着陆军大佬那难看到极点的脸色，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我们的诚意，足够吧？”


    陆军大佬死死地捏着那份文件夹，指甲几乎要嵌进纸张里。


    上级的资金有限，国家需要发展的地方太多了，根本不可能拿出这么多钱，去买这些洋垃圾。


    可不买，又能怎么办？


    靠我们自己，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把这些短板，全都补上？


    巨大的无力感和屈辱感，像两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掐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了过来，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将那份文件夹，从陆军大佬的手中，合上了。


    是陈登星。


    他看着皮埃尔，脸上没有任何愤怒的表情，只有一种极致的平静。


    “上校先生。”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感谢贵国的‘好意’。”


    “不过，我想，就不必劳烦你们了。”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皮埃尔，和周围所有外国武官那错愕的脸。


    然后，他用一种理所当然的，陈述事实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让整个酒会现场，都瞬间安静下来的话。


    “清单上的这些东西。”


    “我们自己，也能做。”


    “而且，能做得比你们更好。”


    “只不过，需要一点点时间而已。”